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聲是個小棋迷,一聽下棋十分高興,忙將書和作業本收拾起來。黃公安從揹包裏取出一個小盒子,拿出來棋子隻手指蓋那麼大。
“太小了,我家有大的。老疙瘩,去把咱家大象棋拿來。”吳海說。
形聲答應着,下地去了東屋,一會兒拎過一個大木頭盒子。展開有三分之二飯桌大小,棋子有手腕粗。
“這個大氣!”黃公安讚道,“不像是買的?”
“棋盤和棋子,都是我二小子做的。”吳海驕傲地說。
黃公安看河界上寫的並不是“楚河漢界”四個字,而是“河邊有草,多嘴是驢”八個字。黃、白二人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形聲將棋子擺好,白公安不客氣拿掉對方一匹紅馬,才讓黃公安執紅先行。三盤棋很快就結束了,白公安輸得一點脾氣也沒有。
“老吳,咱們殺幾盤?”黃公安顯然沒過癮。
“你太厲害了,我肯定不行。我家老疙瘩棋下得還行,可以陪你玩幾盤。”天暗了下來,吳海點亮了洋油燈。
“黃叔叔,咱們玩兒,不用讓子。”形聲不客氣地說。
“你先走。”黃公安將棋盤旋轉180度。
形聲並不客氣,走了一步當頭炮。黃公安挺起左馬。二人你來我往,不多時就走了十幾步。因爲對方是小孩子,黃公安確實沒把形聲把當回事,一不小心,走了一步隨手棋。形聲跳了一步馬,走出“馬踹雙車”的好棋。最後,盤面變成了有“車”殺無“車”,黃公安頑強抵抗,還是敗下陣來。
第二盤,還是形聲先走,第一步還是當頭炮。因爲贏了一盤,十分高興,精神放鬆下來。黃公安隨手走了一步跳邊馬。形聲差點樂出聲來,毫不客氣地把對方中卒給打了,行成了空頭炮。心想,這盤棋不超過20步,就能贏下來。
可黃公安步步緊逼,大子很快就全部出動了。形聲的當頭炮並沒有立住,很可逃開了。局勢一下子被動起來,最終反而輸了。
第三盤,還是形聲先走,第一步還是當頭炮。黃公安還是跳邊馬。形聲第二盤喫了虧,不敢“打空頭”,穩紮穩打,下到殘局還是虧了。
紅方相仕全一車一馬;黑方象士全一車一炮一卒。形聲只能求和,抓住一個機會,用車砍了對方的炮,用馬踹了對方的卒,用相仕全守和了對方。
“老吳,你家形聲的棋好厲害呀!” 白公安忍不住讚歎,“老黃可取得過縣裏比賽的冠軍呢!”
黃公安盯着形聲,半晌說:“有人教過你下棋?”
“沒有人特別教過,就是誰玩的好找誰玩。”形聲實話實說。
“你擺過棋譜?”
“下棋還有譜?”
“老吳啊,你家形聲沒人教過,也沒看過棋書,能達到這樣的水平很了不起!尤其是他的大局觀特別好,第三盤他處於劣勢,不硬拚而是想方設法謀和。——形聲是天生的下棋材料。”
“下棋可不能當飯喫。這孩子,幹什麼都願意琢磨,不琢磨出個道道來,寧可不喫飯。”
“老吳,今晚我把話放到這兒。這孩子將來要是不出息人,就不會有人出息!”
形聲媽將吳海叫走,商量事情。爹不眼前,形聲一下變得無拘無束了。黃公安拿過形聲一隻手,問:“你的指紋有幾個‘鬥’,幾個‘簸箕’呀?”
形聲說:“我有5個鬥和5個簸箕。”
黃公安將形聲的兩手看了一遍,說:“你有5個鬥形紋,3個箕形紋和2個弓形紋。有同心圓或螺旋紋線,看上去像水中漩渦的,叫鬥形紋;有的紋線是一邊開口的,即像簸箕似的,叫箕形紋;有的紋形像弓一樣,叫弓線紋。箕形紋和弓形紋是有區別的。你的右手中指和小指都是弓形紋。你明白嗎?”
“聽你這麼一講,我懂了。”
“別看指紋很小,它卻是‘人體身份證’,指紋在胎兒第三四個月便開始產生,到六個月左右就形成了。每個人的指紋都不一樣,大約150億枚指紋,才能找出兩枚相同的。”
“人長大了,指紋不也跟着變嗎?”
“不會變,從出生到死都不會變。”
黃公安取出紙和筆,畫了個直角,問:“這是什麼?”
形聲笑了笑,說:“90度角。”
黃公安取出放大鏡,遞了過去,說:“放大一下,看一看。
形聲拿着放大鏡,照在直角上。
“角度變大了嗎?”
“沒有,還是90度。我明白了,比如一寸的照片,放大成四寸的,頭像變大了,可形狀並沒有變。”
“指紋也是這個道理,小孩子線細,長大了線粗,並沒有走樣。指紋,在辦案中特別重要!”
“可是,我在紙上按個指紋,你也看不見呢?”
“看不見嗎?”
“當然看不見。”形聲說着,在白紙上按個手印。
黃公安笑了笑,沒有說什麼。他取來一隻小刷子,和一隻小盒子。打開盒子,裏裝着黑色粉末。他用軟毛刷蘸少許粉末,輕輕彈刷柄,使粉末均勻地散落在指印上,然後用刷尖輕輕拂去多餘粉末。
形聲一下看傻了,只見一枚黑色的指紋凸現出來,和自己右手食指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叫粉末顯現法,只是提取指紋的一種方法。還有薰染法、硝酸銀法等等。國外還發明瞭一種燈,只要一照,就可以顯現出人的指紋來。”
“真的很神奇呀!”
“我試一試你的眼力如何?”
“我的眼睛是一點五的。”
“這跟眼睛是一點五的,還是一點二的關係不大。”
黃公安笑着拿出兩張紙,一張大紙上有密密麻麻的指紋,一張小紙上只有一枚指紋。
“大紙上有100枚指紋。”形聲只是掃了一下,就算出了大紙上的指紋數。
“你算得很快,看找得如何。這100枚指紋,是各不相同的,其中一枚指紋跟這枚單獨的指紋是相同的。給你10分鐘,看你能不能找出來。”
“這100枚指紋中,有一枚是犯罪分子的?”
“正是。”
形聲開始尋找,一會兒,就指出:“第89枚與這單獨的指紋相同。”
黃公安看了一眼表,時間纔過去兩分半鐘。白公安和黃公安面面相覷。
“我找錯了嗎?”
黃公安又拿出幾張紙讓他找,又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你找錯了,你找得又快又準。你這位白叔叔,指紋比對在學校考試經常得第一名,他最多每分鐘可以比對20枚;你每分鐘可以比對40枚。你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是怎麼做到的?”
“我看完單獨的指紋,腦子裏就印下了。再看這100枚指紋,碰到跟它一樣的就重合了。”
“天才!”二人異口同聲。
“誰是天才?”吳海一腳門裏,一腳門外。
“你兒子,他是個天生當公安的料。”二人還是異口同聲。
吳海嘴上沒說什麼,心裏很高興。
作爲獎勵,白公安從箱子裏抓出一把餅乾,給吳形聲。吳海點了點頭,形聲說聲謝謝才收下。那餅乾都是小動物形象,十分可愛。形聲只留下兩塊,將八塊送給了外甥女。樂得小姑娘直喊“舅舅萬歲”,嚇得形聲大姐忙捂女兒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