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們殺了他吧。”
身後忽然傳來陰鷙冷漠的提議,冷徹如玻璃渣般的炸開,像是碎掉的玻璃針一般刺入每個人的心裏,說出這話的,竟然是剛剛還在瘋狂踹垃圾桶的司徒星玄。
他一向是沉默的,此時抬眼看向自己這幾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家人們,提出了一個‘讓乾爹永遠跟大家在一起’的提議。
“司徒星玄你瘋了?”白錦書嚇了一跳,脖子僵硬的扭過頭來,似乎想去認清司徒星玄這話是否是玩笑話,結果對上了一張生人勿進的面癱臉,疏離又偏執。
魏戚掃一眼弟弟,支着下巴考這個事情的可行性,結果被仇康泰冷笑一聲打破幻想。
“殺了乾爹?靠我們麼?他那樣的人,殺了我們還差不多。”
別看仇康泰在謝明晏這個養父面前總是有幾分放肆,可他以前做過一些小玩意放在這個乾爹的口袋裏,之後聽到了一些什麼,就再也生不出對乾爹的反抗了。
“那我們就任由他拋棄麼?像是掉垃圾一樣把我們丟掉?”真正被拋棄過兩次,像是垃圾一樣被丟回孤兒院的司徒星玄,此時已經開始思考殺死乾爹的可能性。
“我會製毒,大哥給乾爹做飯乾爹從來不會警惕,只要給乾爹下藥,我們就能輕而易舉的殺死乾爹,難道你們允許乾爹離開這個家麼?”
司徒星玄戳破這個家的溫馨,寒潭一般的眸子掃過孤兒院的家人們,提醒着所有人的身份。
他們是孤兒啊,哪怕有一個表面上的乾爹,也是孤兒。
孤兒院十年之前已經破產,是乾爹給了錢讓他們繼續生活在這裏,甚至後來他們每個人還被幹爹找關係安排到了奧港的教會附屬學校,每個人都讀了九年,大哥去年畢業,乾爹還給他買了一輛的士。
如今他們幾個也陸陸續續的畢業了,孤兒院附屬學院都多爲九年制,如果沒有乾爹……
“絕對不能讓乾爹離開我們。”
第一個表示贊成的,竟然是仇嘉!她支持四哥要殺死乾爹的危險想法,就如同當年一個人偷偷跑回來說永遠不跟大家分離一樣。
“可是我們殺不了乾爹。”仇康泰少有的冷靜,伸出手去掏口袋,拿出來一根棒棒糖,卻沒有撕開外包裝,只是煩躁的塞入口中含着。
魏戚沒說話,腦海中出現的是兩個月前見到乾爹的時候,他跟乾爹過了幾招,三十八歲的男人體質還在一個人類的巔峯期,別說是他們幾個,加上大哥怕是也根本打不過乾爹,乾爹以往跟他們陪練都是逗着他們玩的。
司徒星玄哪裏不知道乾爹的可怕?可是他執拗的,脊背繃緊看向眼前的家人,身側的雙手早就攥的死緊,延遲而來的憤怒讓他失去理智。
“?就同老豆一齊死啦!反正?都唔要我?啦!?憑咩唔要我??老豆唔在,我?會點呀?!”
他的粵語憤恨無比,脫口而出的話卻讓衆人難以回答。
是啊,孤兒院裏的這些人,如果一開始不遇到乾爹,會怎麼樣啊?
大概就像是奧港所有普普通通的孤兒那樣,孤兒院破產流落街頭,然後靠着偷靠着搶去長大,長大之後去賭場附近找個打手或者是疊碼仔的活兒,要不然做鴨也行,反正就是骯髒的活着,女孩子也差不多是那樣。
乾爹雖然有些暴躁,喜歡打人,但是對他們其實挺好的,每次都給很多錢,讓他們喫喫喝喝,想買什麼只需要跟乾爹講,就算是外國好貨,乾爹也會帶回來。
白錦書摸摸胸口的貼身口袋,從裏頭掏出一個又軟又硬的長方形照片,垂眸間睫毛灑在眼瞼,專注又虔誠的落在照片上中的男人身上。
躺在被子裏的男人露出半張臉,頭髮烏黑散亂在耳側,遮擋出的那半張臉無疑是屬於男人的英俊。
“康泰,你拍的這些照片,你說裏面的臉,是真的乾爹麼?”
他摩挲着照片邊緣,都顯得小心翼翼,問出的話其實所有人都遲疑。
沒人見過乾爹的真面目,從十年前第一次見面,乾爹每次見他們,都是不同的面孔,久而久之他們也就習慣了這樣的日子,可乾爹真實的模樣……誰見過呢?
衆人想起大哥,那個唯一被幹爹賜予姓氏的哥哥,心頭像是有螞蟻密密麻麻的爬過,啃咬的讓人又麻又痛。
而被衆人惦記的謝奕瀟呢?
他此時開着的士,黑色白頂的車子離開了孤兒院,經過空蕩的路徑之後進入了繁華又破舊的奧港,車裏安靜一片,謝奕瀟努力凝神,讓自己開車更爲專注,一想到乾爹就坐在車子後頭,動作就更加小心翼翼起來,絕對不會讓車子顛簸。
謝明晏靠在出租車後背上,這會兒側頭往外頭看去,昨天穿書開始就在半島賭場,離開賭場又是夜半三更,上了車根本來不及想其他的事情,此時此刻悠閒的坐在車裏,謝明晏的目光才穿梭在車窗外頭。
好兒子開車很平穩,速度不快,謝明晏就這樣看着曾經只在報紙上見過的老舊大廈街道一一掠過,路邊的商販在忙碌,還有一些小孩兒在兜售物品,到處可見的都是繁體字商鋪,偶爾會夾雜一些英文萄文等等,這會兒奧港並未迴歸,正是人員最雜亂的時候。
說起來《罪惡家族》的世界構造模擬虛構了謝明晏所在現實的時間線,在他如今的時間線裏是1988年了,按照書裏的計劃,等1990年之後仇嘉成年,他就會送仇嘉去參選香江小姐,通過香江小姐再接近目標人物,等她被目標人物包養,開始繼續佈局,一步步的造就書中90年代最大的五億綁架勒索案。
8090年的港澳娛樂圈是怎麼樣的?
作爲一個金牌經紀人,謝明晏可以很負責的告訴所有人,這絕對是港澳娛樂圈最後的巔峯輝煌時代,在這短短的二十年間,港澳電影電視劇以及明星們創造的輝煌那是到了現代娛樂圈都難以複製的存在,那些爭奇鬥豔的大美人和驚才絕豔的男明星們將這個時代造就的無比星光璀璨。
哪怕自己存在於一本虛構的書中,謝明晏也有些激動,他竟然可以近距離的去接觸這些曾經頂級的天王巨星最風姿搖曳,最爲張狂的時代,這真是想象都令人興奮啊!!!
如果能夠將這些天王巨星,絕世佳人都簽約成自己的藝人,那該是如何的風光?
他承認他在孤兒院是想拋棄這些已經長了反骨的養子們,可忽然出現的系統打斷了他的棄養之路,按照系統要求,他只要好好的看顧這些養子,不讓養子們成爲惡名昭著的犯罪分子。
只要他做到了,不僅可以安然在這個世界壽終正寢,且死亡之後還能回到原本的世界,這倒是讓謝明晏十分滿意。
謝明晏昨夜接收了這個身體的所有記憶,其中卻有大段的空白,空白的這段時間謝明晏猜測跟他現如今隱姓埋名不斷換臉有巨大關聯,因此謝明晏打算反其道而行。
一個擁有危險身份的人一直躲躲藏藏才令人警惕,那麼他光明正大的用另外一個身份站在聚光等下,這纔是最頂級的僞裝。
誰又能想到曾經在國外被培養成童子軍,又當過國際僱傭兵的人,會進入繁華的娛樂圈呢?
謝明晏決定帶着自己這些養子們出道當明星,作爲《罪惡家族》中絕對的六個主角,這些養子們的顏值一個個都堪比明星,是被作者用愛澆灌出來的長相,天生就有吸引人的能力,這種人不出道當明星豈不是虧了?
他沉默着掃過車窗外的風景,腦海中計劃着如何搞一筆錢前往香江進行自己的娛樂圈徵途,畢竟誰昨晚剛當了撒錢的財神爺後,忽然發現身上一毛錢沒有,連卡上也沒多少錢時都會破防的。
“乾爹,要去半島麼?”謝奕瀟終於壯着膽子問了一句,賭場這地方不分日夜的,二十四小時開門,無間斷都有賭徒在裏面瘋狂。
“不去,找個咖啡廳坐坐吧。”謝明晏拒絕,他還沒做好要繼續上班的心理,打算明天再去賭場工作。
謝奕瀟也不多問,開着車子尋到了一個蒙特卡洛巴黎咖啡館,雖說旁邊就是另外一家賭場,可咖啡這種飲品在茶餐廳過於熱鬧,倒不如這邊安靜。
車子停下,謝奕瀟立刻下車,到後頭給乾爹開了車門,謝明晏也沒拒絕,出來便對上了那綠色的鐵藝拱門,一種歐洲風情撲面而來。
進了店內,隨意的點了兩杯咖啡坐在了位置上,謝奕瀟看乾爹用勺子品了一口半奶咖啡,不太明白這種苦澀的東西有什麼好喝的?不過也是學着乾爹的樣子小小的呷一口。
奶味混合着苦澀席捲了口腔,謝奕瀟不喜歡咖啡,他更喜歡牛奶。
兩人安靜的對坐,這是獨屬於父子二人的單獨空間,謝明晏看眼前謝奕瀟跟孩子一樣喝了一口咖啡那懷疑人生的模樣,只覺得好玩極了。
明明學的是刀,可謝奕瀟的眼神總是溫順的,觸碰到新事物還會驚喜的閃爍着看你,像是忠心耿耿的小狗一般。
他惡趣味的盯着謝奕瀟看了好一會兒,把這孩子都看的不自在後,才故意嚇唬他。
“奕瀟,我打算離開奧港了。”
一句話讓謝奕瀟手裏的勺子瞬間落入杯中,濺起的咖啡散落道桌上,急切的看向乾爹,謝奕瀟竟是說不出一句挽留的話。
他腦子裏亂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都是早上乾爹的話。
乾爹真的要走了?乾爹不要他們了?乾爹……是不是嫌棄他們是累贅?乾爹離開奧港要去哪裏?
“乾爹……”他嘴脣哆嗦,卻只喊出兩個字,眼圈瞬間紅了,眼巴巴盯着謝明晏,像是要被拋棄的大狗狗。
噗嗤一聲,謝明晏笑起來,他沒忍住伸出手,一把揉揉謝奕瀟的頭髮,纔不戲弄小孩兒了。
“好了,我離開奧港,帶你們一起走。”
謝奕瀟眼睛瞬間亮起來,難以抑制的雀躍讓他歪了一下腦袋去蹭謝明晏的手心。
“乾爹,我們都跟你走。”
只要跟着乾爹,去哪裏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