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後。
闞棱率領二萬江淮軍,護送楊浩車駕離開襄陽,往江都方向進發。浩浩蕩蕩的軍隊,蜿蜒行進漢江沿岸。
躺坐在特製的寬大車廂裏,身下枕着軟墊,楊浩在微微的顛頗中獨自喝着悶酒,取自牧場的上等高糧液,醇而不辣,一口飲下。全身暖哄哄的,分外抵擋寒冷天氣。手足依然乏力,慵懶的什麼都不想做,體內的長生真氣活活潑潑,彷彿更加渾厚了一些,卻再也無法如臂使指的指揮,正是經脈破損的後遺症體現。
腦海中回放着這一路來的經歷,江都、竟陵、牧場、襄陽,大大小小的戰鬥畫面,每一次的身臨絕境,險死還生,都讓楊浩異常感覺到此時生命的可貴。
襄陽附近的洪水已經退去,飛馬牧場不辭辛苦救援災民的舉動,終於換來百姓們的擁戴,相信經此一事之後,飛馬牧場的聲望將在漢南達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襄陽城內,留下了左孝友和二萬江淮軍,竟陵已被江淮軍的陳盛佔領,三家互保,足以維持一方平靜,而陰癸派忙於楊公寶庫之事,短期內也恐怕不會有什麼威脅。
直到這時,楊浩纔算真正放下楊公寶庫,這個出道以來,一直背在身上的大麻煩,如同預期的一樣,短時間內,楊公寶庫藏在長安躍馬橋下的消息已經傳遍天下,不少武林中人已經開始趕往洛陽,雖然都是些小角色。但楊浩不相信,等這些小角色造成聲勢之後,各地豪強還能穩坐不動。況且魯妙子的機關暗器獨步天下,庫中藏庫,就算找對地方,能不能打開,打開的對不對,又要兩說。
悵然若失的喝了口酒,一想到楊公寶庫。仍是有點心疼。
此外二十萬江淮折損一半,起因在魔門,也與楊浩脫不了關係。雖然杜伏威着闞棱送來兵符,以明心志,可楊浩小人之心,仍然拖延到宣永的人從江都傳來消息。確認杜伏威近段時間一直閉門讀書。無心理事,這才安排好一切,踏上回程之路。
多年老友背叛,親逾骨肉的義子慘死,對這位草莽出身的江淮霸主,其打擊不謂不小,而在楊浩而言,卻是前所未有的大好局面。
“山幽觀天運。悠悠念羣生,終古代興沒。豪聖定能爭,三季淪周郝,七雄滅秦贏,復聞赤精子,提劍入鹹京。”
舉杯低吟,楊浩的嘴角勾出一彎弧犀,滿意的將酒水傾入口中,一飲而盡。
車隊忽然停下,楊浩微微一楞,便聽虛行之於車廂外道:“殿下,商場主來了!”
商秀洵?楊浩的腦海中驀然升起,當日老龍堤上傾波一吻的情景,心絃微微一顫,伸手推開車門,探出半個身子,卻只見隨行軍隊,並沒看見商秀洵的人影,頓時一呆。
“殿下!”虛行之及時從旁提醒,指引楊浩抬頭看去。
遠處,一道舒緩起伏的山樑上,一騎紅影正勒馬崖頂,靜靜的仿若一朵山花,在蒼涼天地間獨自彰現着瑰麗的色彩。
楊浩在虛行之的攙扶下走出車廂,宣永和高佔道立刻謹慎的護在兩邊,向前走了幾步,楊浩停住身形,仰首注視着那獨立山巔的身影,胸中恍然升起一陣無言的感動。
隊列後面,獨孤鳳和傅君嬙聯騎並立,也都發現了山頂上的身影,獨孤鳳戲噱的道:“看見沒,人家還真癡情,你大姐有對手了!”
“早晚殺了她!”傅君嬙恨恨的道。忽覺腰間一動,一隻隼鳥探頭探腦的從革囊裏掙扎出來,傅君嬙連忙將它抱起,可憐的道:“小英,你憋壞了吧,對不起哦,差點把你忘了!”
這是傅君嬙在軍中營帳內無意中發現的一隻隼鳥,當時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立刻同情心泛溢,用牛肉湯救了回來,幾日功夫,已經跟傅君嬙處得十分融洽,連名字也被改了一個女性化的小英。
“咦?”獨孤鳳臉上忽然一涼,下意識的抬頭看天,只見點點粉團如絮,正輕輕從空中灑下。
下雪了?
高佔道大驚小怪的嚷嚷起來。
楊浩伸手接住一團雪花,不由抬頭望向天空,原來已經是這般時節了。“殿下保重身體,還是回車吧!”虛行之小心翼翼的道。
“嗯!”楊浩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山頂上的人影,轉身重回車中。
隨着命令聲傳遞下去,冗長的隊伍再度緩緩開拔,山頂上傳來一聲馬嘶,紅衣人影勒馬揚蹄,沿着山勢追了一程,追到山勢盡處才停了下來,遠遠看着隊伍中的車駕漸行漸遠,馬上騎士胸口一痛,強忍着掉淚的衝動,終於咬咬牙,一帶馬繮掉頭而去。
※※※
黃昏時分,軍隊到達漢水下遊的竟陵城。
雪勢漸大,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依稀仍見殘垣斷壁,火燼刀痕,令人可以想見當日江淮軍與四大寇相持城下之激烈。
此時的竟陵守將陳盛,是江淮軍中的後起之秀,不到二十五歲,以勇猛善戰而聞名軍中,然而初次面對楊浩,仍然露出一絲年輕人固有的拘謹,隱隱還透着一絲興奮。
蓋因對方名頭實在太大,正兒八經的王子皇孫,又是杜伏威認定的未來皇帝,先後滅瓦崗,破江都,殺李密,殺宇文化及,殺楊廣,如今又水淹襄陽,滅了輔公佑的十萬大軍,任一宗提出來都是響噹噹的事蹟,全被集於一人身上,以江淮軍素重勇者的風氣,不知不覺間,楊浩的威望已經漸漸深入軍心。
作爲秦王殿下的臨時行館,自然仍是原竟陵城主方澤滔的獨霸山莊,故地重遊。楊浩又來到當日惡戰綰綰的山莊後園,原本矗立其間的亭子早已拆掉,滿院花木也不見蹤影。只剩下光禿禿的一片,微一唏噓,楊浩回過頭來,卻看見虛行之整肅衣冠,恭恭敬敬的跪倒於地,向亭中拜了三拜。
“死窮酸搞什麼名堂?”高佔道低聲問宣永,只換來一記白眼。
“虛先生這是?”與宣永和高佔道一起陪同在側的陳盛。疑惑的出言問道。
“行之原本是獨霸山莊的人,這裏是他故主的舊居!”楊浩無聲的嘆了口氣。
忽聽咕咕聲響,一隻隼鳥斜刺裏飛了過來。
“三爺小心!”高佔道立刻撤出雙槍。忠心耿耿的攔在楊浩身前,卻見着白影一晃,傅君嬙從半空中落地,一把將隼鳥握在手中。嗔道:“不聽話。今晚不給你牛肉喫!”
“原來是隻鳥!”高佔道罵罵咧咧的收起槍。
楊浩卻目光一凜,推開高佔道,喝道:“君嬙過來!”
“幹嘛啊?”傅君嬙嘴裏不情不願,還是乖乖的走了過去。
“這隻鳥?”楊浩眉頭微皺。
“是我的!”傅君嬙嚇了一跳,以爲楊浩要搶,連忙把鳥藏在身後。撲啦啦的振翅聲中,那隻隼鳥還在拚命掙扎,想從傅君嬙手中飛走。
楊浩看着看着。面上漸漸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揮揮手道:“去吧。別把它放跑了!”
傅君嬙如蒙大赦,抱着鳥就轉身跑掉。
待傅君嬙走後,楊浩神色一變:“陳盛!”
“末將在!”陳盛連忙肅容領令,宣永和高佔道也是微微一楞,不知發生何事。
“通知闞棱準備一下!”楊浩的視線投向漸漸陰沉的天際:“今晚,我們可能會有客人來!”
※※※
夜晚三更。
獨霸山莊後園花廳上,楊浩獨自一人挑燈讀書,手邊放着一壺溫酒,自斟自飲。
手裏握着的是一卷後漢陳壽的三國志,正讀到曹操討冀州,大發民役,有亡民不堪勞苦,乞門哀告,曹操曰:“聽汝則違令,殺汝則誅首,歸自深藏,無使爲吏所獲!”亡民垂泣而去,後來依舊爲吏捕得。
楊浩看得心中煩悶,伸手去取酒杯,早有一人持壺爲他續上,楊浩心中微喫一驚,抬頭看去,只見獨孤風黑衣窈窕,俏生生的立在旁邊。
“獨孤小姐?”楊浩驚訝的道。
獨孤鳳微微一笑道:“秦王殿下,雪夜挑燈夜讀書,果然好興致!”
“獨孤小姐也好興致,不知深夜前來,有何事情!”楊浩不動聲色的將書放在桌上,舉杯一飲而盡。
“也沒什麼事!”獨孤鳳也放下酒壺,繞到楊浩身前:“只是想問問,殿下這些天爲何一直躲着我,難道我獨孤鳳很可怕嗎?”
“說我躲着你?”楊浩眉頭一揚:“不如問問小姐爲何要纏着我,如果是比武的話,本王形同廢人,自願認輸,請小姐另尋高明吧!”
“你這人,我何時說要與你比武了!”獨孤鳳嘆口氣道:“難道人家對你感興趣,不行嗎?”
“喔?”楊浩邪邪一笑:“你是對我感興趣,還是對秦王楊浩這個身份感興趣?”
“兩樣都有!”獨孤鳳倒是直言不諱:“我卻從未見過,一個人像你這樣廢了武功,還這麼若無其事,聽說你以前武功不錯!”
“本王是文科出身!”楊浩一本正經的道:“學武功只是意外,沒什麼好可惜的,況且一個人會了武功,就會控制不住打打殺殺,善戰者亡於戰,非是養生保命之道!”
“那怎麼一樣?”獨孤鳳不以爲然的道:“有了武功,你纔可以更好的保護自己,否則如果一個人要殺你,你毫無反抗之力,豈不是死不瞑目!”
“反抗,未必要用武功!”楊浩閉起雙眼,老神在在的道。
“誰說的?”獨孤鳳眼珠一轉:“好比說,我現就想殺你,你怎樣反抗?”
“你爲什麼要殺我?”楊浩眼開眼睛,笑吟吟的道:“你不是對我感興趣嗎?”
“那是兩碼事!”獨孤鳳辯解道:“我是說打個比方!”
“本王從來不打比方!”楊浩搖搖頭,又拿起桌上的書卷。
“跟你說不明白!”獨孤鳳輕哼一聲。轉身便要離去。忽然間腳步一頓,愕然扭頭看去,只見花廳正門口。鬼魅般飄進來一名滿頭白髮的黑衣瘦長人影。
※※※
花廳內燈火通明,除卻楊浩與獨孤鳳兩人,再無其他人在,那白髮黑衣人在廳口站了站,隨即大步走了進來,桀桀怪笑道:“秦王浩,想不到我會來吧?”
“飛鷹曲傲!”獨孤鳳曾跟此人交過手。立時認了出來,急閃身攔在楊浩面前,凜然道:“你想幹什麼?”
“哼!”曲傲輕輕一哼。獨孤鳳立覺耳膜刺痛,旁邊楊浩已經眉頭一皺,手撫胸口,露出痛楚神色。
“殺子殺徒之仇。秦王浩。我們好好算一算吧!”曲傲口中說話,整個人已飛身上前,五指曲伸如鉤,出手便是鷹變十三式的殺招。凜洌勁風直身楊浩和獨孤鳳撲至。
“你快走,我攔他一會兒!”獨孤鳳花容變色,深知對方武功不在祖母之下,不敢大意,頭也不回的吩咐一聲。便迎面攔去。
楊浩依舊端坐不動,猶有興致從桌上端起一杯酒來。
嘩啦一聲大響。曲傲腳尖剛點在廳中的地毯,整個身子忽然往下一沉,大駭之下,連忙提氣上縱,下方數十杆鉤戟已經破毯而出。幾乎同時,左右兩側照壁開出無數小窗,密密麻麻的強弩左右射至。
“秦王浩!”
慘嘶一聲,曲傲身影化成脫弦利箭,直往廳外射去,一路灑下斑斑血點。
數十名長戟武士從地穴裏躍了出來,人影晃動,大批弓弩手已出現在廳口,層層疊疊的排成陣式,隨後魚貫而入的上驀親兵,迅速將廳上團團圍住。
“三爺!”高佔道和宣永各持武器,奔上廳來。
獨孤鳳已經驚得呆住,一隻腳堪堪站在地穴邊緣,手上還保持着迎敵的姿勢。
楊浩緩緩起身,走過她的身邊,微一頓步,轉頭道:“如果你剛纔想殺我的話,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微微一笑,楊浩已在高佔道、宣永和衆武士的保護下離廳而去。
只剩下獨孤鳳楞楞的站在廳間,回想着楊浩的言行,只覺得心中陣陣發寒。
※※※
當夜闞棱與陳盛追殺五裏,斬殺了二百多名鐵勒武士,仍然讓曲傲重傷逃走,轉回獨霸山莊,在書房裏向楊浩彙報時,楊浩只是淡淡一揮手:“罷了,這些鐵勒人在中原無根無基,遲早死路一條,由他們去吧!”
“對,他們再敢來,佔道替三爺殺光這些鐵勒狗!”高佔道意猶未盡的叫道。房中諸人基本上都將他的話自動過濾。
陳盛仍有不解:“殿下怎知道,鐵勒人已經混進城中?”
楊浩笑而不答,轉頭對虛行之道:“吩咐廚下,多給君嬙那隻鳥備些牛肉!”
“臣知道了!”虛行之心領神會的一笑。
※※※
翌日清晨,軍隊渡過漢水,陸行數日,過了江寧,新安,又回到歷陽城,稍做休整,便又啓程往江都進發。
再次看到江都城的高大城牆,楊浩的心態已與當日領軍出發時迥然而異,當日是被迫出徵,牢騷滿腹,而今大局已定,無事一身輕,想到要和傅君綽與單琬晶見面,心中微微竟有些激動。
離城十裏,一頂白色軟轎攔住大軍去路。
“什麼,東溟夫人?”
接到宣永的回報,楊浩大爲意外,想了想,命令闞棱敞開前軍,直接車駕迎上前去。
白雪皚皚的道中,雙方隊伍相遇,楊浩撩開車簾看去,只見尚公等東溟派衆人圍着中間的一頂坐轎,輕紗垂幔,隱隱透着人影,忽然楊浩目光一凝,只見轎後轉出一人,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色貂裘,俏臉凍得通紅,正目光幽怨的看着自己。
“琬晶!”楊浩胸口一暖,再也忍耐不住,撩簾出車,快步向對方走去,“三爺!”“殿下小心!”宣永高佔道和虛行之唯恐楊浩出事,連忙疾步跟上。
“琬晶!”
看着楊浩跌跌撞撞的從雪中走來,單琬晶眼眶一熱。也再保持不住矜持的心態,終於一跺腳,急步迎上前去:“混蛋!”
衆目睦睦之下。兩人迎在一起,楊浩一把將單琬晶滿滿的抱住,放聲大笑。
“你笑,你還笑!”單琬晶又羞又氣,淚流滿面的打着楊浩:“一去這麼久,把我扔在江都不管不問,你當我是什麼!”
“當然是……”楊浩話說到一半。忽戛然而止,目光落向單琬晶身後,東溟夫人白衣蒙面。已離開小轎,帶着尚公等人走了過來。
“娘!”單琬晶喫了一驚,急忙一把推開楊浩,不料楊浩腳下一軟。差點摔到在地。嚇得單琬晶連忙伸手扶住,駭然道:“你怎麼了?”
“殿下!”“三爺!”虛行之和宣永高佔道連忙左右趕至。
“沒什麼!”楊浩渾不在意的一笑,挺直身體。面向東溟夫人笑道:“夫人,好久不見,風華依舊啊!”
看到楊浩的樣子,東溟夫人只是眉頭輕輕一蹙,隨即恢復正常,亦笑道:“是啊。東平一別,當日的張三爺。搖身一變,竟成了名動天下的秦王楊浩,得到消息,本宮也是不敢相信啊!”
“哪裏!”楊浩淡淡的道:“張三能有今日,也全拜夫人當日的鞭策,好在張三幸不辱命,帳薄已如約送至江都,只是後果,恐非夫人先前所料吧!”
現在重提東溟帳薄一事,楊浩擺明就是當面譏諷,東溟夫人心中暗笑,不動聲色的道:“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三爺言行必踐,本宮自然不會違約,從今天起,我東溟派可就與殿下同舟共濟了!”
“好!”楊浩一拽單琬晶的手,不假思索的道:“把你女兒嫁給我!”
“你說什麼啊!”當着孃親的面,單琬晶羞喜交加,扭捏的想要把手抽回來,卻根本沒使多大力氣。
尚公等人臉色卻不太好看,原本東溟派的規矩,一向是尚單二姓通婚,但用腳想也知道,想要這位秦王殿下改姓入贅,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那明擺着只能要公主外嫁了。
“好,一言爲定!”東溟夫人輕輕伸出一隻如玉手掌。
楊浩目光深沉的打量了東溟夫人半晌,終於露出一絲笑容,也輕輕一掌擊了上去:“一言爲定!”
一旁的虛行之敏銳的感覺到,這一掌擊得並非嫁女兒那麼簡單,眼珠轉了轉,按在心裏不言。
“對了!”單琬晶忽然想起一事,搖着楊浩的手道:“你快救救蕭娘子,杜伏威要殺她!”
“是嗎?”楊浩眉頭一揚,並不覺得有什麼奇怪。
※※※
進入江都城的過程中,楊浩才從單琬晶的口中得知真相,原來那日傅君瑜傳信回來,杜伏威勃然大怒,立刻着闞棱率軍前去竟陵,途中被人阻截,經過查證,除了鄱陽會的林士宏之外,巴陵幫的船隊也牽涉其中,這下直接捋翻了杜伏威的虎鬚,用三日時間搜刮全城,將巴陵幫和鄱陽會的暗探一一搜查出來,親自監斬,在城門前砍了二百顆人頭,而身爲蕭銑親妹的蕭環自然也在名單之上,可江淮軍執法隊入宮抓人時,卻被沈光帶領給使攔住,聲言秦王殿下不在,不能擅自殺戮宮中官吏,在沈光的強勢下,杜伏威最終妥協,只是將蕭環收押牢內,等楊浩回城再做處置。
“你確定蕭環,沒有向外面傳遞消息嗎?”楊浩坐在車上,慵懶的問道。
“當然!”單琬晶唯恐楊浩不信,加重語氣道:“你不在,蕭娘子天天陪着我,要不就是處理宮中的事情,幾乎沒有離過宮,哪裏會傳遞什麼消息!”
“眼見未必爲真!”楊浩不以爲然的一笑。
“你說什麼?”單琬晶不滿的道:“難道你也懷疑蕭娘子。我到中原這麼久,就認識她一個朋友,你一定要幫我救她!”
“好啦好啦!”楊浩溫聲安慰:“我會救她的!”
不管蕭環是不是內奸,如果任由她被杜伏威處置,自己又有何威信,楊浩不禁冷笑。
說話間車到宮前,楊浩撩簾出車,只見廣場之上,沈光帶領給使以及宮中的禁衛宮人列出整整齊齊的方陣,整個皇宮也已經煥然一新,巍峨聳峙,頗具當年楊廣時的風範。
“這都是蕭娘子親手打理的!”
看出楊浩的驚訝,單琬晶乘熱打鐵,又敲邊鼓。
楊浩微微一笑,在單琬晶的攙扶下,走出車來,後面闞棱虛行之宣永諸人也紛紛翻身下馬,東溟夫人落轎上前,同樣撩簾而出。
“末將沈光!”看見楊浩安然出現,沈光的神情微見激動,撩甲上前,單膝叩拜:“恭迎殿下回宮!”
“恭迎殿下回宮!”廣場上的方陣整齊下拜,發出山崩海嘯的呼聲,闞棱等人也紛紛撩甲下拜,東溟夫人站在一邊,美目中亦露出讚賞之色。
楊浩不由自主的吸口長氣,緩步到沈光身邊,伸出一隻手將他扶起:“沈將軍,有勞你了!”
“末將職責所在,不敢言功!”沈光站起身,雙手又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的遞上:“傅王妃爲治療其師妹的傷勢,不得不返回高麗,這是王妃給殿下的留書!”
“我知道了!”楊浩接過書信,輕輕的嘆了口氣。
就在這時,只聽外間一個聲音大聲道:“杜總管到!”
杜伏威來了?楊浩側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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