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聽到這裏已經稍微出了一點冷汗了,幸好他在選擇將生產從哈梅爾鎮轉移出去後的某個時間點,讓蕾娜從此銷聲匿跡了。
亞倫不一定覺得一個當時還未成年的小姑娘會參與險惡的魔藥黑幫,但光是因爲貝克特主教懷疑到蕾娜與這件事有關聯,對萊昂來說就是個巨大的麻煩,因爲蕾娜正是傳聞中輔佐芬里爾一起創建起組織的那位“紅之魔女”。
都到了這一步,那就算暫時存在燈下黑的情況,真相對亞倫來說也只是捅破一層窗戶紙那點程度的距離了。
“那麼,您是希望我去重新調查一下過去的案件,抓住芬里爾的尾巴麼?”萊昂試着將話題從蕾娜身上移開。
“我來的時候,是在這麼考慮過,你也是案件的親歷者,而且你如今擔任着南港郡的總督。但芬里爾的實力,我已經親眼見識過了,足以與雷金納德教宗相提並論,諾曼他就已經……………”
亞倫說到這裏停頓了下來,顯露出猶豫的神色,“現在想想,果然這件事果然還是算了吧,還是應該由我自己調查。”
他在這件事情上失去了諾曼,還讓雷金納德教宗爲他涉險一次,如今再讓萊昂也參與進去的話......這讓亞有點不敢想象後果。
萊昂觀察了一會兒臉上顯露出迷茫神色的亞倫,長久的沉默後,他開口道:“但我覺得,現在最該從這件事情上收手的人,恐怕是你自己,亞倫。
“你爲什麼這麼說?”亞倫意外地看了萊昂一眼,他沒想過萊昂會如此勸說。
“我就直說了,在我現在看來,你在摧毀你自己,你最近有好好睡過覺嗎?你真的該照照鏡子,看看現在的你。”萊昂看着亞倫一本正經地說道。
“......”亞倫無言以對地沉默了一會兒,最後嘆了口氣,“我知道。”
他的狀況有多糟糕他自己最清楚,見識過芬里爾的實力後,一個讓他寢食難安的問題橫在了他面前——就算知道了芬里爾的真面目,他真的有辦法除掉這個能和戰神教宗一樣強大的敵人爲諾曼報仇嗎?
“說實話,我覺得你的狀態真的很不對勁。你突然來這裏,見了梅麗莎又後悔,和我討論案情又說算了,換做以前我認識的亞倫,是做不出這些事情的。”萊昂繼續說道。
“對不起。”亞倫馬上就道歉了。
如此變卦,正是因爲他突然醒悟到今天所做的事情不符合他慣有的作風。如果是平時的他,絕對不會試圖去見梅麗莎。
他是逮捕了對方母親的人,如今成了皇帝再見面,也只會讓對方不自在而已。而試圖跟梅麗莎認真提及過去的案件,更是有再次傷害到對方的可能,實在太荒唐了。
被爲諾曼報仇的想法所驅使,他差點做出了以前的自己絕對不會做的事情。
“現在的你,已經不是爲了過去的目標在行動了,而是在被執念驅動,被複仇的執念!爲了給道森將軍報仇,您準備做到什麼程度呢?”萊昂問道。
“我很清楚,我其實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但我真的放不下啊。”亞倫長嘆了一聲,“諾曼舅舅在我很小的時候就作爲長輩陪伴在我身邊,外祖父希望他能成爲我在教會當騎士的領路人,做我的導師,但對從來沒得到過親生父親
陪伴的我來說,他就像是......該怎麼說呢,我真正的父親一樣,又像是我的兄長,他真心地支持着我,無論我只是個毫無力量的孩子,還是如今坐上皇位的皇帝......但我卻害死了他。
傾訴到這裏,亞倫也顧不上什麼體面,在萊昂面前抱住了自己的頭,繼續輕聲說道:“我害死了他啊,如果連爲他報仇都做不到的話……………”
“那他會希望看到你如今這個樣子嗎?”萊昂問。
“不會的,我知道,我都知道......”亞倫喃喃自語。
“爲了復仇,你已經偏離了自己的初衷,你想要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想要讓梅麗莎身上這樣的事情不再發生才坐上皇位,但你現在就想着除掉芬里爾,連其他政事都耽誤了,這不是本末倒置嗎?”萊昂說。
“可芬里爾的組織,已經比過去任何一個販賣魔藥的非法組織都要龐大了,他繼承了伯爵的生意,還吞併了艾蘭德殘黨的勢力範圍,非法交易和黑幫活動在這個國家將變得永無止境!”亞倫越說越憂慮。
“要瓦解魔藥黑幫的力量,其實有一種最直接的方法。”萊昂突然說。
“什麼?”亞倫有點意外。
“就是承認薔薇學派的思想,讓魔藥的應用得到認可。我們之前已經證實過了,魔藥是能救人的。以前赫休太太成爲魔女,不也是爲了研究治療鹽化病的魔藥嗎?如果魔藥的價值能得到承認和公開應用,那麼販賣魔藥的黑幫
的勢力也會被奪走許多的吧。說到底,魔藥的利潤會高,就是因爲禁止帶來的風險啊。”萊昂說道。
“這………………”亞倫想了想,“要對魔藥黑幫造成打擊,光是薔薇學派那點程度恐怕都還是不夠的吧。這要大規模地認可魔藥的應用纔行,教會恐怕不會允許的!”
讓魔藥真正合法化,在這個國家,這種想法堪稱天方夜譚。
“阻力是顯而易見的,但要改善這個國家,怎麼可能沒有阻力呢?我們之前低息貸款的提案,不一樣一直受阻嗎?但我們可曾想過放棄,亞倫?”萊昂盯着亞倫的眼睛說道,“路得一步一步走,也許會很緩慢,但重要的是永遠
不要停下來。”
讓魔藥合法化一直都是他的目標,和伯爵不同,他不在乎組織會不會因此瓦解。
如果能讓更多的病人得到魔藥的治療而不是被昂貴的聖水剝削,他其實不介意徹底放棄魔藥生意,魔藥生意再重要,說白了也只是改變他自己人生的工具罷了,不能因此改變他在自己的人生中真正想要做到的那些事情。
至於亞倫,他其實也不奢望和對方共存的未來了,他們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難以避免的程度。但如果能稍微勸動對方,至少也能減緩對方調查的進度。
他倒也不擔心亞倫真能靠這個瓦解他的組織力量,就算亞倫真要走這條路,教會也不會允許一 —這是一條很長,甚至靠溫和手段不可能達成的路。
萊昂真正的目標還是爭取時間,有足夠的時間讓他按計劃奪取聖徒的力量,那種超越常理的力量,纔是真正能改變這個世界格局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