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間,襄陽易手。
整個漢南局勢大震,首當其衝的是江淮軍與四大寇激戰的竟陵戰場,一經證實之後,雙方立刻罷手停戰,稍後,便傳出江淮軍欲大舉進攻襄陽的風聲。
而隨後一個消息,亦讓襄陽城內的牧場軍軍心浮動。
“牧場被襲擊了?”
由於楊浩重傷昏迷,商秀洵當仁不讓的代理了襄陽城主,原錢獨關的城主府臨時闢爲議事大廳。
得到消息是在第二天的下午,是由襄陽方面派出的信使所帶回來,五十名牧場子弟,在牧場外圍遭到遊騎狙殺,只有一人負傷逃回,據這名傷者所言,曾見牧場方向有火光濃煙升起,具體情況不得而知。
“場主,就讓宗道帶領人馬,看看這是何方神聖!”
柳宗道似乎打仗打上了癮,迫不及待的第一個請令出戰,吳言與鵬鶴二老也俱都贊同回援牧場,商秀洵卻暗覺不妥,猶豫着不肯下令。
經過襄陽這一戰,商秀洵生出諸般疑惑,更體會到什麼是所謂的兵兇戰危,變幻莫測,相較從前閉門讀兵書的時候,此刻的心思,越發慎重的多。
“不可以!”
聲音響起,虛行之收起竹傘,帶着左孝友和許振從外面跨進廳來,將傘交給守衛的牧場子弟,走上前左右拱手與柳宗道等人見禮,最後向商秀洵道:“商場主,竟陵探報,四大寇撤軍。輔公佑十萬江淮,分水陸兩支,正往我襄陽襲來。其中水軍已過江夏!”
商秀霍然起身,呆了一呆,又緩緩坐下。
“另外在江淮水軍中,似見到巴陵幫與迦樓邏軍的旗號!”虛行之全不顧廳內衆人的臉色,繼續說到:“四大寇撤過漢水之後,去向不明,恐怕會乘機對牧場不利。還有,南陽的向思仁率三萬人馬屯兵新野,距襄陽不過一日路程。似有動作!”
一連串消息震得牧場衆人個個無語,柳宗道吞了吞口水,艱澀的道:“這些消息……”視線投向許振,後者則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許振升任三執事後。一直負責打理情報,這一點頭,無疑是證實了虛行之的話。
“那我們不是被包圍了!”柳宗道一言道破所有人的想法。
一股深深的挫折感襲上商秀洵的心頭,環視廳間手下,盡無一人不神色難看。
虛行之冷眼旁觀,心中亦暗暗盤算,不錯,這漢南就是一張網。襄陽是網中之餌,原本想逮條大魚。結果這條魚出其不意,把餌吞了,那麼接下來,不是魚死,就只有網破,可惜殿下現在不能理事,就不知商場主這個人,到底能不能擔當得了?
※※※
“痛煞我也!”
楊浩猛的雙眼一睜,脖頸掙得血紅,整個人就要從榻上彈起,旁邊迅速伸過一隻手按住他頸側,內力輕震,楊浩頓時又昏迷過去。
房中宋玉致、宋魯、拓跋玉、淳於薇幾人都被嚇了一跳,還有躺在另一張榻上,半死不活,全身纏滿繃帶的跋鋒寒,也支起半個身子來看。
出手製昏楊浩的是一名文士裝束,風度翩翩的中年男子,身材修長,膚白如雪,瘦窄臉形,一雙眸子卻智慧靈動,使人印象深刻。
“智叔,他怎麼樣了?”宋玉致小心翼翼的問道。其餘幾人也露出關心神色。
嘆了口氣,中年男子取過白帕擦了擦手,這位嶺南宋閥僅位於宋缺之下的二號人物,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地刀宋智,神色間也露出一點惋惜:“八脈盡斷,手足骨碎,僥倖能保住一條性命,只是以後,恐怕不會像正常人那樣的運動了!”
換言之,治好了也是個廢人。
嶺南多產珍藥,藥材買賣亦是宋閥的重要生意,而宋閥之中,又以地刀宋智最精歧黃之道,他這時的說法,亦等於場中最權威的結論。
房內一時間靜可聞針。
宋魯悵然嘆了口氣,跋鋒寒恨恨一拳砸在榻上,淳於薇哀聲嘆氣,扭頭求助似的看向師兄,後者搖搖頭,也無話可說。宋玉致卻走上前道:“智叔,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這個……”宋智皺起眉頭,沉吟道:“除非能找到當世國手,替他重續筋脈!”
“重續筋脈?”拓跋玉劍眉一揚,好奇的道:“世上真有這麼神奇的醫術?”
衆人亦都將視線往宋智看來。
“有!”宋智不假思索的道。
在衆人迫切的目光下,宋智遲疑了一下,才道:“就是慈航靜齋!”
※※※
秋雨蕭寒,籠罩着劫後的襄陽城。
飛馬牧場不是豪強之流,入城之後紀律嚴明,並未騷擾地方,只有原漢水派的守軍在撤退時燒了幾所民居,也很快被牧場控制住了局勢,戰事平定到現在,城內除了街道冷清之外,卻也一切如久,偶爾還有些迫於生計的買賣人,試探着在外面擺出攤子,窺探情形。
一水之隔,樊城上空卻是濃煙滾滾,漢水派的人鬧了一夜,一大早卻又聲息俱無,似乎已經悄悄溜走,而牧場方面,暫時還沒有進駐樊城的意思,對此根本不做表示。
“所謂爲山九仞,功虧一簣!”
議事廳內,虛行之正爲牧場衆人打氣,斬釘截鐵的道:“現在撤回牧場的話,不但襄陽不保,敵人若乘勝追擊,再設伏於中途,我們全都死無葬身之地,何況牧場百年經營,上下一心,又有大管家鎮守,固若金湯,就算放着給他攻,也休想攻打下來,根本無須擔心,又何必自亂陣腳!”
“之前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柳宗道等人不由想起虛行之鼓動牧場出兵時的言行,心中都暗自嘀咕。
“爲今之計。只有死守襄陽,整兵備戰!”虛行之下結論道:“輔公佑等人也不是全無後顧之憂,一旦戰事膠着。杜伏威麾軍西來,那時頭疼的可就是他們,再說自古兵法,莫不是搶佔上遊順流而擊之,而今輔公佑逆流而上,已犯兵家大忌,此戰我們羸面很大!“
“話雖如此!”柳宗道面露難色:“可我牧場向來不習水戰。江淮水軍一到,我們就被動了!”
“這……”虛行之一楞,確實沒有想到。不過眼珠一轉,立道:“可與江面多設箭樓,再埋下鐵鎖,到時夾擊來船。定叫他有來無回!”
“時間急迫。做得來嗎?”吳言和許振也有些懷疑。
“既然知道時間緊!”虛行之恨鐵不成鋼的道:“能做一點就做一點,還在這裏磨蹭什麼……啊,場主,你以爲呢?”
商秀洵芳心已亂,聽到這話纔回過神來,幽幽的嘆口氣道:“就照虛先生的意思辦吧!”
柳宗道,許振,吳言三人一起領令而去。虛行之又左孝友道:“左將軍,你也去準備一下!”
左孝友也隨後出去。虛行之看了看廳內,又向商秀洵道:“商場主,學生想單獨跟場主談談!”
商秀洵微微一怔,看了左右的商鵬商鶴一眼,點點頭,二老也隨之退出。
廳門關上,只剩下商秀洵與虛行之二人,商秀洵強打精神道:“虛先生還有何事,請講吧!”
“這個!”虛行之躊躇了一下,才神情異樣的道:“其實學生還有一策,可以全殲來敵,只恐……”
“什麼?”商秀洵美目一亮,大出意料之外,立時起身走上前來:“虛先生所言當真!”
“豈敢哄騙場主!”虛行之苦笑一聲:“只是,這後果……可能有些嚴重!”
商秀洵秀眉輕蹙,微一沉吟,溫言道:“生死存亡關頭,但有計策,皆可一試,虛先生但講無妨!”
“可是……”虛行之慾言又止,偷眼打量着商秀洵:“學生只怕,場主擔當不起!”
“殿下不在,凡事皆由我做主!”商秀洵面露不悅之色:“何事擔當不起,虛先生再要遮掩,就是不信我了!”
“學生不敢!”虛行之長揖行禮,抬頭來已下定決心:“學生請場主,挖開老龍堤!”
商秀洵聞言色變。
※※※
“慈航靜齋?”
拓跋玉若有所思的道:“聽聞中原武林,有一個傳承數百年的神祕門派,內中全是修天道的女子,在玄門內有着至高無上的地位,據說道門第一散人寧道奇曾摸上靜齋,找主持論武,豈知靜齋主持任他觀看鎮壓齋寶笈慈航劍典,寧道奇尚未看畢,便受傷吐血,知難而退!”
一番話說得房內人人側目,宋智亦讚賞的點了點頭:“果然是武尊畢玄的弟子,這等事,江湖上都未有多少人知曉,你這異族人反倒知之甚詳。”
“嘗聞家師提起過!”拓跋玉謙虛的笑了笑。
“別廢話了,是不是這傢伙有救了!”淳於薇搶着道。
“智叔!”宋玉致也目露殷切。
宋智看看衆人,微微一笑,最後看了宋魯一眼,才道:“不錯,其實家兄與靜齋本代主持乃是舊識,此事連魯弟都不知究竟!”
“大兄一向嚴正,小弟豈敢妄測!”宋魯訕訕一笑,卻似乎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單從外貌看宋魯宋智二人,明顯宋魯滿頭白髮銀鬚,其實年齡也不是很大,排行還在宋智之下。
“真的?”宋玉致目露欣喜,轉頭看向楊浩道:“那他……”
宋智心知其意,答道:“只好請殿下隨我們去趟嶺南,正好大兄也想見見他,相信大兄出面,靜齋定不會袖手旁觀!”
“那好,我這就去知會商場主!”宋玉致坐言其行,轉身跑出房外,宋智與宋魯不由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笑意。
淳於薇面露失望之色,怔怔的看着榻上。拓跋玉心中暗歎,拍了拍師妹的肩膀,轉向跋鋒寒道:“跋兄。我們之間的賬,是否了結一下!”
“我現在這個樣子,那就任憑你們擺佈了!”跋鋒寒淡淡一笑。
“好!”拓跋玉目中露出佩服之色:“只要你隨我們回草原。傷好之後,師尊會給你一個公平決鬥的機會!”
與武尊畢玄公平決鬥,對於現在的跋鋒寒而言,這機會有或沒有,都是一樣,不過身落人手,跋鋒寒也無話好說。索性一言不發的躺回榻上,靜靜的養起傷來。
誰也沒有注意,另一張榻上的楊浩。一根手指忽然動了一動。
※※※
寧作太平犬,不爲亂世人。
亂世之中,人性已蕩然無存,西通襄陽的大道之上。幾輛被砸爛的馬車橫臥雨中。數十具平民百姓的屍體散拋在道路兩旁,明顯是經過一場亂兵洗劫。
道旁長草拂動,鑽出兩名衣衫襤褸的少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後迅速跑將出來,在滿地屍體上亂翻,終於在一個包裹裏找到幾塊打溼的糕餅,兩人一人一個。狼吞虎嚥的吞了起來。
喫着喫着,一名少年忽然放聲大哭。抽抽咽咽的道:“完了,小倩,小鶴兒一定死在襄陽了,我們找不到她了!”
“不許胡說!”另一名年長些的少年使勁推了同伴一把,怒道:“我們一定能找到小鶴兒的!”
這時只聽一聲驚咦,路對面的長草叢內,忽然鑽出一名年輕人,手持柄雪亮鋼刀,大笑道:“好哇,又有來送死的!”
隨着他的話語,草叢中又站起一人,慌里慌張的繫着褲帶,興奮的探頭道:“哪有人,在哪兒?”
兩名少年大喫一驚,連忙起身要跑,持刀年輕人已經一躍身擋住去路,竟然身手不俗,年長少年見狀,忙大叫一聲:“小尤往回跑!”不顧生死的向那持刀年輕人撲去,那年輕人只獰笑一聲,飛起一腳將這少年踹倒在地,少年跌倒在地,頭上的帽子不慎落下,竟露出一頭秀麗長髮。
“咦,竟然是個雌兒!”持刀年輕人眼睛一亮,笑容頓時異樣起來。
那邊被稱做小尤的少年,驚呼一聲:“小倩!”已被後面那人攔腰抱住,哈哈大笑道:“師兄,真的是女人啊,身材不錯啊!”
路旁的草叢中,靜靜的露出一隻光溜溜的女人手臂,看情形這兩人攔路行劫不算,竟還就地行淫,
“來嘛,寶貝,再陪大爺樂樂!”擒住小尤之人拖着少女就往草叢裏走,另一名被稱爲小倩的少女則被那師兄抓住頭髮,又踢又打,卻掙扎不脫。
“敗類!”半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斷喝,一件旋轉飛行的物事破空而至,繞場一轉,又嘀溜溜的飛回不見。
頓聽小尤一聲尖叫,雙腳沾地,連滾帶爬的跑到一邊,抓住她的那人兀自呆立當場,忽然脖頸間裂開一線,一蓬血雨灑出,雙眼圓睜,直挺挺的向後倒下。
那名師兄大喫一驚,放開小倩,心驚膽顫的提起刀來:“在下清江派弟子陳步雲,不知是哪位江湖同道……”
回答的他的又是一聲破空飛響,一柄白摺扇旋飛而至,同樣在他喉間劃開血線,被半空中躍出一人接在手裏,身法輕盈的落地,那陳步雲亦同時倒下。
卻見來人二十上下,眉清目秀,俊雅非常,一身白色書生衫,戴着黑色折帽,身後揹着一具書架,上面搭着雨棚,乍看去只是一弱質書生,任誰也想不到,他手中摺扇頃刻間已取了兩條性命。
兩名少女得脫災難,驚弓之鳥的抱在一起,小尤痛哭失聲,小倩膽子卻大,抬着頭,警惕的看着這名不速這客。
書生倒不以爲意,只是看着滿地屍首,感慨的嘆了口氣,然後才把視線轉向兩名少女,不由眼睛一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好美人,唉,可惜沒時間作畫了!”
忽然神色一動,又嘆了口氣:“真追來了,陰魂不散!”剛要動身,忽又停下,轉身從袖中掏出幾塊金錠,甩手扔到那小倩面前,眨眨眼一笑,身形一展,已落至十丈之外,瞬息不知去向。
大道上,只留有兩名驚呆了的少女,楞了半天。小倩才爬起身,撿起地上的金錠,緊緊的攥在手裏。
※※※
“送殿下去嶺南?”
商秀洵無力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復雜的看着眼前的宋玉致。
“如果場主有所不便的話!”宋玉致信心滿滿的道:“可以一切由我宋閥安排,無虞秦王殿下的安全問題!”
“是嗎?”商秀洵勉強笑了笑,目光轉身旁邊的虛行之:“虛先生,你以爲呢?”
自從宋玉致到來,虛行之一直默然不語,此刻聽見問話,才斟酌着語氣道:“殿下的傷……實在太重。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如果,宋小姐他們有辦法的話。還是試一試的好!”
“我們的船就停在江面上!”宋玉致又道:“只等殿下傷勢稍爲穩定,今晚就可以出發!”
商秀洵動了動口,卻發覺自己根本無言以對,沉默半響。茫然的點頭道:“那。就這樣吧!”
宋玉致笑了笑,告辭離去,隨後虛行之看了看商秀洵的臉色,嘆了口氣,沒說什麼,行了一禮,也出廳而去。
“嘩啦”一聲,書案上的令箭筆架被商秀洵掃落一地。一個呆呆的坐了一會兒,忽然枕臂於案。嗚嗚的哭了起來。
※※※
“宋小姐!”
宋玉致走出城主府,忽然被身後虛行之叫住,愕然回身道:“虛先生,有事嗎?”
“一點小事!”虛行之笑容滿面的趕上前道:“只是想問問,我們殿下今晚之前,能不能醒過來?”
“這個卻說不定!”宋玉致認真想了想:“智叔說,他身上的骨頭才接好,最好還是保持昏迷!”
“這樣啊!”虛行之一時皺眉沉吟起來,宋玉致見他如此,也不再打擾,招呼一聲,轉身自去,虛行之忙拱手相送。
“這下不好辦了!”望着宋玉致的背影,虛行之唯有搖頭苦笑:“難道真要到嶺南去,功虧一簣,功虧一簣啊!”
※※※
夜雨瀟瀟。
掛着宋閥旗號的三桅大船靜停江面。
商秀洵紅袍輕甲,冒雨站在火把照耀的南城頭,遙望着江上船影,面上沒有一點表情,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心中更是冰涼一片。
“場主!”
柳宗道帶着吳言許振跑上城來,三人俱是一臉急切,柳宗道第一個道:“場主,你怎麼可以放秦王殿下走,他們走了,我們怎麼辦?”
許振亦道:“是呀,連虛先生也跟去了,這,馬上就要開戰了!”吳言沒來得及開口,也急得眼中冒火。
“有何關係?”商秀洵冷眼掃過三名屬下:“難道說,沒有他們,我們牧場就不會打仗了?”
三人齊齊愕然,柳宗道楞了一下,看了看兩名戰友,艱澀的道:“可是,這……這,唉,你說我們打來打去,究竟爲誰啊,呆在牧場好好的!”許吳兩人也黯然低頭不語。
商秀洵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要笑,卻笑不出來:“至少我知道,我們,現在是爲自己在戰,已經沒有退路了!”
“一入亂世,再難回頭!”李秀寧的話,彷彿魔咒一樣,在商秀洵耳邊迴繞,幾欲將她的心臟撕裂。
“走!”
猩紅披風一卷,商秀洵當先走下城去,柳宗道三人無奈,只能隨後跟上。
※※※
“哎,小心殿下,你們怎麼做事的!”
沿江岸邊,點起熊熊火把,宋家大船不能近岸,宋智已先行回船,派出數艘小舸接人。
虛行之親自指揮軍士搬運楊浩的牀榻,左孝友跟在一邊,瞅個機會悄悄的湊到虛行之耳邊:“虛先生,殿下跟你都走了,我怎麼辦?”
“你跟我一起去唄!”虛行之不以爲意的道。
“啊!”左孝友訝然道:“那還有士兵們呢?”
“樹倒猢猻散啊!”虛行之一臉無奈:“就交給牧場好了!”見左孝友還要再說,虛行之卻伸手一攔,壓低聲音道:“笨蛋,看嶺南宋家的意思,似對殿下青眼有加,前程不可限量,襄陽這裏已經是個泥潭,不乘現在抽身,更待何時!”
“不太厚道吧?”左孝友被他說的沒了主意。
“那好,我一個人去,你留下來!”虛行之作勢要走,慌得左孝友一把扯住他:“虛先生,還是我們一起走吧,你等我安排一下!”說完轉身匆匆而去。
宋玉致和宋魯站在岸上,正與拓跋玉師兄妹二人作別,淳於薇一臉的鬱悶,根本不肯理人,拓跋玉只好代她道了幾句歉意,宋魯笑笑無妨,雙方一是突厥武尊的弟子,一是嶺南宋閥的重要人物,彼此都是久聞其名。相識相別一場,也頗爲盡興。
急促的馬蹄聲踏破夜空,在場衆人都是一楞,扭頭看去,只見火把閃耀,一道長龍自襄陽南門處飛速行來。
“什麼事?”岸邊的宋閥武士連忙攔上前,結陣以待。
不多時,對面騎隊馳到近前,宋魯認得是牧場軍隊,連忙吩咐宋閥武士不要動手,正待開言詢問,對面火把開處,已馳出一騎紅衣人影,猛一收繮,勒得座下馬長嘶一聲,奮蹄而起,重重踏落地面,座上騎士輕甲按劍,外罩大紅披風,容顏如玉,正是飛馬牧場場主商秀洵。
“商場主,你這是?”宋魯不解的問道。
熊熊火把的照耀下,只見商秀洵滿面淚痕,癡癡的望着船上的楊浩,正當所有人都莫名其妙之際,商秀洵已拚盡全身力氣叫道:“楊浩,你起來啊!”
依舊動聽的聲音,此刻竟帶着深深的委屈,夜風晚雨,江邊岸頭。幾乎喊得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進而目瞪口呆。
“楊浩,你真的不管了,你就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面對江淮十萬大軍,我扛不起來啊,你把我當成什麼,棋子嗎,你真的是在利用我嗎,所有的一切,都是騙我的對不對,現在我沒用處了,你就把我扔了,你告訴我,是不是這樣,楊浩,你起來啊!”
小舸之上,楊浩睜開雙眼,緩緩吐了口氣,無聲的罵了一句:“太瓊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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