【我大概知道你爲什麼會喜歡泡澡了...這種近似於體溫的水將自己包圍,確實能夠帶來放鬆的體驗。】
“是吧?你有試過嗎?”
浴室裏,水汽蒸騰,就像海市蜃樓一般。四面的瓷磚上都映着人影,只是在兩人對坐的浴缸裏,只有林之青一個人的影子能映出來。
【嗯...沒有。對我來說,很難察覺到什麼涼熱的變化,反正都差不多。沒有不舒服的溫度,自然也就沒有舒服的溫度了。】
阿壬用指尖拂過水麪。水對她來說是再尋常不過之物,就像人呼吸空氣一樣自然。誰也不會覺得“徜徉在空氣裏”是一種享受。
只是,現在二者合流到了一起。林之青對這一切的感受,也能夠影響到她。
頭一次的,她從溫水裏面感受到了一些放鬆和愉悅。
“人吶,就是得有求不得之物,才能顯得眼前的東西彌足珍貴。我求不得東西太多了,但每天辛苦回到家,至少可以泡一池熱水。被水圍着的感覺,好像也不錯。”
【那你,想不想試試被水之外的東西圍着?或者,和誰一起被水圍着。】
“啊...”林之青往下泡了泡,讓自己都浸在水裏,“你剛纔已經暗示過一次了哦。難道,你想說什麼?”
阿壬,忽地往前伸手。雖然沒有形體,但水汽卻因她的行動而被擊散??她捻起林之青的頭髮,霧氣在指尖與髮梢周圍流動:
【我,可以幫你接近他。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他的弱點在哪裏。還記得,今日我們攻破那警報系統的防禦的樣子嗎?有時候,人的思維也脆弱遊絲。只需要擊潰其中的幾個點,就可以使其淪陷。而這些刺激,有時候非常簡單
而物質化。比如~】
“你的意思是...”
【其實,你只需要摁住他身體的某個部位,他就會心甘情願地待在你身邊...】
阿壬的右手做出虛按的姿勢。似乎只要動動手指,就能像按動遙控器一樣將李林玩弄於股掌之間。
尾巴這個詞,在她的口中呼之慾出。只要林之青點頭,她就會把如何“攻略”李林的方法說出來,就像今天他們攻破地鐵站的安防系統一樣。
“我拒絕。”
【爲什麼?難道,你想要的是過程?】
這場面,讓阿壬似曾相識。就在不久之前,她曾經也被李林這麼拒絕過。以龍的思維方式來說,這是趨利避害的最短路徑,理論上沒有拒絕的理由。
“別說是龍,成龍下樓梯也是滑下來的啊。”
【哈?】
“總之,你們龍啊,明明沒有壽限,卻總是想着走捷徑。你覺得,可能人類更看重過程?不,人類看重的既非過程也非結果,而是最終的體驗。就爬山而言,無論路途上的攀爬還是山頂的風景,都很重要。攀爬之前的期待很
重要,攀爬之後的炫耀也很重要????這是個綜合性的體驗,也不知道最後哪一步很重要。但如果你直接跳到山頂,那一定會少掉很多的樂趣。
她用手指拂過水麪,白茶與橙花的香味被激發出來:
“看着,味道和剛纔又不一樣了是吧?”
【...】忽地,阿壬坐了回去。
林之青的話,讓她想起了很多...
能夠讓她沉默的,並非是自己的提議被拒絕,而是她似乎發現了一個深層的問題??
李林,真的被咖啡滿足了嗎?
直接開始打咖啡,是不是錯過了什麼?
或者說,對李林來說,真正能夠讓他的龍心被滿足的方法,僅僅是打咖啡而已嗎?如果是的話,他應該產生一些更明顯的變化纔對。
現在很顯然,這種變化對銀龍來說是夠了。但對李林來說,並不夠。
這二者之間的區別,又在哪裏呢?同樣是打咖啡,這對二者的意義又有什麼不同呢?
罕見地,阿壬陷入了思考。她在試圖建立二者之間的關聯。
【我可能要收回我的話。】她沉聲道,【我發現,我似乎並未掌握能夠遙控李林的密碼。是我失算了。你,教會了我很多。】
“啊?我教你什麼了?”
【看起來沒什麼,其實你教給了我一件極重要的事。看起來,選擇與你合流,確實是個正確的選擇...等下。】
她忽然停頓了些: 【有電話打來,是李林的。】
“我就知道,他果然還是會碰上麻煩。”
從浴缸中起身,來不及把自己擦乾了。她走到外面的洗面臺上,拿起了放在那裏的電話:
“喂,有事嗎?”
“出事了...金剛州的地下,似乎出現了異變。我需要你幫我檢索一些人的位置。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檢索得到,因爲前沿指揮部這裏已經和他們斷聯了。防衛軍想要請求我們的幫助。
“你不會要自己去吧?”
“暫時不會。”他剛纔確實是打算進去來着,那畢竟是公司的業務。
但左然教授拒絕了他的加入,並且希望他能夠退出行動。爲此,左然教授提出要結束對火鴉公司的徵召。
這就是李林從未聽說過的事了????因爲徵召的解釋權,完全在防衛軍這裏。雖然怪獸分解公司可以自行選擇退出,但退出了就會被吊銷執照。所以一般而言,要麼雙方談找了一個解決方案,要麼大家一起上。
而已經下達的徵召還可以取消,這倒是他第一次聽說。
至於取消的理由,也很容易能夠看出來??多半是愛屋及烏。畢竟銀龍在自己的這裏,左然教授自然是不希望他出什麼事。畢竟銀龍可是好不容易才爭取到瞭如今的處境,如果因爲李林出了事而讓如今的生活化爲泡影,那昨
日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所以,她不希望李林參與這次行動。
不過話雖如此,李林還是希望能夠提供信息上的援助。
這點,左然教授倒是同意了。
畢竟取消徵召和發起徵召一樣,也是要說明理由的。如果李林能做些事,那這裏的事情就可以當作是正常地響應了徵召。到時候,只要支付配得上他工作的傭金就可以。
“所以,我目前需要一些信息。”他對林之青解釋道,“如果能幫上忙的話,事情應該能夠解決。”
“稍等下,我試試。”
她看了看四周,想要尋找一個平靜的水面。但想來想去,似乎只有浴缸裏面有水了。
她帶着手機又回到了浴缸裏。
“說吧,是什麼情況。”
對面的阿壬已經結束了一起泡澡的狀態,在水面上展開了對信息系統的感知。如同滿天星斗般的信息節點出現在水中,這些節點需要進一步的檢索才能獲取到有效的信息。
“位置在鎖龍井下方。需要檢索的人,他們在防衛軍的識別編碼是這些,我已經發送給你了。”
“稍等下,防衛軍這邊...”
【需要一些授權。有授權的話會更好,幫我們要一份授權,我把授權請求發送到你的手機上了。】阿壬接替了林之青,傳達了她們二人所需要的情報。
防衛軍的信息網絡是經過加密的。檢索這樣多的數據,需要有一個授權碼才能方便地進行檢索。
電話那頭的李林,拿着手機找到了左然。
“什麼?你們能幫我獲取信息?”
李林點了點頭:“麻煩在這裏授權一下。”
“等等...現在的問題,似乎不是什麼信息工程手段可以獲取的。”她指着後面的顯示面板,“我們這裏所能夠獲取的,都是第一手信息。換而言之,外界的什麼信息都得通過我們的探知設備來獲得。而我們的探知設備現在失效
了,外界又怎麼能夠從我們這裏獲取到有價值的信息呢?”
“我覺得,你可以相信我。”李林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總得試試看吧。”
左然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銀龍,又看了看李林。
“說實話,我現在還不是很相信你。但我相信她。”
拿過手機,她在屏幕上點擊,然後輸入了一串極爲簡短的密碼。
踮着腳站在旁邊的銀龍瞄到了密碼的內容。
“密碼是6個1?"
“這種地方,其實不需要什麼複雜密碼。”左然回道,“因爲能夠進入這個界面的人,都是經過篩選的。在試錯機會有限的情況下,密碼如果太複雜的話反而會提高風險。因爲如果記不住,保密人就得動筆記下,或者存在手機
裏之類,那才真的會增加泄密的風險。”
人的腦子,有時候不那麼可信。制度在設計的時候,也得考慮下針對人的防呆設計。這是聯合政府一貫的行事作風??誰也不知道在最後關頭,是什麼樣的人會站在那裏輸入密碼。要是因爲密碼問題卡死了一件事關人類存亡
的大事,那設計密碼的人就算在龍宮裏也死不瞑目了。
“好了。”把手機交還給李林,“下次不要自己輸這個密碼。因爲未授權的訪問是犯罪行爲,我一會兒會打電話幫你們消掉這個記錄。你們要是私自訪問防衛軍的信息系統,那可是很嚴重的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