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溪認命地收起手機,起身把門推開。
她幾乎已經接受了沈決遠的嚴厲。成爲他的下屬在某種意義上,顯然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池溪上次來的時候並沒有像今天這樣仔細地觀察過,更沒有機會親自打一下這裏的斯諾克。
沈決遠似乎對這種娛樂消遣沒什麼興趣。池溪每次看到他,都是在工作。剩餘那些爲數不多的時間則全部用來休息。
所以他沒有女朋友這件事再正常不過,他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這些事情。
池溪開門進去,深色原木地板看上去優雅貴氣,簡約的裝修與傢俱更是透着一種清冷質感。玄關處放着一雙沒有使用的女性室內拖鞋,池溪知道是給自己準備的,所以脫掉腳上的運動鞋換上。
她看了一眼放在鞋櫃上的那雙男士皮鞋,最後傲嬌地把自己鞋放在離它很遠的地方。
這種像小學生鬧彆扭一樣的幼稚非常符合她此時的心情。
她沒有膽子公開和沈決遠表達不滿,所以只能用這種傷害不到他的方式來解氣。
屋內的暖意大部分來自於左側的仿真壁爐。
池溪往客廳看了一眼,只有藏在恆溫酒櫃內的燈帶是亮着的,雕花實木的西式酒櫃,旁邊是小型冰吧。中島上放着一杯剩下一半的紅酒。
池溪想,或許他不久前還在這裏喝酒。
“沈董?”
她喊了喊,無人應答。
沒辦法,她只能繼續往前走。
走到某個有響動的房間外時,她停下腳步,房門是開着的。她聽見裏面傳出聲音,於是抬手敲了敲門。
沒有得到回應,不過池溪現在只想趕緊完成他交代的任務然後遠離他,於是在沒有取得對方的同意下,還是推開門進去。
像他這樣嚴謹的人連房門都忘了關,所以裏面正在做的事情應該沒什麼隱祕性,就算被發現了也沒關係。
於是池溪將門推開,纔剛走進去,她就感受到一股帶着熱意的霧氣。
她的腳步驟然停住。
隔着一層透明玻璃,恆溫花灑裏流出來的水從男人的頭頂澆淋,打溼他黑色的短髮,然後流入寬闊大塊的背闊肌,最後沒入性感的腰線之中。
他什麼都沒穿。
好吧,池溪在心裏反駁自己,他在洗澡,當然什麼都沒穿。
池溪連連道歉,然後跑了出去。雖然不知道他有沒有聽見。
她站在外面忐忑不安地等待,不知道沈決遠會怎麼懲罰偷看自己洗澡的人。
天地良心,她絕對沒有想要偷看他洗澡,分明是他自己洗澡不關門。
感覺鼻子裏有什麼東西流了出來,她急忙伸手去擦,同時抬起頭。
溫熱的鼻血沒骨氣的被刺激出來了。
沈決遠換上衣服出來時,池溪已經處理好自己的鼻血。萬幸的是男人什麼也沒說,只是越過她,徑直走向客廳。
池溪不知道事情爲什麼會迎來這樣一個走向。她和沈決遠坐在同一張桌子前,她的面前放着他親自給她調製的飲品,顏色和很好看,味道也不錯。
但她很侷促,因爲這張圓桌實在太窄,哪怕自己和他分別坐在一側,可桌下的腿難免會碰到。
並且他的腿的長度太過驚人,池溪侷促地收回雙腿,仍舊無法避免地碰到。
她的腿幾乎是緊貼着她的腿,柔軟的裙襬哪怕隔着西褲都能感受到他大腿肌肉的發達與健碩。是池溪這種缺乏鍛鍊的纖細身材無法相比的。
“你似乎對我存在一些不滿。”
他今天穿了件修身的黑色毛衣,他是厚肌,與斯文的薄肌相比,多了些壓迫感和男人味。
池溪不太敢抬頭看他:“沒有...”
豈止是一些,簡直是一噸。
一噸不滿。
沈決遠不太擅長和她這樣的孩子打交道,她性格懦弱,所以會對任何人都多一層防備。指望她吐露真心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
越是恐嚇她,壓迫她,她就會更用力地隱藏自己。
沈決遠對伴侶的要求是成熟懂事。
至少不要在小事上浪費他的時間。他對於照顧對方的情緒不感興趣。
但是現在,他因爲這六歲的代溝而感到苦惱。
他不清楚池溪容量狹窄的大腦裝的都是些什麼,她爲什麼會突然難過,爲什麼會突然疏遠他。
這是一個很難的命題。
“爲什麼不看我?”
男人的語氣淡而從容,他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她剛喫飽,小腹微微鼓起,薄薄的腰,甚至隱約可以看見胃的形狀。
池溪低着頭,手指快把桌布摳爛了。
從坐在他的對面,到坐在他的腿上,一切似乎都顯得分外自然。
工作時間,她不在自己的工位上工作,卻坐在董事長的腿上。
並且……
沈決遠的手指和他的身高一樣,長而有力,指腹和手掌的薄繭預示着他並非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池溪抓着他的手臂,結實的肌肉,她根本無法拉開。腦子裏回想起那部漫畫的劇情,她不是將娃娃鎖起來了嗎,爲什麼還會....
她低下頭,手指在她眼前消失又出現,到了最後,她只看到男人的手掌和四根手指的指根。
他連腕錶都沒有摘。
到了最後,池溪抱着他不受控地哭出聲,沈決遠放慢動作,等她適應。
“忍耐一下,否則接下來會更疼。”他溫聲哄着她。
直到聽見水聲變得豐沛。
噗呲噗呲的響徹整個休息室。
池溪被他結實有力的手臂抱着,靠在他的懷裏,逐漸沒了力氣。
沈決遠將她從客廳抱去臥室。
“是因爲我那天讓你搬出去,所以在生我的氣嗎?”他溫和的語氣和他此刻的動作形成了強烈對比。
池溪的腰下墊着兩個枕頭,她腹部以下高高抬起。
沈決遠在她雙腿兩側半跪着起身,將她的左腿放在自己肩上:“我沒有要趕你走。我知道你不想繼續住在這裏,會讓你感到不自在,對嗎?”
他的耐心和溫柔讓池溪想哭。讓她羨慕的漫畫劇情,居然這麼快就在她身上上演。
“我沒有,我只是......”
“撒謊的不是好孩子,”他彎下腰,親吻她的胸口,像是在親吻藏在裏面的那顆心臟,“小河是好孩子嗎?
池溪的腦子早就融化了,她不知道他爲什麼會知道自己的小名。
媽媽說,她五行缺水,池和溪都有了,就叫小河吧。
沈決遠的沈和決也有水。
池溪在他的耐心引導下逐漸變得誠實:“不管去了哪裏,我都是累贅。”
“不要因爲別人的看法否決自己。”他摸了摸她的臉。
池溪舒服地輕輕哼了哼,不自覺地勾住他的腰:“你的話也是嗎?”
他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池溪躺在牀上,雙眼迷離地看着面前的景色。
男人腰部收緊,胸肌也隨着他的動作微微顫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池溪覺得自己失去意識暈過去幾回,每次醒來他都在繼續。
她對外國人已經產生了一種恐懼。
是隻有沈決遠才這麼可怕嗎。無論是體力還是持久力,他都可怕到像是安裝了永遠不會停歇的發動機一樣。
池溪的嗓子早就喊啞了,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嚴重缺水,甚至開始慢慢變得乾澀起來。在她以爲終於要結束的時候,她看到沈決遠打開了一瓶潤滑油。
......
沙發不算寬敞,池溪擔心掉下去,抱緊了沈決遠。
她趴在他身上,臉枕着他的胸口。
她討厭外國人,但大奶男除外。
沈司橋都可以爲了她去打乳釘,爲什麼沈決遠不行。還要在上面紋上她的名字。
似乎只有寫下自己的名字纔是自己的專屬物。
她早就思想渙散了。
她想在他的胸口紋上自己的名字,左右兩邊都要,屁股也要紋,腿也要紋,甚至連此時……的那個也要紋.....
池溪忘記了時間,只知道他們從客廳到房間,最後去了露臺,最後回到房間。這期間沈決遠甚至都沒從她身上離開,他單手抱着她。
還沒有到沈決遠的極限,但到了小雨傘的極限。
全部用完了。
沈決遠沒有離開,就保持這樣的姿勢抱着她。他親吻她的嘴脣,舌頭糾纏她的舌頭,在她的口腔裏胡亂地攪:“我給你買了一套房子,離公司很近,你如果在家裏住不習慣就搬出來吧。”
他知道她想要搬出去的念頭很強烈,他不可能一直強迫她。
這種關心的語氣池溪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可能是進入賢者狀態後,人的情緒就會變得很敏感,她突然很想哭。
“不用.....”
“剛纔你也說不要。”他淡聲戳破她的嘴硬和僞裝。
然後坐起身,穿上拖鞋下牀。
身上什麼也沒穿,或許是想到待會洗澡也要重新脫掉。
池溪就這麼看着他赤身走回房間,遞給她一瓶開過的水。
他的身材簡直就是藝術品,池溪不止一次這樣覺得了。每一寸線條都繃着強悍的力量感。隨着他此刻的走動,肌理間的深邃溝渠越發明顯。
結實遒勁的肌肉,卻又有着柔韌的彈性。手臂和腰部凸起的青筋性感勾人。這副性張力爆棚的身體,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裏是屬於她的。
這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讓池溪的心臟被填滿。
她紅着臉想道。小口喝着水補充身體流失的大量水分。
沈決遠已經進了浴室。
等他洗完出來時,池溪終於緩過來了。
池溪想,這人究竟一天要洗多少次澡。很顯然,他的潔癖比她想象中更加嚴重。
可是明明有潔癖,剛纔卻用嘴和舌頭……
不知道想到什麼,池溪的臉再次紅了。
男人身上的事後感很重,或許是因爲身上還帶着她的體溫和氣味,所以她罕見地感受不到他平時那種居高臨下氣場強大的審視。而是有種讓人情不自禁想要依賴和靠近的安全感。
池溪之前看過有人說,可以通過走路是否靠腰部發力來判斷男人是否開過葷。
雖然覺得這個說法站不住腳,但剛纔看到沈決遠走路時是靠腰部發力,她突然想了起來。
見她開始喝水,男人單手佩戴腕錶整理自己的着裝:“心情有好點嗎?”
池溪眨了眨眼:“啊?還...還好。”
她不知道沈決遠爲什麼突然這麼問。他難道會關心她的心情好壞嗎?
根本就沒有人關心過這個,甚至連媽媽也不在意,媽媽唯一想的就是努力賺錢,然後養大池溪。
她只關心池溪有沒有喫飽。小孩的精神世界永遠是一座無人蔘觀的廢棄遊樂場。
只有小孩本人會在裏面自娛自樂。
這還是第一次,這座廢棄的遊樂園迎來了它的首位客人。
沈決遠佩戴整齊,又恢復到以往的一絲不苟。無論是剪裁極致的高定西裝,還是昂貴的袖釦。他斯文儒雅的氣質讓人沉淪。
同時,還未放鬆的肌肉仍舊是繃緊的,此時將襯衫撐出清楚的輪廓,這讓池溪總是忍不住想到剛纔發生的事情。
沈決遠彎下腰,替她檢查了一下。
他打開抽屜拿來一管早就準備好的藥膏,他擠出一點塗抹在自己的手指上。
池溪躲避不及,不可避免地輕哼起來,她想合攏膝蓋,但被沈決遠用手按住,阻止了她的行爲。
他低聲提醒她:“不塗藥明天會腫。”
她想,已經腫了。
但她沒有繼續說什麼,身體不受控地往後躺了下去。
他的動作很溫柔。池溪想,這是她偷來的一場夢而已,既然夢已經開始了,就先享受一下吧。
處理好之後,沈決遠讓她在這裏睡一會,休息好了再出去。
他替她將被子蓋好,然後低頭看腕錶:“我凌晨一點有場跨國會議,大概四點纔會走,所以你不用擔心自己醒來之後公司只有你一個人。”
池溪的心被他這句話弄的暖暖的。
或許這就是成熟年上的魅力,隨便一句話就能讓她那顆懸浮不安的心臟落回實處。
“嗯!”她重重點頭。
反正也是一場‘角色扮演’的夢,還不如好好享受。
她的樣子很乖巧,甚至還主動索取了一個Goodbye Kiss,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臉上留下一個吻。聲音嗲裏嗲氣:“我會好好休息的。”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做。
沈決遠喉結微動,隨後從容地點頭。
他摸了摸她的頭:“嗯,有什麼事情可以給我打電話。臥室的座機直接連通我的辦公室。”
池溪沒有注意到,他轉身離開時,抬起的左手在被吻過的臉側輕輕摸了摸。
池溪滿足又悵然地縮進了被子裏,耳邊傳來沈決遠離開的關門聲。
這道關門聲不僅在告訴她,沈決遠離開了這裏,同時也在告訴她,這個溫柔的夢該醒了。
池溪睡了幾個小時,從這裏離開不一定非要經過董事長的辦公室,還有一道後門。
走出去往走拐就是樓梯。
爲了避免碰到沈決遠,池溪選擇了走樓梯。當然沒有一直走,走到下一層她就換乘了電梯。
沒想到這個點了居然還有人在,微微正戴着眼鏡加班。她是到家之後臨時被叫回來的。
池溪有些心虛,擔心被看出自己走路彆扭。
好在微微並沒有在意這個,而是提醒她看新聞。
“半個小時前出了個大新聞,網絡全部癱瘓了,今天運維部都會叫回來加班了,我回來打打下手。”
原來在自己休息的這幾個小時裏還有能讓整個網絡都癱瘓的大事發生?
池溪好奇點開社交網站,佔據整個新聞版面的是某個巨星今日凌晨被槍殺的消息。
兇手聲稱對方操控了他,並以這種方式和自己達成長期的性關係。
他說自己在解除這種精神控制後明白了一切,但是隻要想起這些日子的經歷就讓他覺得噁心。他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自己和厭惡的人發生關係。
他說這是強-奸。
微微搖頭:“估計又是一個吸嗨了產生幻覺的。”
她和池溪說:“我其實挺喜歡這個演員的,她的長相是我認爲整個北美娛樂圈最精緻的,可惜了。”
遲遲沒有等來回應。
她推了推不斷下滑的眼鏡。
嘴裏嘀咕,要是自己的鼻樑能和沈董一樣挺就好了,這破眼鏡也不至於一直下滑。然後抬頭:“池溪,你怎麼....”
話說到一半就停了。
因爲她看到拿着手機的池溪正以一種驚恐的神情看着手機。
在警方提供的現場圖中,她親眼看見死者的牀邊放着一個和兇手擁有同一張臉的娃娃。
她的手在不斷顫抖,冷汗順着後背往下滴落。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身體在流失如此多水分的前提下,居然還能流出這麼多汗。
剛換的上衣被冷汗打溼。
微微擔憂地站起身,問她怎麼了:“你流了好多汗。”
“我我我.....沒事啊,哈哈。”池溪硬擠出一個笑容來,但無論是僵硬的笑,還是無血色的臉,亦或是流了全身的冷汗,都讓她的話顯得很不可信。
微微剛要繼續追問,部門外的電梯傳出抵達樓層時的那一聲‘叮’
安靜的走廊,沉穩厚重的腳步聲朝部門的方向走了過來
池溪幾乎可以立刻分辨出沈決遠和其他人的腳步聲。
頭層牛皮的腳步聲會比人造革的更低鈍。
身材高大且肌肉密度大的人,腳步聲也會更沉悶。
池溪被嚇跑的魂瞬間回來了。
這條新聞似乎是在預示她的未來。
她毫不懷疑,沈決遠的殘忍程度是這個兇手的百倍千倍。
她或許會比新聞裏的死者擁有更加可怕的下場。爲什麼那個攤販老闆沒有告訴她,這個該死的娃娃是量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