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趴在一處隱蔽的雪線邊緣,用單筒望遠鏡冷冷地俯瞰着遠處的平原。
這段時間裏,正面的戰場局勢異常焦灼。
大食主帥阿裏就像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獅子,瘋狂地想要找回場子。
阿裏幾乎每天都會派出輕騎兵去騷擾唐軍那散落各地的營寨。
而他投入兵力最多的地方,正是被張羽等人暗中奪下的那座咽喉要塞,耶羅城。
阿裏太想全殲張羽、曹文和周元手底下的那四萬大唐精銳了。
只要拔掉這根卡在脖子上的刺,他就能重新打通補給線,徹底盤活整個東線戰場。
無數的大食士兵如潮水般湧向耶羅城的城牆,喊殺聲幾乎要將天際撕裂。
但許元在望遠鏡中看到的畫面,卻讓他那顆懸着的心穩穩地落回了肚子裏。
周元不愧是跟着他一路摸爬滾打出來的穩重將軍。
他率領重兵死死守在耶羅城內,將城防打造得如同鐵桶一般,任憑大食人如何強攻都巋然不動。
而張羽和曹文這兩個骨子裏透着瘋狂的千戶,更是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
他們並沒有龜縮在城裏等死。
而是各自率領了一支精銳步騎,直接出城,在耶羅城的左右兩翼極其刁鑽的位置,硬生生地構建了兩座堅固的營寨。
兩座營寨與耶羅主城遙相呼應,構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掎角之勢。
只要阿裏的軍隊敢全力攻打主城,張羽和曹文就會立刻率軍從側翼殺出,如同兩把尖刀直插大食人的腰肋。
若是阿裏分兵去打營寨,周元便會立刻大開城門,用火槍兵和陌刀手進行極其狂暴的火力壓制。
這種近乎流氓的互相照應戰術,讓阿裏喫盡了苦頭。
大食的軍隊在耶羅城下留下了數不清的屍體,卻始終無法越雷池半步。
許元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只要這四萬主力還在,這盤大棋,大唐就還沒有輸。
與此同時,在距離恆羅斯戰場數千裏之外的大食帝國中心。
一場引發整個阿拉伯世界巨大震動的風暴,正在悄然成型。
當初許元讓薛仁貴派出去、化整爲零深入敵境的那數萬精兵,展現出了極其恐怖的滲透能力。
其中一部分由死士組成的極端精銳,在經歷了近一個月的風沙與飢渴後,竟然真的如鬼魅般摸到了大食帝國的核心腹地。
那座被譽爲大食心臟的麥地那城周邊。
這是一個連大食人自己做夢都不敢想象的位置。
夜幕的掩護下,這支大唐小隊極其乾脆利落地幹掉了外圍的守衛。
他們沒有去貪圖暗殺什麼高官顯貴,而是目標極其明確地盯上了麥地那城外的一座巨型軍械庫。
大量的引火之物被毫不吝嗇地堆積在了那些足以武裝數萬人的軍械和糧草之中。
伴隨着幾支帶着火苗的箭矢劃破夜空。
沖天的火光瞬間照亮了麥地那的黑夜。
那座囤積着大食帝國無數戰略物資的軍械庫,在劇烈的燃燒中化作了一片火海,濃煙連數百裏外都清晰可見。
這個驚天的噩耗,在第二天清晨便傳到了大食皇宮。
大食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哈里發奧斯曼,此刻正猶如一頭暴怒的雄獅,在奢華的宮殿內大發雷霆。
金碧輝煌的王座前,散落着一地被摔碎的精緻器皿。
滿朝的阿拉伯貴族和大臣們全都惶恐地匍匐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奧斯曼的手裏,死死地攥着一份剛剛從東線戰場送回來的捷報。
那是阿裏爲了穩定軍心,刻意讓人快馬加鞭送回來的戰報。
上面用極其華麗的辭藻,大肆吹噓着他在恆羅斯是如何擊敗了唐軍。
阿裏在戰報中信誓旦旦地保證,許元的十萬大軍已經被他徹底擊潰,許元本人更是被他追殺得如喪家之犬,東線已經穩如泰山。
“這就是他給本王報告的穩如泰山。”
奧斯曼咬着牙,聲音彷彿是從地獄深處擠出來的冰冷詛咒。
他猛地將那份沾着阿裏印記的戰報,狠狠地砸在了跪在最前面的一名大臣臉上。
“阿裏這個蠢貨,他是在把整個帝國的榮耀放在腳底下踐踏。”
奧斯曼的眼珠充血,憤怒讓他那張威嚴的臉龐完全扭曲了。
“他敢在大殿上謊報軍情,他敢說大唐的軍隊已經被他在恆羅斯擊潰,無論如何也不敢再出戰了。”
奧斯曼猛地轉過身,指着宮殿外那依然隱約可見的滾滾黑煙。
“那誰來告訴本王,昨天晚上,究竟是誰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燒燬了帝國最大的軍械庫。”
“難道是真主的怒火降臨了嗎。”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奧斯曼那沉重的喘息聲在迴盪。
奧斯曼根本無法接受這個極其荒謬的現實。
如果阿裏真的在東線取得了大捷,如果唐軍真的被徹底消滅了。
那麼這支悄無聲息摸到麥地那城下,將帝國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的唐軍,究竟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嗎。
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奧斯曼那沉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盪。
奧斯曼那雙原本因爲極度憤怒而充血赤紅的眼眸,在死死盯了殿外濃煙良久之後,竟然奇蹟般地開始緩緩褪去瘋狂。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極致冰冷與深深的猜忌。
作爲踩着無數屍骨才最終坐上哈里發寶座的梟雄,他絕不是一個只會被憤怒衝昏頭腦的莽夫。
他那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目光,一點一點地掃過那些如爛泥般匍匐在地的朝臣和貴族。
透過這些華麗的絲綢長袍,他彷彿能看穿這些人皮囊下那各懷鬼胎的靈魂。
一陣夾雜着沙塵的冷風從殿外吹入,拂動了奧斯曼金線繡制的長袍。
他緩緩地轉過身,重新一步一步地走回了那象徵着無上權力的純金王座。
當他沉重地坐下的那一刻,大腦中那根代表着絕對理智的弦已經被徹底拉緊。
奧斯曼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王座扶手上鑲嵌的碩大紅寶石,眼底深處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暗芒。
其實從一開始,當他決定派阿裏率領帝國主力前往東線迎戰大唐軍隊的時候,他的心裏就盤算着一盤狠毒的大棋。
他根本就不在乎東線能不能立刻取得摧枯拉朽的勝利。
他真正想要的,是藉着大唐那柄鋒利無匹的橫刀,去狠狠地放一放阿裏身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