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元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語氣變得無比凝重。
“巴魯克魯山口,那是我們擋在恆羅斯城前方的最後一道天險。”
“穆阿維葉一旦收到第二軍團覆滅的消息。”
“他不僅會暴怒,他還會立刻清醒過來。”
許元轉過頭,看着周元。
“他會意識到,我的主力並不在巴魯克魯山口。”
“他會趁着我們大軍剛剛經歷血戰、還在休整未歸的這個致命空檔。”
“集中所有的兵力,不惜一切代價,瘋狂地向巴魯克魯山口發起總攻。”
周元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有些興奮的神色瞬間被擔憂所取代。
“張盧那邊兵力有限。”
“若是面對穆阿維葉十幾萬大軍的日夜猛攻。”
“巴魯克魯山口,恐有傾覆之危啊。”
許元點了點頭,眼中的殺伐之氣猛然爆發。
“所以我們沒有時間在這裏慶祝勝利了。”
“傳我的將令。”
許元的聲音如同寒冰般在大堂內迴盪。
“全軍只休整三個時辰。”
“將乾糧帶足,清水備好。”
“明日破曉時分,立刻拔營。”
“用最快的速度,趕回恆羅斯城。”
“諾。”
周元重重抱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次日。
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淡淡的晨霧還籠罩在旦烏城殘破的城頭上。
淒厲而急促的集結號角聲,便已經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大唐的甲士們動作利落地穿戴好鎧甲,在城外的空地上列出了整齊的方陣。
寒風吹過,捲起陣陣肅殺之氣。
許元騎在戰馬上,巡視着這支即將再次踏上徵途的鐵軍。
爲了能夠趕上巴魯克魯山口的進度,許元做出了一個極其殘酷但又必須的決定。
那就是輕裝簡從,拋下所有的負擔。
旦烏城的街道兩旁,鋪滿了乾草和獸皮。
幾千名在戰鬥中受了重傷、失去行動能力的唐軍士兵,被整齊地安置在這裏。
他們缺胳膊斷腿,身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血水還在往外滲。
許元翻身下馬,緩緩走到這羣重傷員的面前。
所有的傷兵都拼命地想要掙扎着坐起來。
“王爺,帶我們走吧。”
一個被砍斷了左臂的老兵,咬着牙死死撐着半邊身體。
“我們還有右手,我們還能握刀。”
“我們不能離開大軍啊。”
許元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雙手,穩穩地將老兵按回了鋪蓋上。
“你們的血,已經流得夠多了。”
許元看着老兵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聲音低沉而溫和。
“前面的路,我們要日夜兼程地急行軍。”
“你們的身體,根本扛不住戰馬的顛簸和風沙的侵蝕。”
許元站起身,環視着周圍所有的傷兵。
“本王將你們留在這裏,不是拋棄你們。”
“而是要讓你們活下去。”
“你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接下來的仗,交給我們去打。”
“留在這裏,好好養傷,等本王凱旋的時候,再帶你們回大唐。”
聽着許元的話,老兵的眼眶瞬間通紅。
他用僅存的右手捶打着胸膛,哽咽出聲。
“王爺保重啊。”
許元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負責留守的幾名唐軍校尉。
“這些兄弟,本王就交給你們了。”
“旦烏城雖小,但也算是個據點。”
“若是城破了,你們知道該怎麼做。”
那幾名校尉猛地單膝跪地,將橫刀拄在地上,聲音震天。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末將誓死護衛同袍周全。”
更讓許元感到心安的是。
旦烏城中那些已經被大唐逐漸同化、發展起來的當地民衆,紛紛從各自的房屋裏走了出來。
他們手裏端着熬好的熱粥,拿着乾淨的水盆和剪裁好的布條。
這些底層的大食百姓,沒有絲毫的牴觸。
他們主動走到傷兵們的身邊,幫着更換紗布,小心翼翼地餵食。
一位白髮蒼蒼的大食老嫗,正顫抖着手,用沾水的布巾爲一個年輕的唐軍士兵擦拭額頭的冷汗。
她的嘴裏用蹩腳的唐語唸叨着什麼,像是在祈求神明的護佑。
許元看着這一幕,嘴角終於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意。
大唐的王化,已經在這片蠻荒之地上紮下了根。
“出發。”
許元翻身上馬,猛地一拽馬繮。
三萬兩千名戰力保存完好的唐軍精銳,如同一條鋼鐵洪流,朝着恆羅斯城的方向滾滾而去。
而在隊伍的中間,是被繩索連成串的布爾唯什和那一萬名大食俘虜。
他們垂頭喪氣地被大唐的刀槍裹挾着,踏上了未知的歸途。
這注定是一場挑戰人體極限的急行軍。
許元將速度催發到了極致。
一路上,沒有人抱怨,沒有人叫苦。
只有沉悶的腳步聲和戰馬嘶鳴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渴了,就咬一口隨身攜帶的乾糧,喝一口皮囊裏的涼水。
困了,就在馬背上稍微眯一會兒。
布爾唯什和那一萬名俘虜,在這五天的時間裏,算是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大唐鐵軍。
他們這些敗軍之將,累得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沉重,腳底磨出了無數個血泡。
好幾次,布爾唯什都覺得自己要倒在這茫茫戈壁上了。
但當他抬起頭,看到周圍那些依然保持着嚴整隊形的唐軍士兵時。
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連勝利者都在拼命,他們這些戰俘又有什麼資格停下。
第五天的傍晚。
殘陽如血,將西邊的天空染得通紅。
在一片滾滾的黃沙之中,恆羅斯城那巍峨挺拔的城牆,終於出現在了衆人的視線裏。
歷經五天日夜兼程。
許元帶着大軍,終於回到了這座大本營。
城牆上的瞭望哨遠遠地就看到了那面迎風飄揚的唐字大旗。
“王爺回來了。”
“是大軍回來了。”
巨大的城門發出沉悶的轟鳴聲,緩緩向兩邊敞開。
城內的唐軍守將帶着一隊人馬,快馬加鞭地迎了出來。
許元勒住戰馬,任由戰馬打了個響鼻,吐出兩道白氣。
他看着城牆上那些精神抖擻的守軍,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周元驅馬來到許元的身側,他的嘴脣已經乾裂出了血口子,雙眼佈滿了血絲。
“王爺,將士們都已經到極限了。”
“再不休整,恐怕會出亂子。”
許元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周元,眼神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決。
“從現在開始。”
“進城之後,立刻安排這三萬多兄弟回營。”
“讓火頭軍把最好的肉和麪都拿出來,讓將士們敞開了喫。”
“喫飽之後,所有人強制入睡。”
許元壓低了聲音,語氣凝重。
“本王只給你兩天的時間。”
“兩天內,所有的戰損必須補齊,刀槍必須磨利,繳獲的物資必須登記造冊。”
“撫卹金立刻發放下去,不許有絲毫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