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看着手錶上的運動記錄,陷入了沉思。
今天早晨的運動量,其實完全沒達標——配速不夠,距離不夠,時間也不夠。
除了心率,其他數據都低的可憐。
但從手錶的角度來看,這似乎是一場極其成功的訓練。
伊森低頭看着那條心率曲線,心裏忍不住吐槽:心率確實能騙過手錶,卻騙不過身體。
如果這塊手錶足夠智能,應該會在運動總結裏額外彈出一行提示:
本次訓練中,約有37%的心率提升來自外部視覺刺激,請勿計入有氧運動。
想到這裏,伊森嘆了口氣———————人類科技,還是太落後了。
連緊張興奮和真正訓練導致的心跳加速都分不清。
如果心跳加速直接和燃燒熱量畫等號,那還跑什麼步?
在家裏看恐怖片不就行了?
多看幾部,搞不好還能順便練出馬拉松選手的心肺。
伊森收起手錶,開車去診所上班。
診所一如既往地忙。
但並沒有醫院急診室那種隨時可能有人被推進來的緊張感。
更多時候,這裏只是普通而瑣碎地忙碌。
有人腰疼,有人失眠,也有人明明只是感冒,卻堅信自己得了某種罕見絕症。
還有更多的人,會把網上查到的症狀截圖打印出來,帶着一種“醫生,你最好認真一點,我已經做過研究了”的氣勢,坐到伊森面前。
對此,伊森早就習慣了。
互聯網帶給人類最大的改變之一,就是能讓每個人在十分鐘之內,把普通小病升級成罕見腦部疾病。
搜索引擎給出的最終診斷結果,基本上也只有一個方向——絕症。
互聯網醫療……………
呵呵。
就是AI+醫療都沒戲。
除了動畫片裏,誰敢放心讓一個從不生病的機器人給自己看病?科幻片都不敢這麼拍。
伊森處理完兩個這樣的病人,伸了個懶腰,從診室裏出來,準備去前臺拿一塊小蛋糕。
他剛伸手,海倫就抬眼看了他一下。
伊森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他心裏默默計算了一下,還沒超額。
他於是理直氣壯地拿起一個小蛋糕,咬了一口,隨口問道:“下午的預約有變動嗎?”
海倫看了一眼屏幕:“沒有。”
伊森點點頭,正準備離開,海倫卻忽然說道:“麥克斯今天送蛋糕的時候,跟我聊了幾句。’
伊森腳步一頓:“她說什麼?”
“她問你最近怎麼樣。”海倫的語氣很平靜。
伊森:“就這個?”
海倫看着他:“還有,她說好像很久沒見到你了。”
伊森很淡定:“最近診所比較忙。”
海倫點了點頭:“我也是這麼告訴她的。”
“不過她看起來不太相信。”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也不怎麼信。”
旁邊的索菲輕輕咳嗽了一聲。
伊森看向她。
索菲立刻低頭整理病歷,表情非常無辜:“我嗓子有點不舒服。”
海倫淡淡道:“要不要讓醫生幫你看看?他今天應該還有空。”
“雖然最近忙到沒時間見麥克斯,但檢查員工喉嚨的時間應該還擠得出來。”
索菲立刻搖頭:“我覺得我已經好了。”
伊森看了看海倫,又看了看索菲,說道:“我計劃今晚去找麥克斯的。”
海倫點頭:“我猜到了。”
伊森有些詫異:“你怎麼猜到的?”
海倫沒有解釋,只是看着他,平靜地說道:“你猜。
伊森沉默了。
猜就是來大姨媽了。
他不猜。
索菲好奇地問道:“麥克斯,就是每天給診所送蛋糕的那個女孩吧?”
海倫點點頭。
“哦......”索菲說道,“她很可愛,也很努力。”
“當然。”海倫說道,“也不知道咱們老闆是從哪兒找到麥克斯這麼優秀的女孩的。”
海倫看着伊森手裏的小蛋糕,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依舊平靜。
“說起來,索菲最近剛跟凱文分手。”
索菲整理病歷的動作頓時停了一下。
“海倫………………”
海倫像是完全沒聽見,繼續說道:“分得很乾淨。
“沒有吵架,沒有互相拉黑,也沒有往對方車上潑咖啡。”
“對方很成熟,也很理性——理性到幾乎沒什麼可八卦的。”
“海倫。”索菲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點。
海倫這纔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我沒有說他的壞話。”
“我只是簡單介紹一下你的市場狀態。”
索菲:“......”
伊森差點被小蛋糕噎住。
海倫轉頭看向伊森:“你身邊有沒有什麼優秀男孩?”
伊森下意識問道:“定義一下優秀....……”
索菲立刻低頭,假裝自己沒聽見。
海倫盯着他。
伊森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謝爾頓附體了。
他想了想,有些糾結:“不過基本都跟我差不多大。”
海倫點點頭:“那也行。”
伊森愣了一下:“什麼叫那也行?”
海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索菲。
“你倆要不要試試?”
前臺瞬間安靜了下來。
索菲猛地抬頭:“海倫!”
伊森也愣住了。
“不是,”他認真地看着海倫,“你這個轉折是不是太自然了?剛纔不是還在問我身邊有沒有優秀男孩嗎?”
海倫淡淡道:“問了一圈,突然發現離得最近的那個就在我面前。”
伊森沉默了兩秒。
媽呀,有種海倫大媽退休後四處撮合對象、安排相親的既視感。
他看着海倫,誠懇地說道:“你要不要考慮,生個孩子?”
海倫抬起眼睛。
診所前臺的空氣似乎一瞬間降低了兩度。
索菲立刻低頭整理病歷,肩膀卻明顯抖了一下。
海倫平靜的眼神裏帶着殺氣。
“你是覺得我現在太閒了?”
索菲把頭低得更深。
伊森立刻補充道:“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只是覺得,如果有一個小約翰或者小海倫在診所裏跑來跑去,應該挺有意思的。”
他補充了一句,“最好是一個小約翰。”
趕緊生個兒子吧,俗話說,女子本弱,爲母則剛。
現在就是太閒了,纔有空糾結男人爲什麼這樣,爲什麼那樣。
等有了兒子,就會明白,男人很多毛病不是婚後纔有的。”
他們是從小就這樣,只是小時候看起來比較可愛。
聽到“小約翰”,索菲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兩人一起看向她。
索菲立刻低頭,認真說道:“抱歉,我嗓子又不舒服了。”
海倫淡淡道:“看來確實需要醫生檢查一下,順便增進感情。”
索菲馬上站直。
“我又好了。”
伊森看着兩人,忽然覺得診所常駐人員裏應該再多一個男性員工。
至少能中和一下診所現在陰盛陽衰的氣場。
威廉斯堡餐廳。
卡洛琳正站在收銀臺前,拿着賬單和一小疊零錢,認真地跟厄爾覈對。
麥克斯端着咖啡壺從旁邊走過來,掃了一眼卡洛琳,隨口說道:“嘿,厄爾,卡洛琳有跟你說嗎?”
“她今天在人家帥哥的店裏吐了一地。”
“麥克斯!”卡洛琳扶着額頭,恨不得當場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解釋:“那不是我的錯。我們中午喫了很奇怪的東西。”
事情是這樣的。
中午的時候,兩人突發奇想,決定出去喫點東西。
當然,這個“出去喫點東西”的預算非常有限。
在卡洛琳的理解裏,午餐應該意味着菜單、餐巾、服務員。
但麥克斯帶她去的地方,顯然不屬於這一類——她們去了食物救濟站,喫了一頓碎牛肉漢堡餐。
便宜,量大,從味道上來說,卡洛琳意外覺得其實還不錯。
喫完之後,卡洛琳本來已經覺得今天足夠幸運。
然後她看見了街對面那家糖果店的店主。
年輕,英俊,笑起來很好看。
卡洛琳立刻來了精神。
兩人進了店。
進展很順利。
結果,在她和那位糖果店店主聊出火花的時候,她吐了,吐在了人家的店裏。
厄爾聽完,表情異常淡定,看向卡洛琳,語氣帶着一點同情:“我這麼說吧,卡洛琳。”
“在我年輕的時候,第一次約會發生這種事,離糟糕還差得遠呢。”
卡洛琳看着他:“謝謝你,厄爾。”
“雖然這句話並沒有讓我感覺好一點。”
麥克斯靠在櫃檯邊,補充道:“別擔心,你沒有毀掉什麼機會。
“你只是讓他提前看到了真實的你。”
卡洛琳轉頭瞪她:“你能不能不要在我的傷口上撒鹽了?”
麥克斯聳了聳肩:“我只是覺得,反正已經吐過了,無法挽回。”
“但他要是還能繼續喜歡你,那就是真愛。”
兩人一起走到後廚區,卡洛琳看着麥克斯,忍不住問道:“我不明白。”
“我們明明喫了一樣的東西,你爲什麼一點事都沒有?”
麥克斯攤開雙手:“你大小姐的胃喫不慣,但我窮人的胃早喫慣了。”
“你喫了要病,我喫了還能皮膚變好呢。”
卡洛琳正準備繼續追問,餐廳門口的鈴鐺忽然響了一聲。
兩個人下意識抬頭。
伊森推門走了進來。
他穿着深色外套,手裏拎着一個小紙袋。
卡洛琳的表情立刻亮了起來。
她迅速看向麥克斯,壓低聲音說道:“麥克斯。”
麥克斯:“我看見了。”
卡洛琳的聲音壓不住興奮:“伊森來了。”
麥克斯擦着杯子,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哦,失蹤人口迴歸。”
卡洛琳小聲提醒:“你不開心嗎?”
“我很開心。”麥克斯面無表情地說道,“我開心得像一個發現自己男朋友沒有死,只是忘了自己還有女朋友的人。”
“你不是老強調你們不是男女朋友。”
“這就是問題所在。”麥克斯把杯子放回櫃檯,“他連FWB(曖昧牀伴)都當得這麼不稱職。”
伊森剛走近櫃檯,就聽見了這句話。
“我好像聽到了有人在投訴。”
麥克斯看着他,語氣懶洋洋的。
“你聽錯了,誰敢投訴我們的大主顧,”
她把杯子往櫃檯上一放,又補了一句。
“我只是擔心,你是不是找到了別的地方喫小蛋糕。”
卡洛琳立刻從櫃檯後繞出來,笑着打招呼:“嗨,伊森。你能來真好。”
伊森看向她,又看向麥克斯,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最近有點忙,確實很久沒過來了。”
麥克斯端起咖啡壺,給杯子倒滿,隨口說道:“我知道。忙到連小蛋糕都顧不上,聽起來很嚴重。”
伊森立刻說道:“小蛋糕我每天都有喫啊。”
“嗯。”麥克斯看了他一眼,“這個解釋不錯,所以,只喫小蛋糕就夠了。”
伊森:“…………”
卡洛琳的目光落在他手裏的紙袋上。
“等等,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伊森順勢把紙袋放到櫃檯上:“給你們倆帶的禮物。”
卡洛琳幾乎是瞬間直起了身:“禮物?”
麥克斯看向紙袋,挑了挑眉:“這是遲到的贖罪券嗎?”
伊森聳了聳肩,說道:“脣膏。”
“我路過店裏的時候看見了,覺得顏色還不錯,就買了幾支。”
卡洛琳幾乎立刻把紙袋拿了過去。
她打開一看,臉上的笑容更加明亮:“天哪,麥克斯,是我們現在買不起的牌子。”
麥克斯靠過去看了一眼,嘴上依舊淡淡的。
“不錯。一個男人隔了很久纔出現,但至少帶了點有用的東西。”
伊森連忙說道:“你喜歡就好。”
麥克斯看了他一眼,語氣終於沒那麼硬了。
“行了,我沒有真的生氣。”
卡洛琳已經拿出其中一支,認真看着色號,開心得完全藏不住。
“謝謝你伊森,我超級喜歡。尤其是現在。”
伊森問道:“現在?”
卡洛琳轉頭對他說:“你不知道,麥克斯上午還在自己燒口紅。
麥克斯立刻警告:“卡洛琳。”
卡洛琳完全忽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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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快用完的幾支口紅挖出來,放在勺子裏,用打火機加熱,試圖把它們融成一支新的。”
伊森看向麥克斯。
麥克斯面無表情地看回去。
“怎麼了?窮人有窮人的科技。
卡洛琳繼續說道:“廚房裏當時那個味道真的很奇怪。我一度以爲她在做什麼違法的東西。”
厄爾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慢悠悠地說道:“我也聞到了,不過我沒問。因爲我在這裏工作久了,知道有些事最好不要問。”
麥克斯看向厄爾。
“謝謝你,厄爾。你是這家店裏唯一懂得尊重隱私的人。
厄爾點點頭。
“不客氣。我以前也很需要別人尊重我的隱私。”
卡洛琳拿着口紅,開心地說道:“總之,你來得太及時了。”
伊森忍不住笑了一下。
麥克斯看見他笑,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沒什麼殺傷力。
她終於伸手,從紙袋裏拿起一支口紅看了看。
她沒有立刻誇獎,只是擰開看了一眼顏色,又合上。
“還行。”
卡洛琳立刻看向伊森,替她翻譯:“她的意思是她很喜歡。”
麥克斯說道:“我的意思就是還行。”
卡洛琳點頭:“在麥克斯的語言裏,這就是非常喜歡。”
麥克斯放棄爭辯,把脣膏收起,轉身拿起菜單,拍到伊森面前。
“好了,醫生。”
“看在禮物的份上,你可以坐下。”
伊森問:“我可以點餐嗎?”
麥克斯看着他。
“當然。”
“說得好像我敢不讓我們的長期小蛋糕客戶點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