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盧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平復了一下劇烈跳動的心臟。
“王爺,正如您前幾日所料。”
“阿裏那邊出狀況了。”
“面對艾哈德的一再催促和逼迫,阿裏言辭激烈地當衆拒絕了讓出東部總督之職。”
“他甚至把艾哈德派去交接的幾個副將,直接綁在恆羅斯的城頭給砍了腦袋。”
許元的眉頭微微一挑。
“哦。”
“阿裏居然敢做得這麼絕。”
張盧用力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絕,簡直是不留半點退路。”
“消息傳回麥地那,奧斯曼當場氣得吐了血。”
“奧斯曼一怒之下,直接以哈里發的名義,向整個阿拉伯帝國宣佈了聖旨。”
“他徹底取消了阿裏的一切職務,將他定性爲帝國的頭號叛徒。”
張盧嚥了一口唾沫,眼中閃爍着精光。
“而且,奧斯曼不僅斷掉了恆羅斯前線所有的糧草軍械,甚至連附近幾個原本應該支援阿裏的行省,也被下令封鎖了通道。”
“他這是要把阿裏活活困死在恆羅斯。”
許元站起身,雙手負在身後,慢慢踱步到火盆前。
“那大食內部現在的情況如何。”
張盧激動得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
“亂了,全亂套了。”
“奧斯曼這道絕戶計一出,大食內部那些原本就支持阿裏的勢力徹底坐不住了。”
“宗教裁判所裏的幾位大長老公然指責奧斯曼是暴君。”
“政權內部已經有不少手握重兵的貴族和將領,開始暗中串聯。”
“末將安插的細作拼死送出的情報顯示,他們已經在暗中計劃,準備出動最精銳的死士,保護阿裏悄悄回到麥地那。”
“他們想要趁着奧斯曼不備,直接發動兵變,奪取最高權力。”
張盧緊緊地攥着拳頭。
“王爺,大食帝國,馬上就要爆發全面的內戰了。”
聽到如此震撼的軍情,張盧以爲許元一定會拍案叫絕。
可是,許元聽完後,卻沒有在第一時間表態。
他靜靜地站在燃燒着銀絲炭的火盆前,紅色的火光映照在他那深邃難測的臉龐上,投下大片陰影。
大帳內陷入了一陣有些壓抑的死寂。
張盧臉上的興奮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
“王爺,難道這情報有問題嗎。”
許元緩緩轉過身,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的一雙眸子猶如寒星般冷冽,彷彿能看穿這千裏冰封的迷霧。
“這不應該。”
許元的聲音很沉,帶着一種抽絲剝繭般的冷靜。
“阿裏是一個在戰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統帥。”
“他現在正處於一個極其兇險、隨時可能萬劫不復的不利地位。”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
“一來,他要時時刻刻防範着我們這十萬剛剛補充了半年軍需、隨時可以發動致命一擊的大唐精銳。”
他緊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
“二來,他現在已經被奧斯曼徹底斷了後援,恆羅斯城內的幾十萬大軍就像是無根之萍,糧草一天比一天少。”
“在面臨前後夾擊、內部軍心可能隨時渙散的死局之下。”
許元猛地轉頭看向張盧,目光銳利如刀。
“他怎麼可能還如此平靜。”
“除了殺幾個使者泄憤之外,他在恆羅斯城防上,居然沒有做任何實質性的兵力調動?”
“這絕對不符合一個百戰老將的行事作風。”
張盧被許元這幾句反問驚出了一身冷汗。
“王爺的意思是,阿裏在跟咱們玩空城計,或者是有什麼其他的陰謀。”
許元沒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盯着掛在大帳中央的那幅巨大的西域軍事地圖。
就在這個時候,大帳外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斥候營的校尉急匆匆地在帳外大聲稟報。
“啓稟王爺。”
“前沿陣地的暗哨傳來緊急軍情。”
許元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進來說。”
校尉掀開門簾,帶入一陣冷風,單膝跪地。
“王爺,剛剛在大風雪中,恆羅斯方向來了一騎。”
“對方舉着白旗,說是大食主帥阿裏的使者,要求立刻求見王爺。”
大帳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張盧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的橫刀刀柄。
“大食使者。”
“阿裏這個時候派使者來咱們的隱祕營寨幹什麼。”
許元的嘴角卻在此時緩緩上揚,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且冰冷至極的弧度。
他那原本緊鎖的眉頭也隨之舒展開來。
“讓他進來。”
許元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是。”
校尉領命退了出去。
許元走回帥案後,慢條斯理地坐下,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本王就說,阿裏絕對沒有這麼平靜。”
許元瞥了張盧一眼。
“他肯定會被逼得走投無路,前來跟咱們大唐談判。”
“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張盧依然緊緊握着刀柄,眼神戒備地盯着大帳的入口。
“王爺,阿裏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啊。”
“他肯定是想穩住咱們,好抽身回去對付奧斯曼。”
許元輕笑了一聲。
“穩住我們。”
“那得看他拿出的籌碼,夠不夠買他那幾十萬大軍的命。”
話音剛落,大帳厚重的門簾再次被掀開。
兩名全副武裝、手持長戟的大唐親衛,跟着一個人走了進來。
那人一出現,大帳內的張盧和許元都不由得微微一怔。
來人全身都籠罩在一件極其寬大的黑色大食罩袍之中。
連頭上都嚴嚴實實地纏着黑色的紗巾,只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睛。
但即便如此,那被風雪打溼而緊緊貼在身上的黑色布料,依然勾勒出了極其窈窕、曼妙的曲線。
那絕對不是一個五大三粗的西域漢子該有的身段。
這大食統帥阿裏派來的使者,沒想到居然是一名女子。
女子停在大帳中央,面對着周圍大唐將領們猶如利劍般的目光,卻沒有絲毫的怯懦。
她微微躬了躬身,右手撫在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大食貴族禮節。
“大食帝國東部戰區總督、偉大先知的繼承人阿裏大人座下特使。”
“耶夢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