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緩緩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膝蓋上的黃沙。
“你的戰術沒有錯,若是按照你的打法,我們確實能在一線喉重創敵軍。”
許元目光冰冷地看着南方的夜空,語氣森寒到了極點。
“但那又如何。”
張羽一時語塞。
“你把他們打痛了,打散了,然後呢。”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毫不留情地戳在地圖上那片代表着海洋的藍色區域。
“你別忘了,他們是渡海而來的。”
“他們身後,停泊着幾千艘戰船。”
“一旦在一線喉遭到伏擊,這羣奧斯曼人發現不對勁,必然會毫不猶豫地掉頭逃竄,重新逃回船上。”
許元轉過頭,死死盯着張羽的眼睛。
“告訴本官,我們大唐在南部戰線,有水師嗎。”
張羽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艱難地搖了搖頭。
“沒有。”
“既然沒有水師,難道你要讓大唐的旱鴨子們,跳進海裏去追殺他們嗎。”
許元的連番質問,像錘子一樣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等我們解決完這邊的危機,帶着大軍回援北部的恆羅斯城時,這羣躲在海上的老鼠又會重新探出頭來。”
“他們會隨時找準機會,再一次在港口登陸,再一次威脅我們的後方。”
許元的眼神中燃起了一團瘋狂的火焰,那是隻有站在屍山血海上才能淬鍊出的絕命殺機。
“本官千裏迢迢趕來這裏,連口熱湯都沒喝上,可不是爲了把他們趕回海裏去餵魚的。”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唐刀,刀尖如同毒蛇吐信般,“哧”的一聲刺穿了地圖上的港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本官要做的,是全殲。”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空氣彷彿瞬間下降了冰點。
張羽和幾名親衛全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停滯了。
兩萬人全殲八萬裝備精良的敵軍。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這簡直就是在異想天開。
“王爺。”
張羽急了,急得聲音都在發顫。
“那可是八萬人啊,就算站着不動讓兄弟們砍,也會把刀刃砍卷的。”
“如果不在半路阻擊,一旦讓他們在港口穩固了陣地,我們怎麼全殲。”
許元冷笑了一聲,手腕一轉,唐刀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刺眼的弧線。
“誰說我要等他們穩固陣地了。”
許元將刀刃壓在港口外圍的一片空白區域上,眼神如同正在注視獵物的惡狼。
“敵軍遠渡重洋,在海上漂泊了數十日,現在是他們最疲憊、最放鬆的時候。”
“他們以爲呾叉始羅城是一座空城,以爲我們所有的主力都在恆羅斯城被穆阿維葉牽制着。”
“所以,他們今晚的營地,絕對不會像在陸地上那般戒備森嚴。”
許元猛地抬起頭,刀鋒直指港口的方向。
“傳我的命令。”
張羽等人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大氣都不敢出。
“全軍丟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只帶陌刀、火器和隨身短刃。”
“給戰馬的馬嘴套上嚼子,馬蹄重新裹上厚布。”
許元的聲音彷彿來自九幽地獄,帶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休整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後,全軍藉着夜色掩護,直接繞過一線喉,直撲南端港口。”
許元一把拔出唐刀,刀光映照着他那雙沒有絲毫感情的眼眸。
“本官要用這兩萬人,在今夜子時,直接鑿穿他們八萬人的大營。”
“我要把他們的戰船全部燒燬,把他們逃跑的退路徹底斬斷。”
“我要這八萬奧斯曼人,今晚一個不剩地死在沙灘上。”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風吹着地圖發出“嘩嘩”的聲響。
張羽看着眼前這位宛如殺神附體的王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沸騰了起來。
這纔是真正的統帥,這纔是大唐的魂。
“末將遵命。”
張羽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雖然壓得很低,卻透着一股毀天滅地的決絕。
“屬下這就去傳令,今夜,兄弟們就算把命填在海裏,也絕不放走一個敵人。”
隨後,許元開始了具體的部署,他用刀背在地圖上重重地敲擊了一下。
他敲擊的位置,不是南端的港口,而是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呾叉始羅城。
“燒船斷後,只需要派幾百個水性好、身手絕頂的斥候潛過去放火就足夠了。”
許元的聲音在風沙中顯得異常空靈,卻透着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極度理智。
“八萬大軍,就算在港口睡得再死,那也是八萬頭喫人的野獸。”
“我們兩萬人如果直接撲進港口的大營,就算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也必定會陷入混亂的混戰。”
“這不是我想要的傷亡數字。”
張羽愣住了,剛剛沸騰的熱血彷彿被潑了一盆冷水,有些錯愕地抬起頭。
“王爺的意思是......”
許元的目光死死盯着地圖上呾叉始羅城的位置,眼底深處翻湧着冰冷的殺機。
“我要讓這八萬人,自己走進我給他們挖好的墳墓裏。”
他伸出修長的手指,在呾叉始羅城的周圍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這八萬奧斯曼精銳遠渡重洋而來,糧草輜重必定有限,他們最渴望的,就是拿下一座城池作爲根基。”
“所以,明天天一亮,他們絕對不會在港口過多停留,一定會全軍拔營,直撲呾叉始羅城。”
“而這,就是我們全殲他們的最佳時機。”
許元緩緩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着張羽,一字一頓地吐出了他的戰略。
“這一次,我們要以呾叉始羅城裏那一萬唐軍兄弟爲餌。”
聽到“爲餌”兩個字,張羽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滯了半拍。
站在一旁的耶夢古也猛地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着眼前這個冷酷得如同神明般的男人。
“我和你,各帶一萬精銳,趁着今夜的夜色,在呾叉始羅城外的兩側山谷中隱蔽起來。”
許元根本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用那種毫無波瀾的語調發號施令。
“等明天大食的八萬大軍傾巢而出,開始瘋狂攻城的時候,我們就在暗中死死地盯着。”
“等到他們所有的兵力都壓在城牆上,等到他們首尾不能兼顧,等到他們徹底陷入攻城的泥潭。”
許元猛地握緊了唐刀的刀柄,骨節泛白。
“我們再分別從兩個方向,像兩把鉗子一樣殺出去,徹底攔住他們所有可能撤退的方向。”
“我要在呾叉始羅城的城牆下,一戰,將這八萬人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