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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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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前。

滄海天內。

一道人影浮現,一襲青衣,相貌清秀,正是方青!

“果然……依靠道生珠的‘無所不至’之能,還有我【箕水】帶着部分【軫水】的特性,冒充一位【軫水】真君,進入此地...

太陰寶站在福地中央,指尖輕點湖面,一圈漣漪盪開,水中倒影卻非他本人,而是一輪清冷銀月懸於碧波之上,月影邊緣微微扭曲,彷彿被某種無形之力輕輕揉捏——那是元央天垂落的太陰權柄,在此界尚未穩固的投影。他喉結微動,呼吸放得極輕,唯恐驚擾了這方初生之地的靈機。福地雖小,卻已自成循環:雨絲入湖化霧,霧氣升騰凝露,露珠墜入靈田滋養靈稻,稻穗垂首又反哺湖水……土德承載之性,在此地顯化得恰如其分,不爭不搶,卻將太陰清寒之氣悄然馴服,化作可耕可種、可修可煉的溫潤道基。

他忽而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匣。匣蓋掀開,內裏並非丹藥法寶,而是一捧灰白骨粉,細若塵埃,卻隱隱透出幽藍冷光。太陰寶雙目微闔,口中默誦《廣寒宮鑑》殘篇中一段禁咒,聲調低沉如冰裂,字字皆帶霜刃。骨粉離匣而起,在半空聚成一道模糊人形,三息之後,人形崩散,化作無數細線,無聲無息鑽入腳下大地。剎那間,福地邊緣那片新開墾的靈田中,一株野草驀然抽枝展葉,葉片邊緣泛起霜紋,莖稈之中竟有銀色脈絡緩緩搏動,如活物般吞吐月華——這是以九世老鬼真靈爲引,嫁接太陰本源所育的第一株“霜脈草”。它不屬靈植譜系,亦非天然生成,而是借屍陀林主皮唐卡殘留的死怖相意象,反向淬鍊生機,硬生生在土德厚土之上,鑿出一條通往太陰的暗徑。

“桑吉師尊說得對……太陰不是凍殺萬物的寒,而是使萬物歸藏、待時而發的靜。”太陰寶喃喃自語,指尖拂過霜脈草葉,寒氣刺骨卻不傷身,“當年方家先祖棄服氣而擇煉氣,非是愚鈍,實乃被‘心月’金位壓制得太狠——那四位月相真君聯手設下‘桂魄鎖靈陣’,將我族血脈中一絲先天太陰靈根生生壓成廢脈,連帶三代之內不得結丹。如今……”他忽然冷笑,右手掌心翻轉,一縷幽光浮起,赫然是半枚殘破符籙,其上硃砂早已褪成鐵鏽色,卻仍能辨出“畢月”二字篆文,“這枚‘畢月禁印’,埋在我祖父紫府深處整整三百二十七年,今日,該還了。”

話音未落,他並指如劍,直刺自己眉心!沒有鮮血迸濺,只有一聲脆響似琉璃碎裂,額間浮現出一道細長裂痕,裂痕中滲出的並非血肉,而是絲絲縷縷銀白霧氣。霧氣升騰,在空中凝成半輪殘月,月弧彎曲處,正嵌着那枚畢月禁印!太陰寶面色慘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卻咬牙不動,任由禁印在殘月中劇烈震顫,彷彿一隻被釘在標本框裏的毒蟲。約莫半盞茶工夫,禁印表面驟然浮現蛛網般裂紋,繼而轟然爆開,化作萬千金屑,盡數被殘月吸入——殘月隨之飽滿一分,銀光暴漲,竟在福地上空投下一道清晰月影,影中隱約可見桂樹、玉兔、寒潭三重虛像!

“成了……”太陰寶踉蹌後退三步,扶住一株新栽的月桂,胸膛劇烈起伏。他低頭看去,自己左手小指指甲蓋上,一點銀斑悄然浮現,隨即蔓延至整根手指,皮膚之下似有寒泉奔湧。這是太陰本源反哺之兆,亦是禁印崩解後血脈鬆動的明證。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一方素絹,提筆疾書:“啓稟師尊,霜脈已萌,禁印已破,福地初立,靜候法旨。”墨跡未乾,素絹自行燃起幽藍火焰,轉瞬化爲灰燼,灰燼隨風飄散,卻在半空凝而不散,化作一隻振翅玉蝶,翩然沒入太虛深處。

同一時刻,元央天·玉塵殿內,宮闕正閉目撫琴。琴爲冰弦所制,七絃各映一月相,此刻唯“張月”一弦嗡鳴不絕。玉蝶飛入殿中,繞琴三匝,倏然融入張月弦內。宮闕睜眼,眸中星河流轉,指尖輕撥,一聲清越長音盪開,殿內霜雪簌簌而落,竟在地面堆出一座微型冰山,山頂浮現金色篆文:“方家·太陰寶”。

“哦?破印倒是利落。”宮闕脣角微揚,隨手一招,冰山崩解,化作一滴晶瑩水珠懸浮掌心。水珠內景緻變幻:先是霜脈草在靈田中搖曳,繼而福地湖泊泛起漣漪,漣漪擴散之處,水面倒影竟非天穹明月,而是一座巍峨宮殿——正是元央天主殿玉塵殿的虛影!宮闕目光一凝,水珠內宮殿虛影驟然清晰,殿門洞開,門內並無神像,唯有一卷展開的竹簡,簡上墨跡淋漓,寫着四行小字:“箕水爲基,土德爲壤;霜脈爲引,月魄爲綱。禁印既解,血脈當昂;若欲登階,須獻‘寒髓’。”

寒髓?宮闕指尖輕叩案幾,笑意漸深。所謂寒髓,並非天地奇珍,而是太陰修士渡劫時,紫府被太陰真火反覆淬鍊後凝結的魂質結晶——每凝一滴,需經九次心魔劫、七重寒獄刑、三次月蝕反噬,稍有不慎便魂飛魄散。尋常金丹修士窮盡一生,未必能凝出豆大一顆。而方家太陰寶不過紫府前期,竟敢以此爲餌試探真君底線?宮闕搖頭失笑:“倒是個有膽氣的……也罷,便賜他一場造化。”

他屈指一彈,一縷銀光射入水珠。水珠瞬間沸騰,蒸騰爲霧,霧中顯化出一幅圖卷:畫中乃一座冰窟,窟壁鑲嵌無數寒晶,晶內封存着形態各異的妖獸骸骨,每具骸骨天靈蓋處,皆有一團幽藍火苗靜靜燃燒。圖卷末尾,一行小字浮現:“寒髓非奪於人,乃取於‘寂’。冰窟第七層,玄螭骸骨左眼眶中,藏‘太陰初啼’之息。持此息入定三日,可感寒髓生成之機。”

圖卷化光,沒入太虛。

千裏之外,方家福地。太陰寶正以霜脈草汁液調配養靈膏,忽覺袖中玉符一熱。他取出玉符,只見其上光影流轉,凝成那幅冰窟圖卷。他怔然片刻,手指撫過圖中玄螭骸骨左眼眶位置,指尖傳來刺骨寒意,彷彿隔着虛空觸摸到了萬載玄冰。他霍然起身,望向福地西方——那裏雲氣翻湧,隱隱露出一座孤峯輪廓,峯頂積雪終年不化,正是方家禁地“寒淵嶺”。據族譜記載,寒淵嶺下埋有上古妖族戰場遺蹟,千年前曾有修士掘出半截龍角,觸之即化飛灰……

“師尊是要我……自己挖?”太陰寶喃喃自語,眼中卻無半分遲疑。他轉身回屋,取出一方青銅匣,匣內盛着三枚暗紅色丹丸,丹面隱現血絲,正是方家祕傳的“燃血續命丹”,服一丸可續命百年,但服後十年內修爲寸進不得。他毫不猶豫取走兩丸,塞入口中嚼碎吞下,舌尖立時瀰漫開濃重鐵鏽味。血脈奔湧如沸,額角汗珠滾落,他強撐着未倒,反手將最後一丸丹丸拍入霜脈草根部土壤——丹丸入土即融,整株霜脈草瞬間枯萎,卻在枯萎剎那,莖稈爆開,噴出一蓬銀灰粉末,粉末落地生根,眨眼間長出七株新生霜脈草,葉片邊緣霜紋更密,葉脈中銀光如汞流動。

“以命換時……值了。”太陰寶抹去脣邊血跡,踏步而出。他每走一步,腳下青石便覆上薄霜,霜紋蜿蜒如路,直指寒淵嶺。行至山腳,他並未攀爬,而是盤膝坐於一塊黑巖之上,雙手結印,口誦《廣寒宮鑑》中一段晦澀真言。巖面漸漸沁出水珠,水珠凝聚不散,懸浮半尺,繼而凍結成鏡。鏡中倒影並非太陰寶面容,而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虛影,蛇首高昂,雙目空洞,唯有左眼眶內,一點幽藍火苗明明滅滅——正是圖卷所示玄螭骸骨!

太陰寶目光如電,盯住鏡中火苗。火苗忽而跳動,鏡面漣漪盪漾,竟映出冰窟第七層景象:寒氣如刀,削骨刮髓,玄螭骸骨盤踞中央,左眼眶深不見底,內裏幽光浮動,似有無數細小月影旋轉不休。他心神沉入鏡中,霎時間,一股浩瀚寒意順着眼竅直灌識海,紫府內箕水光輪瘋狂旋轉,竟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劇痛襲來,他牙關緊咬,舌尖已被咬破,血珠滴落鏡面,瞬間凍結成紅寶石般的冰晶。就在此時,鏡中玄螭骸骨左眼眶內,那點幽藍火苗猛地暴漲,化作一道細若遊絲的銀光,倏然射出,穿過鏡面,沒入太陰寶右眼瞳孔!

“呃啊——!”太陰寶仰天嘶吼,右眼瞳孔徹底化爲銀白,瞳仁深處,一輪微縮月輪緩緩旋轉,月輪中心,一滴晶瑩剔透、彷彿蘊藏整個寒冬的銀色水珠,正悄然凝結……

寒淵嶺巔,積雪無聲滑落。遠處福地靈田中,七株新生霜脈草齊齊搖曳,葉片霜紋亮起,竟在晨光中投下七道纖細銀影——影子盡頭,皆指向太陰寶盤坐的黑巖。而黑巖表面,不知何時,已凝出一層薄薄冰晶,冰晶之下,隱約可見一行新刻的篆文,字字如霜刃雕琢:

【寒髓未凝,月魄已生;方家子弟,自此登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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