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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人有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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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八蛋,我跟你拚了!”

  楊浩怒喝一聲,忽然躍起身形,伸手就去掐宇文化及的脖子,宇文化及急分雙爪擋開,剛要還手,楊浩後腳蹬地,一個頭槌便撞上前去,當場撞在宇文化及的鼻樑上,痛得宇文化及大吼一聲,飛起一腳將楊浩踹飛,自己則捂着鼻子踉蹌後退。

  這時只聽衆人齊齊驚呼,楊浩剛從地上翻身而起,便見高竿之上,傅君嬙雙腳盤竿,及時抓住向上溜去的繩子,裝着傅君綽的木籠掉了三丈有餘,便陡然停住,懸在半空搖搖晃晃。

  “小丫頭,你太可愛了!”楊浩喜極忘形,躍身就往前奔去,宇文化及勃然大怒,正要追殺楊浩,不料一股剛猛掌力忽從右側襲來,跋鋒寒已飛身攻至,冷笑道:“宇文化及,我也跟你單打獨鬥!”

  麥孟纔等人見楊浩一衝,立時齊聲吶喊,也分別向尉遲勝和宇文化及等人衝去,尉遲勝不及砍竿,率領衆武士揮刀抵擋,楊浩混在人羣中,連聲喝道:“快上,快上,把這幫人給我殺光!”

  尉遲勝不過十幾名武士,頃刻間便被分隔開來,逼離高竿下的臺角。楊浩喜孜孜的奔到臺沿,踮腳伸手去夠那木籠,口中又叫:“小丫頭,再放低一點,君綽,君綽,我來了!”

  隨着傅君嬙雙手放繩,木籠搖搖晃晃的落至楊浩眼前,露出傅君綽淚水模糊的嬌顏,癡癡的盯着楊浩,楊浩一手扳住高竿,傾身向前,伸手過去道:“快把手給我!”傅君綽依言伸出手,兩隻手牢牢握在一起,楊浩一用力,便把整隻木籠拽上臺來。

  傅君瑜跌跌撞撞的擠過人羣,也泣聲叫道:“大姐!”

  “呼!”宇文化及一掌逼開跋鋒寒,眼中陡然射出一道兇光,忽然縱身飛上臺階,一掌打在龍椅扶手上,那龍椅發出喀的一聲,便自動向一側移開三尺,宇文化及探手入內,只聽軋軋聲中,竟拽出一根鐵鏈,哈哈大笑道:“楊浩,你上當了!”

  說罷便用力一拉,跋鋒寒剛準備縱身向他撲去,忽然腳下一震,一個踉蹌,險些立足不穩。

  便聽一陣沉悶的轟鳴聲從高臺內部響起,整個高臺如同活了似的顫抖起來,所有人都神色大變的停手,隨後又是轟隆一聲,一道橫貫全臺的裂縫從龍椅的臺階下橫向裂開,譁然一響,從中噴出半人高的水幕。

  “別跑!”跋鋒寒縱身穿過水幕,向宇文化及追去。

  “大……大總管!”尉遲勝嚇得臉色發白,一個遲疑,便被麥孟才和錢傑雙刀搠中,慘叫着跌下江中。

  “媽的,又是機關!”楊浩眉頭大皺,忙道:“孟才,錢傑,快帶人退下去!”麥孟才和錢傑大喫一驚,急道:“殿下,你呢?”

  “我等會就下去,你們快走!”楊浩說話的功夫,整座望江臺從裂縫處分成兩半,靠水一面已漸漸土崩石解,沿着山勢緩緩向江水傾斜,楊浩身形一震,便聽喀嚓一聲,整枝高竿從插劍處斷裂,帶着呼嘯風聲砸將下來,傅君綽的木籠立時向外蕩去,楊浩猝不及防,隨之被帶出臺沿,好在另一手急抓住籠底,變成整個人懸空江面,腳下就是飛湍急流,滾滾而過。

  “楊浩!”傅君綽驚呼一聲,一隻手急忙將楊浩牢牢抓緊。

  這時臺上的士兵已紛紛驚慌逃走,麥孟和錢傑兩人奔到臺沿,都是半俯着身子,急聲向楊浩呼喊,楊浩心中一動,回頭衝他們大叫:“拿我刀來!”傅君瑜剛剛奔過來,聞聲急忙拾起地上的大勝天,脫手向楊浩扔去。

  楊浩急忙鬆開一手,接住刀柄,整個人頓時往下墜去,傅君綽連忙用力拉住,急道:“別鬆手!”

  “不鬆手怎麼救你?”楊浩咧齒一笑,奮力揮刀,插入牢籠上方。傅君嬙已順着橫倒的竿身爬出臺外,剛到了牢籠附近,只聽後面傅君瑜急道:“小心!”又聽喀嚓一聲,高竿斷裂處本來還掛着些木皮,此時喫不住力又開始斷裂,竿身往下一頓,又堪堪停往,傅君嬙嚇得再不敢往前爬,只伸出手道:“大姐,快把手給我!”

  傅君綽卻充耳不聞,只盯着下面的楊浩,驚怒交集的道:“快把刀扔了,兩隻手都給我!”

  “不要緊!”楊浩說話同時,又用力將刀一挑,便聽嘩的一聲,整隻木籠的籠頂已被大勝天撬成粉碎,剛好露出供傅君綽鑽出去的缺口,自己則失去支撐,又往下墜去,帶得半截長竿也往下墜了半尺,傅君嬙驚呼一聲,連忙收手穩住身形。

  “把刀扔了,另一隻手給我!”傅君綽深吸一口氣,定住心神,沉聲又說了一遍,將另一隻手向楊浩伸去,然而她戴着粗大的鐐銬,隔着木欄雙臂無法伸展,楊浩幾度伸手去夠夠,都以一指只差錯過,上面的傅君嬙早已哭得泣不成聲,不斷的叫着:“大姐,手給我!”

  “大姐,快出來啊!”

  “殿下,千萬別鬆手!”

  臺上傅君瑜、麥孟才和錢傑三人合力拖住高竿,卻擋不住臺勢已經傾斜,任憑三人如何使力,都是不由自主一步步向臺邊滑去。

  傅君綽武功受制,一隻手根本無法提住楊浩,只感覺楊浩的手漸漸滑下,一顆芳心已是六神無主,大滴眼淚滾出眼眶,打在楊浩的臉上。

  楊浩努力了幾次,反而帶着高竿往下越墜越低,只好唉嘆一聲,無奈的道:“君綽,你放手吧!”

  傅君綽已說不出話來,只是拚命搖頭。

  “放手吧,已經受不了三個人的重量,放了我,你還能逃出去!”楊浩急切的道。

  “我不放,我不會放的!”傅君綽神情激動:“要死,我跟你死在一起!”

  “那又何必!”楊浩苦笑一聲:“我在這世上沒有親人,我可不想死後連個墳前弔孝的都沒有!”

  “大姐!”傅君嬙忽然冒險又往前爬了一段,猛然探手伸進缺口裏,抓住傅君綽的肩頭,整枝長竿劇烈一顫,傅君綽立足不住,不由自主的往後一晃,便覺手中一滑,楊浩已經脫手墜下。

  靠,你真鬆手啊!楊浩圓瞪雙眼,四肢大張,便往江中墜去。

  “楊浩!”傅君綽如同瘋了一樣,便要往前撲,卻被傅君嬙死死抓住,用力提了上來。

  “殿下!”麥孟才和錢傑齊聲驚呼,傅君瑜也如遭雷擊,茫然無措。

  “君綽,記得替我守寡啊!”最後一聲遺言從下面傳了上來,楊浩仰面朝天,迅速沒入江水之中,只翻了個浪花,便即消失不見。

  “楊浩!”傅君撕心裂肺的一聲嘶喊,迴盪在茫茫雨中,如同江水一樣,滾滾而去。

  ※※※

  宇文化及擺脫跋鋒寒,帶着一身傷勢,踩着雨水奔行在臨江宮內,身後的蜀岡上發出轟隆巨響,偌大一座望江臺正緩緩往江中傾下。

  宇文化及不敢回頭,飛快穿過各處建築,最後來到臨江宮西南角的一處偏僻宮殿,一腳踹開殿門闖了進去,大叫道:“貞貞!”情急之中忽然腳下絆住門檻,失足摔倒在地。

  “大人?”一個聲音從左廂房中傳出,宇文化及扭頭一看,只見一名身穿宮裝樣貌秀美的年輕女子從房中跑了出來,手中還提着一根護身的棍棒。

  “大人,你怎麼了?”叫貞貞的女子一見宇文化及的慘狀,頓時嚇得花容失色,連忙扔掉棍棒,伸手上前去扶。

  宇文化及已翻身站起,一把抓住貞貞的手,急道:“快跟我走,我們趕緊離開!”說罷拽着貞貞便往奔出門外,貞貞喫了一驚,又問道:“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不要問了!”宇文化及厲聲大喝,嚇得貞貞身形一顫,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宇文化及呆了一呆,也原地轉過身,愕然道:“貞貞,你不想跟我走嗎?”

  “不,不是!”貞貞不加思索的道:“貞貞願意跟大人去天涯海角!”

  “真的?”宇文化及急切的道:“哪怕我一無所有,還要被天下人追殺,你也願意跟着我?”

  “嗯!”貞貞認真的點着頭。

  宇文化及心中忽然多出一絲難言的溫暖,緊捉住貞貞的雙手,沉聲道:“好,我現在就跟你逃出宮去,隱姓埋名,平靜的過一輩子!”

  說罷宇文化及又拽住貞貞,便要繼續往前走,忽然腳步一頓。

  只見前方雨中,一名黑衣蒙麪人正緩緩走來,手中長劍斜指地面,絲絲水流從劍身上匯到劍尖,一路傾注在地。

  “楊虛彥!”宇文化及瞳孔猛的一擴,連忙閃身將貞貞護在身後,怒道:“你來幹什麼?”

  “我來給你送行!”黑衣人淡淡的道:“你的人頭還值不少錢,不要浪費了!”

  宇文化及的臉色煞時變得慘白,忿然道:“誰叫你來殺我的,是李淵還是王世充!”

  “死人,不用關心這個問題吧!”黑衣人靜靜停在宇文化及身前七步,雨水中的目光,顯得異常明亮。

  滿大雨聲嘩嘩,場中只聞宇文化及急促的喘息聲,靜了片刻,宇文化及忽然聲音艱澀的道:“放了貞貞,此事與她無關!”

  “不行!”黑衣人平靜的道。

  宇文化及神色一窒,忽然叫道:“貞貞,快跑!”飛身便往黑衣人撲去,不料眼前黑影一晃,已失去黑衣人的身影,只聽身後發出一聲慘叫,急回頭時,便見一柄雪亮劍尖從貞貞身後破出前胸,噴出哧哧鮮血。

  “楊虛彥!”宇文化及目眥欲裂,還未動手,對方已抬着貞貞的身體迎面衝來,宇文化及下意識的張手一抱,便覺腹間一痛,長劍已穿過貞貞的屍首,插入他自己的腹中。

  隨着劍刃抽回,宇文化及身形晃了一晃,便抱着貞貞緩緩跪倒,大股鮮血從兩人身下湧出,將雨地迅速染紅。

  黑衣人緩步走上前,舉起血劍,向宇文化及道:“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無能,怪這個亂世吧!”

  “貞貞!”宇文化及目光已漸趨渙散,喃喃念着懷中人的名字。

  劍光一閃,一蓬鮮血已飛濺在雨地中,劃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半圓。

  十息之後,跋鋒寒從雨中追來,只見殿前的雨地上,一男一女相擁而跪,俱已氣絕。跋鋒寒微微一楞,認出是宇文化及的官服,然而脖腔之上,竟早已不見了首級。

  ※※※

  “張三!”

  皇宮養心殿內,單琬晶忽然被一場惡夢驚醒,掀被起身,伸手一摸,竟從額上摸下一掌冷汗。

  “娘娘醒了!”守在外面的宮女聽見動靜,連忙跑了進來,下跪行禮。

  “娘娘?誰是娘娘?”單琬晶愕然道:“這裏是什麼地方,你又是誰?”

  宮女連忙答道:“這裏是皇宮,奴婢是伺候娘孃的宮女!”

  “皇宮?”單琬晶又是一驚,連忙翻身下牀,忽然發覺不對,又問道:“誰把我帶來這裏的,張三在哪裏?”

  宮女楞了一楞,才答道:“是殿下把娘娘帶來的,張三是誰,奴婢不知道!”

  “哪個殿下?”

  “就是秦王殿下!”

  什麼秦王殿下?單琬晶問了半天不得要領,沒好氣的哼了一聲,直接向門外走去,那宮女忙追上前道:“娘娘去哪裏?”

  “不用你管!”單琬晶推門走上正殿,只見這殿內十丈高圓,鋪地金磚嚴畢合縫,四周裝飾俱是雕龍文鳳,鑲金貼銀,頭頂上則是九龍捧日的穹頂,正南面一座一尺高的臺子,上面擺着御書案與金龍交椅,往後則展開一面八扇銅屏,寫滿墨跡淋漓的詩句,一應所見,果然俱是皇家氣象。

  單琬晶正在納罕,殿外忽然走見一人,笑道:“單公子,這麼快就醒了,奴家還擔心着呢!”

  單琬晶回頭看去,愕然道:“蕭娘子!”

  來人正是蕭環,一旁宮女又低頭行禮,尊稱道:“蕭長史!”單琬晶聞言更奇,道:“你什麼時候變成長史了?”

  蕭環微微一笑道:“還不是拜張三爺所賜,好妹子,三爺臨走時吩咐,說你受了傷,要我好好照顧,咱們還是進屋去,姐姐陪你說說話吧!”

  單琬晶微微一楞,一隻手已被蕭環親熱的攜住,不禁微一皺眉,語氣生硬的道:“蕭大姐,張三到哪裏去了?”

  “還叫張三啊!”蕭環掩口輕笑道:“你的張三,現在可是當朝秦王殿下,等他殺了宇文化及之後,就會回來登基作皇帝,恭喜妹子,你可就是皇後孃娘了!”

  “你在說什麼啊?”單琬晶不悅的甩開她手:“什麼秦王殿下,什麼皇後孃娘!”

  “哈哈,原來殿下還瞞着妹子,想必是要給你一個驚喜!”蕭環笑道:“所謂張三爺,其實就是秦王楊浩,先帝的親侄兒,如假包換的當朝王爺,我這個長史,也是殿下親口御封的,妹子這回可釣到個金龜婿,一定要緊緊抓住啊!”

  單琬晶神色一寒,心中忽然浮起一絲莫名的煩燥,暗暗咬牙道:“這個混蛋!又騙我,回來一定叫他好看!”

  ※※※

  夜幕緩緩降臨大地,雨勢也漸漸變小,傾塌了一半的望江臺上,擠滿了驍果軍士,都是眉頭緊鎖,幾名軍官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視線不時飄向另外一側。

  傅君綽癡癡呆呆的坐在臺邊,傅君嬙和傅君瑜一左一右的伴在她身邊,都不敢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傅君瑜才道:“大姐,我們回高麗吧!”

  “是啊!”傅君嬙也道:“你出來這麼久,還是回去看看師父吧!”

  傅君綽卻苦澀的一笑:“我不會回去的,我要在這裏給他守墓,他說過的,他一個親人都沒有,要我給他燒紙錢!”

  傅君瑜黯然無語,忽然捂嘴哭出聲來,傅君嬙則一臉無奈的扭頭看着臺下:“這麼急的水流,就算是塊石頭也會散掉,何況是人!”

  “大姐!”傅君瑜忍泣道:“你要守墓,也得給他立個衣冠冢吧,我們還是先去置備些東西,不要呆在這裏了!”

  傅君嬙擦了擦眼角,站起身道:“我去好了,先買些紙錢回來燒一燒!”

  傅君綽淡淡點了點頭,傅君嬙剛要轉身離開,忽然一大堆驍果軍士嘩的一聲攔住去路。

  “幹什麼?”傅君嬙神色一寒,伸手摸上劍柄。

  “你們不準走!”麥孟才越衆而出,冷然道:“殿下是爲救你們才死的,你們要跟我回江都,解釋清楚!”

  (PS:終於上強推了,同喜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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