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幾日過去。
京城大街小巷全是桃源居的動靜。
街頭巷尾的牆面貼着一張張告示。
字跡工整,筆墨鮮亮,引得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桃源居,五日後正式開業!”
“全新菜式,珍饈美味,京城獨一份!”
“鋪內設玻璃窗,採光透亮,白日無需點燈,便可亮如白晝!”
“歡迎大家上門添一份喜氣!”
告示貼得到處都是。
城門邊、集市口、茶館外、酒樓旁。
小廝們穿着統一的短打,手腳麻利,貼完一張又一張。
路過的百姓湊上前,看了告示,皆是一臉驚奇。
“玻璃窗?那是什麼東西?”
“從沒聽過啊,窗戶不用紙糊,用玻璃?能透光?”
“說什麼亮如白晝,難不成還能屋裏跟外頭一樣亮堂?”
“我纔不信,怎麼可能?”
衆人七嘴八舌,滿臉疑惑。
誰也沒見過玻璃窗,誰也想不通,不用紙的窗子是何模樣。
茶館裏更是熱鬧。
說書先生拍着醒木,話音清亮。
“諸位看官,近日京城最大的新鮮事,當屬桃源居即將開業!”
茶客們來了興致,紛紛放下茶碗。
“聽說那酒樓全用玻璃做窗,陽光一照,晶瑩四射,滿屋子亮堂堂!”
“杯盞碗碟都是特製,剔透精緻,瞧着就賞心悅目!”
“菜式更是奇特!火鍋!”
“誰聽說過火鍋此物?全京城打着燈籠都找不着,一口下去,舌頭都給你吞了……”
說書先生說得繪聲繪色。
茶客們聽得目瞪口呆,滿臉不信。
“吹牛吧!哪有這般神奇的窗子?”
“紙糊窗戶漏風透光,玻璃能比紙還好?我纔不信!”
“聽說那東家是個年輕姑娘,開酒樓能有什麼名堂,不過是鬧着玩罷了!浪費銀子!”
大夥兒嘴上說着不信,心裏卻都犯了嘀咕,一個個暗自盤算,開業那日定要去瞧一瞧。
一時間桃源居的名頭,傳遍了京城的角角落落。
上至達官貴人的家眷,下至市井百姓,販夫走卒。
人人都在議論桃源居。
桃源居還沒開門就已經賺足了眼球,勢頭大得驚人。
日子一晃,就到了開門這天。
吉時一到,震耳欲聾的鞭炮聲響起。
紅屑紛飛,煙氣繚繞,熱鬧非凡。
百姓們蜂擁而至,裏三層外三層,把桃源居圍得水泄不通。
黑壓壓的人羣,一眼望不到頭。
走路的,挑擔的,趕車的,全都停下腳步湊過來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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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天酒樓。
江沅趴在櫃檯前聽外頭的動靜。
鞭炮聲一響,他立馬放下手裏的東西,快步跑出門。
一踏出望天酒樓的門,江沅就被眼前的景象徹底震住了。
烏泱泱的全是人。
人頭攢動,摩肩接踵,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對面桃源居。
江沅站在人羣邊緣,心裏又酸又妒。
分明是差不多的年紀,江姑娘這酒樓都開了兩家了。
他眯着眼往桃源居門口看。
只見酒樓門面嶄新,兩側掛着大紅燈籠,氣派十足。
只是依然到處圍着紅布,看不見裏面一星半點。
江沅餘光一瞥。
人羣角落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江蒼山!
江沅心裏一緊。
他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往人羣角落躲去,不讓江蒼山看見自己。
望着江蒼山陰沉盯着桃源居的模樣,江沅心裏發怵。
他不敢多待,轉身一溜煙跑回望天酒樓,找江三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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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茉今日穿了一身喜慶的橙紅長裙,裙身用金線繡着極淡的飛蝶暗紋,風一吹輕輕漾開,襯得她身姿亭亭,明豔又不失端莊。
眉心的硃砂痣嬌豔欲滴,薄紗如蟬翼,隨風輕拂,半遮半掩間更添幾分風情。
她靜立在青石臺階上,脊背挺得筆直,自帶一股從容不迫的貴氣。
清亮柔和的嗓音緩緩傳開,穿透周遭嘈雜的人聲,落進衆人耳中。
“今日桃源居開業,承蒙各位捧場,江茉在此謝過大家!”
話音溫雅,禮數週全。
明明是女子身姿,卻有着不輸男子的沉穩氣場。
“若是有客人去過江州,想來也許聽說過桃源居,我們這裏有很多新鮮菜式和糕點飲子,只是京城的分店與江州又有些許不同,此處桃源居不賣菜式,而是賣火鍋。”
“沒有聽說過火鍋的客人不用着急,因爲大家都沒聽說過,但我可以保證,這絕對是獨一無二的美味,天底下就咱們桃源居有。”
“桃源居開門第一日,凡是在此喫飯的客人,奶茶免銀喝,直到牛乳用完爲止,除此之外,送一套糕點拼盤,一份喜糖,另送一道肉菜。”
下面的百姓都很懵。
因爲他們沒有聽說過奶茶,也沒聽說過其它。
這些都是什麼玩意兒?
人羣裏突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反駁聲。
“慢着!”
一個穿着綢緞衫的中年男子擠到前排,滿臉不屑。
“你說的怪好聽,我且問你,你這桃源居的飯菜,和隔壁望天酒樓比,哪個更好喫?”
人羣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茉身上。
望天酒樓就在旁邊,周圍這些人裏面也難免有望天酒樓的人,這話怎麼回答都不合適。
江茉淡淡一笑。
“飯菜好壞,各人口味不同。”
“望天酒樓是京城老字號,自有其長處。”
“桃源居菜式新穎,獨樹一幟,諸位嘗過,自有評判。”
那男子不依不饒,又高聲質問。
“那你爲何偏偏把酒樓,開在望天酒樓隔壁?難道不是故意挑釁嗎?是不是故意跟望天酒樓搶生意?”
他的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
“可不是嘛,以往開在望天酒樓隔壁的飯館,沒幾天就關門大吉了!”
“望天酒樓根基深,食客多,桃源居怕是撐不了幾天!”
“喫飯還是得去望天酒樓,靠譜,味道穩當!”
男子繼續揚聲喊。
“怎麼不說話了?一個小姑孃家開酒樓,能有什麼本事?”
“女子就該在家相夫教子,拋頭露面做生意,成何體統!”
有看不起桃源居的。
有看不起江茉年紀輕的。
還有滿口迂腐,指責女子不該經商的。
各種難聽的話飄進耳朵裏。
江茉神色不變,聲音清亮有力。
“首先,京城地界,商鋪選址,憑的是本事,沒有什麼故意挑釁之說,難不成只許望天酒樓在這裏開着,就不許我桃源居在這落地嗎?”
“生意各做各的,食客憑喜好選擇,何來搶生意一說?”
她望向那些說女子不該拋頭露面的人。
“其次,女子爲何不能經商?”
“我靠自己的手藝開酒樓做生意,不偷不搶,光明磊落。上能報效朝廷,下能養活身邊人,不比在家碌碌無爲強?”
有幾個婦人開口附和。
“江姑娘說得對!”
“女子憑本事喫飯,有何不可?”
“那些迂腐的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
“我們就支持江姑娘!就想去桃源居喫飯!”
婦人們伶牙俐齒,對着那些非議之人,直接懟了回去。
江茉抬手,示意衆人安靜。
“今日桃源居開業,不求人人誇讚,但求諸位進店一嘗,菜品好壞,諸位親眼所見,親口所嘗,自有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