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浩扛着任媚媚一路跑上大街,路人盡皆瞠目閃避,繼而又駐足圍觀,嘻笑喧譁,弄得路爲之斷。
楊浩想想不是事,趕緊鑽進一條衚衕,拐出斜街,又鑽進一條窄巷,剛剛找到位置藏好,只見幾名武服打手從巷口匆匆而過,臉上都帶着驚慌之色,待這些人過盡,楊浩才暗鬆一口氣,轉身將任媚媚從肩上卸下。 這娘們一雙柔若無骨的手臂立時纏將上來,飽滿的胸脯緊貼着楊浩的左臂,笑嘻嘻的道:“爺臺好壞呀,把奴家帶到這裏,連張牀都沒有!” 以任媚媚的閱歷,怎會目的看不出楊浩是在借她過橋,但被他一路扛來,春心蕩漾,一心只想跟這姦夫成其好事,哪容他逃出手心。 楊浩的左手正痛得鑽心透骨,哪有興致應付她,忽然笑道:“沒牀?沒牀纔有情趣呀,你看這裏神不知,鬼不覺,還是光天化日,你是良家婦女,我是採花大盜!來來來,小娘子,任你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楊浩一邊說,一邊伸手上去就扯任媚媚的衣服,任媚媚故作驚呼一聲,左躲右閃,膩聲道:“大爺,您就放過奴家吧!” 楊浩暗汗,真怕她喊出“破喉嚨”三字,當下一臉淫笑,借扯衣之際,東掏一把西摸一把,不一會就將任媚媚整得媚眼如絲,體軟似綿,她本來就穿得單薄放蕩,被楊浩三兩下剝去小褂胸衣,以手掩胸,嬌羞無限道:“大爺……” “大爺今天沒空,改天請你喝茶!” 楊浩話音落地,人已起身飛退,一手還拿着任媚媚的小褂和胸衣。任媚媚臉色大變,連忙起身去追,楊浩早已跑出巷口,任媚媚再膽大豪放,也不敢這樣裸身衝出去,嚇得在巷口倏然止步,一臉俏臉已氣得鐵青。 楊浩跑到街口,回頭見任媚媚並未追來,暗道聲僥倖,扭頭看見一個小孩在街邊擲石子,於是走上前,花了點零錢,着那小孩把任媚媚的衣服送回去,自己又沿着來路往翠碧樓方向行去。 ※※※ 楊浩如此惹眼裝束,自是不敢大搖大擺的在城中亂走,途中撕去鬍鬚,又除下外袍,將刀匣包起,用右臂挾着,悄悄潛回到翠碧樓所在那條街。 此時街上人來車往,已恢復正常,楊浩低着頭混在人羣裏,重新進了翠碧樓,只見樓下賭廳依舊熱鬧非凡,楊浩躲在廳角,拿眼四處去看,卻不見單琬晶的人影。這下可讓楊浩犯了難,不知這丫頭出了什麼事,竟然沒有跟在自己後面。難不成被人拐賣了? 靠,東溟夫人會殺了我的,楊浩猛的打了個寒戰。 單琬晶如果出了意外,楊浩也就不用回東平了,頂個東溟檄流亡江湖還是小事,萬一再驚動魔門陰後,以魯妙子那麼大本事,都得躲在飛馬牧場的小樓裏不見天日,楊浩盤算一下,自己還是趕緊買船出海的好。 臺臺令臺令令臺。 臺臺令臺令令臺。 就在楊浩心裏打起退堂鼓之際,只聽門口譁然一響,一大幫人湧了進來,爲首者一身粉裙短襦,髮髻散亂,俏臉含霜。身後跟着二十餘名壯漢,俱是青衣短打,身形魁梧,手提鋼刀。殺氣騰騰,霎時間整個賭場內全體收聲,靜得連一根針落地都聽得見。 正是剛被楊浩擺了一道的彭梁會三當家“豔娘”任媚媚。 楊浩暗罵一聲冤家路窄,早已乘人不注意躲到一根立柱後面,小心翼翼的探頭張望。 一名賭場管事連忙上前賠笑道:“任當家的,你這是做什麼?” “少說廢話!”任媚媚冷然道:“趕緊叫香玉山把人給我交出來,否則我拆了他的翠碧樓!” 管事微微一驚,別過頭使個眼色,一名小廝正要轉身往後走,卻聽嘩啦一聲,一條長凳徑直飛了過去,當場將那小廝砸倒在地,躺在碎木片裏暈了過去。 “想搬救兵是吧?”任媚媚冷笑一聲,輕輕一撣粉裙,往後坐進兩名屬下搬來的太師椅中:“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彭梁會奉陪到底!” 管事的面色尷尬,連連躬身道:“不敢,不敢!” 這時只聽樓上腳步聲響,香玉山匆匆忙忙的跑了下來,一見這情形,微微一怔,隨即拱手行禮,向任媚媚行去,一臉惶恐的道:“媚姑息怒,玉山有什麼得罪之處,請媚姑明示,玉山一定改正!” 見香玉山出面,任媚媚的臉色這才和緩了一點,淡淡笑道:“香少不用這麼客氣,也沒有什麼得罪我的地方,說起來鬧場傷人,其實是奴家得罪香少,只要香少把那個張三交出來,奴家一定奉茶認錯!” 果然是衝哥們來的!楊浩又往柱子後縮了縮。 香玉山小心翼翼的道:“媚姑不是開玩笑吧,張三爺不是已經跟媚姑走了嗎,怎會在玉山手上?” 任媚媚輕哼一聲,目光中微露出一絲羞惱,隨即道:“有個小孩親眼看他往這邊而來,定是放心不下他那個相好的相公,他要不在,你把那個相公交出來也是一樣!” 香玉山眉頭一皺:“媚姑,玉山這裏除了賭檔,就是姑娘,沒有什麼相公,媚姑定是誤信人言,請不要再難爲玉山了!” 任媚媚忽然嬌聲一笑:“喲,香少,明人面前何必說暗話,要不要我上樓去搜一下,莫不成香少也看上那位相公,想金屋藏嬌啊?” 話音未落,便聽一個怒衝衝的聲音道:“你嘴巴放乾淨一點!” 衆人包括楊浩,都聞聲抬頭看去,只見樓梯口處出現了一位白衣公子,單手一按欄杆,輕飄飄的躍下,一張俊臉氣得青白不定,大步便往場中走來。 “單兄!”香玉山連忙上前阻攔,任媚媚早已離椅起身,脆聲道:“香少還有什麼話說?”身形已化做一團彩雲,直接躍過香玉山,向對方撲去。 香玉山大急叫道:“媚姑住手,這是本幫貴客!” 忽然間又聽嘩啦一聲巨響,一張賭檯整個翻了過來,上面的散碎銀錢全部沖天而起,一個聲音混在人羣裏大叫道:“搶錢啊!” 全場賭客頓時亂套,有的叫道:“這是我的錢,不要搶!”有的叫道:“還我的錢!”一窩蜂的上去亂撿,又聽蓬蓬連聲,七八張賭檯被人蓄意打翻,金銀元寶滾得骨碌碌滿地,任媚媚剛跟單琬晶過了兩招,就被人羣沖斷,被迫分開。單琬晶退到樓梯下面,忽然旁邊一個人衝了過來,拽起她手便走。 “是你?”單琬晶微微一楞,身不由己的便被楊浩牽着跑了。 兩人從後院角門逃出翠碧樓,跑上另一條大街,混進人羣之中,楊浩這才放緩腳步,猛然手中一輕,已被單琬晶掙脫。 楊浩楞了楞,只見單琬晶面無表情的看着自己,彼時大街上人來人往,兩人在街心這麼一站,很快便引起路人注意,楊浩微微一驚,不由分說又硬拽起單琬晶的手,拖進臨街一座酒樓的背巷。 “放開我!”單琬晶兩次三番被他拽着手,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滋味,憤然再度甩開。 好在此時周圍已經沒有旁人,楊浩就勢放開她手,無奈的道:“兄臺,你在發什麼瘋啊,不是我回去找你,你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要你管,你去找你的三當家去啊!”單琬晶氣道。 楊浩愕然無語,隨即皺眉道:“胡說八道什麼,我們現在不能在這兒呆了,跟我回東平去!” “回東平?”單琬晶一呆,然後又怒道:“你什麼意思,事情還沒辦完,爲什麼要回東平?” 楊浩漫不經心的道:“已經辦完了,賬簿交給巴陵幫,他們一定拿來對付宇文化及,接着宇文化及被逼造反,血洗江都,楊廣一死,就天下大亂,你們趕緊回去打造兵器,就等着發財吧!” “花言巧語,誰會信你?”單琬晶頓時嗤之以鼻,又道:“你若是害怕,大可直說,我東溟派的事,原不用你這外人來插手,要回去你一個人回去,我自己去江都!” “你去江都?”楊浩訝然道:“你去江都做什麼?” 單琬晶鄙夷的看了他一眼,道:“我已經跟香公子談好,有賬簿副冊,加上我這個人證,再有香公子通過巴陵幫的關係鋪路,我要親自面見楊廣,揭露三大門閥的野心!” 楊浩不由自主的伸手去摸單琬晶的額頭,卻被後者一掌打開。 “你真是瘋了,知不知道巴陵幫的後臺就是獨孤閥啊,還香公子?兄臺,他可是是拐賣婦女的人販子,你想賣的話,我買好了,大家這麼熟,不用便宜他吧……” 楊浩話沒說完,單琬晶已氣得揮起右掌向他臉上揮去,然而今時不同往日,捉魚手加上幻魔步,這麼近距離內,楊浩足以與楊虛彥爭一時長短,腳下微一錯步,一記漂亮的擒腕反臂,便把單琬晶向牆面推去。 卻聽唉呀一聲,楊浩捂眼退後,氣極敗壞道:“靠,你又打我眼!” 單琬晶揚了揚左手粉拳,不無得意的道:“跟我鬥,你的功夫還差得遠呢!” 所以說只能爭一時之長短,別人一反擊,楊浩就沒轍。 單琬晶說着又要再上,楊浩連忙舉手叫停:“慢着慢着,算我怕了你,大家總算是一起來的,你下江都,我怎麼辦,回去怎麼跟你娘交代?” “那就不關我事,你自己看着辦吧!”單琬晶說得輕描淡寫。 楊浩微微一楞,忽然道:“不如這樣,你給東溟夫人寫封信,就說你自己要去江都,無論是生是死,還是被賣入青樓,遭人欺辱,都與我無關……唉呀,再打我還手了!” ※※※ 夜色漸晚,楊浩和單琬晶偷偷摸摸的從一處牆後探出頭,往遠處的城門打量。 “怎麼樣?”楊浩輕聲問單琬晶。 “你不會自己看!”單琬晶不耐煩的道。 “靠,你把我打成這樣,黑漆麻烏的,我怎麼看得見?”楊浩又掛起兩隻黑眼圈,眯着眼,往前面直瞅。 單琬晶眉尖一蹙,險些笑了出來,趕緊咳了一聲,道:“看不見算了,前面有彭梁會的人在把守,我一個人倒可以衝出去,但被你一拖累,就很困難!” 楊浩怒道:“那我不管,總之你得還我救命之恩,怎麼也得想個辦法,把我送出去!” 單琬晶卻冷笑一聲:“哼!誰叫你要招惹那女人,再說人家只是要你的人,又不是要你的命,那麼害怕幹什麼?” “你知道個……”楊浩好漢不喫眼前虧,省了一個字,道:“那女人練的是採陽補陰,如果我落在她手上,會廢武功的!” “你武功很好嗎,自己倒看得挺精貴!”單琬晶不屑的一撇嘴。 “我這身武功,是一個生死之交拿命換來的,所謂功在人在,功散人亡,寧肯我死,也不能廢武功!”楊浩慷慨凜然的說道。 “哼!”單琬晶又冷笑一聲:“怕了你了,現在四處都有彭梁會的人把守,要想離城,只有走水路了!” “水路?”楊浩得她提醒,頓時眼前一亮,忙道:“對,對,咱們走水路!” 單琬晶默不吭聲,轉身便走,楊浩連忙跟上。 ※※※ 所謂彭城自古定九州,龍爭虎鬥幾千秋,楚漢時霸王定都於此,解放戰爭時期淮海戰役也是在這裏打響,蓋因其水運便利,兵糧運輸快捷,所以自來爲兵家必爭之地,彭城有東西兩個碼頭,一條通泗水,可以北上山東河北,一條通通濟渠,可西至洛陽,南下江都。彭梁會就是靠這兩個碼頭起家,始能儕身八幫十會之一,而原著中寇仲佔據彭梁,最終能與李世民南北對峙,主要是得益於江淮與嶺南的援助,而彭梁兩郡的地理位置,也不可謂不優厚。 兩人來到碼頭的時候,只見靠岸泊着十餘條大船,岸上擺放着一堆堆的貨物,還有些碼頭工人打着風燈,在各船間卸貨上貨。 “怎麼辦,萬一找到彭梁會的船,你不是自投羅網?”單琬晶冷聲揶揄。 “那倒不怕!”楊浩這時卻頗有信心:“彭梁會雖說是八幫十會之一,但中原一帶瓦崗和洛陽連年征戰,南北水路又分有徐圓朗和李子通鎮着,他們喫不起航運。只能收收保護費,作作搬運工什麼的,咱們趕緊找艘船坐上,彭梁會就休想追着咱們!” 單琬晶道:“那你去找吧,我在這裏幫你看着,如果彭梁會的人出現,我就去提醒你!” 楊浩沉吟了一下,道:“也好,你可看仔細了!”說完便悄悄的沿着貨物堆,向碼頭邊走去。 那碼頭下除了十餘艘大貨船之外,還有七八條客船,楊浩隨便找了一家,喚醒船主,一開始只說要北上,那船主就搖頭,說北上得到另一個碼頭,這裏的船都是南下的,楊浩只得改口說出彭城就行,那船主便立地起價,楊浩當然不肯,腰斬一半,船主立刻請他下船,楊浩只得再往上加,船主看出便宜,分文不讓,楊浩急了,說你總需讓我一點,不然我把你船給燒了,船主見他樣貌兇惡,又是深更半夜,心中也有些發寒,想了想還是點頭答應。 雙方剛剛談好,楊浩正要付錢,身旁風聲一響,單琬晶已落到身邊,急道:“不好了,彭梁會的人追來了!” 頓見岸上火把大亮,腳步聲密集響起,楊浩大喫一驚,那船主立刻翻臉鑽回船艙,把門緊緊關上,楊浩氣得要拿腳踹,單琬晶連忙拉住他道:“不怕,我找到一艘船肯走的,跟我來吧!” 楊浩聞言大喜,連忙跟着單琬晶離船回岸,往東跑了一程,只見果然一艘客船掛起風燈,正在撐舟離岸,楊浩連忙大叫:“等一等!”忽然肩上一緊,已被單琬晶拽起,兩人飛身落在船上,船工們俱是嚇了一跳。 楊浩回頭看去,只見客船已離岸十餘步,遠處奔來一羣手持火把的大漢,隔着老遠就大叫停船。 “不準停船,誰敢停,老子砍了誰!”楊浩卸下刀匣往甲板上一頓,惡狠狠的恐嚇道。 衆船工各自忙着升帆搖櫓,不多時座船遠去,碼頭上的人影越來越小,連聲音都快聽不清楚,楊浩這才鬆了一口氣,回頭向單琬晶道:“船主呢,我跟他談談價!” “就在艙裏,你去談吧!”單琬晶淡淡說了一句,轉過身立在船邊,不知在看什麼。 楊浩撩開艙簾,低頭走進艙內,只見裏面一盞油燈剛剛點起,燈花一爆,慢慢將艙內照亮,楊浩乍一進來,適應不了光線,眨了眨眼,才定睛看去。 只見一名二十幾許,身穿紫紗宮裙,眉目妖嬈,體態撩人的女子正笑盈盈的秉燭來看自己。 “小妹蕭環,見過三爺!” ※※※ 楊浩這一驚非同小可,二話不說,轉身就去挑簾出艙,卻見一名年輕公子從艙外走了進來,拱手笑道:“三爺,玉山還當你一怒之下,不會來了呢!” “香玉山!”楊浩陡然變色,冷不防腳下一錯步,香玉山眼前一花,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楊浩扣住腕脈,直接拖出艙去。 來到甲板上,只見客船已行得老遠,四面水流嘩嘩,單琬晶獨自站在船頭,正回首看來,後面蕭環也追出艙外,雲玉真也在舷側走道現身。楊浩扣住香玉山,原地轉身,這回暗中下了狠手,長生真氣無孔不入的鑽了進去,香玉山猝不及防,被他弄得經脈大亂,臉色蒼白,嘴角竟已掛下血絲。 “單丫頭,你真是好介紹啊!”楊浩冷冷的向單琬晶道。 單琬晶悠然道:“爲人處事,自需一言九鼎,我和香公子已經協議,又豈能失信與人,背信棄義,小人行徑!” 楊浩冷哼一聲,知道單琬晶表面上是說與香玉山有協議,實則暗指自己與東溟夫人有言在先,現在背信棄義,是個小人。果然是東溟夫人派來監視自己的,容不得自己隨意抽身。 “三爺有話好說,我們對三爺絕無惡意,今趟東溟賬簿一事,更需仰仗三爺跟這位單公子的大力!”蕭環連忙開口。 “哼,蕭娘子何必光說好話,張某一開始好心好意與貴幫合作,這位雲幫主卻與香少二人,對張某百般猜疑,張某爲求自保,實在難與貴幫合作下去,就請蕭娘子網開一面,放船讓張某登岸吧!” 楊浩有香玉山在手,底氣十足的開價,蕭環微微一窒,雲玉真連忙上前襝衽行禮道:“是玉真不對,怠慢三爺,玉真給三爺賠罪,香少身上有傷,受不了三爺的內力,請三爺手下留情!” 嘿嘿,這麼緊張他,不會是有一腿吧,楊浩惡意的一笑,又加三分內力,香玉山身形劇震,一口血箭竟奪口而出。 蕭環不禁眉尖一蹙,雲玉真忙道:“單公子,香少與您有約在先,你總不能見死不救!” 單琬晶卻淡淡的道:“我只管請人過來,合作之事還是以他爲主,你們跟他談吧!”說完又轉過頭去,竟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 楊浩頓時心中大定,只要單丫頭不是跟他們結成一夥,那這事就好辦多了。 (PS:昨日事務繁忙,因爲有言在先,所以胡亂寫了一章,今日一看,實在太不滿意,修,修,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