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王府,羽靈王爺漆黑的雙眸專注地盯着躺在牀上的莫非殤,他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滑上她如玉般光滑溫潤的臉頰,薄脣勾起一抹溫柔似水的弧度。
飛崖慌里慌張地進屋,語調明顯有些急躁,“王爺,虞少將軍求見?”
羽靈王爺掀了掀眼眸,滿是沉鬱的臉色,不耐煩地道:“不是說了嗎?不見。”
莫非殤被羽靈王爺抱着進了靈王府,他早就預料到虞堯會來要人,便事先吩咐下去了。
可是飛崖的臉色更加難堪,他微低着頭,接着道:“屬下是按照王爺的吩咐回稟的,可是虞少將軍已經闖進內院了,還差點打傷了護院。”
羽靈王爺的臉色黑的能滴下水來,他“騰”的一下子從牀邊起身,甩了甩袖子極怒的聲音道:“還沒有人敢擅闖靈王府,他是要跟本王撕破臉嗎?”
他這句話幾乎是從喉嚨裏吼出來的,話音未落便推門而出,牀榻上莫非殤如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震動。
虞堯見羽靈王爺鐵青的臉色,他調整着自己的呼吸,極力壓制住焦躁不安的情緒,對着羽靈王爺抱拳施禮道:“王爺,請恕末將無禮冒犯,有人親眼目睹非殤進了靈王府,王爺應知末將與非殤大婚在即,求王爺成全,讓末將帶她回府。”
羽靈王爺眼眸裏閃過一絲陰騭,他幾步走到虞堯的近前,氣勢逼仄嚇人,“虞堯,你好大的膽子,敢擅闖靈王府?”
虞堯斜着揚了揚頭,手裏握着的長劍發出輕微的抖動,他挑了挑眉,氣勢絲毫不輸於他,咬牙切齒得吐着重音:“末將爲了非殤,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羽靈王爺突兀的一聲冷笑,脣畔溢着譏諷與嘲弄,“你害得她傷心跳崖,要不是本王她現在已經在五裏林的斷崖底下了,你還有什麼資格到我這裏來要人?”
虞堯的心彷彿被千萬把劍同時割着,破碎的不成樣子,他的聲音瞬間軟了下來,帶着祈求與撕心裂肺的痛,“她……她爲什麼要跳崖,王爺,我要見他,你讓我見他……”
羽靈王爺眉心一擰,幾近挑釁的口氣,“我如果就是不讓你見呢?”
虞堯的眼中閃出令人寒徹的冷芒,爲了莫非殤他不惜萬劫不復,他的嗓音如隆冬水流,“那就束末將無禮得罪了。”
虞堯話音未落便要提劍硬闖,飛崖一個手勢很多人迅速圍了上來,內院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這時候正堂的房門打開,傳出的腳步聲打破了僵持的局面。
莫非殤慘白的臉色,披散着長髮從屋子裏走出來,虞堯的眼睛驟然明亮,發瘋般地衝到她的跟前,嘴裏吐出的每個字都牽動着胸口,“非殤,你怎麼了,爲什麼要跳崖,到底出了什麼事?走,跟我回府,我們回去說。”
莫非殤怔了怔沒有說話,她的心已經破碎不堪,暗暗思忖着:“他竟然是我的親哥哥,我接受不了這樣的現實,他就能接受嗎?與其讓他像我這般肝腸寸斷,痛不欲生,不如就讓他徹底地忘了我,讓他開始全新的生活。”
她抬眼看着他,眼神裏都是陌生,她將他的手臂推開,刻意拉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語調清冷平淡,“少將軍……”
她剛開口就如鯁在喉,虞堯在聽到“少將軍”三個字心裏猛然一顫,眉心不自然地擰了又擰。
她忽然抬起頭,像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氣,語調堅硬如磐石,“我不能與你回府。”
虞堯眉心深鎖,他緊張地重新抓住莫非殤的手臂,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割裂,乾澀的喉嚨裏艱難地擠出問句:“爲什麼?”
羽靈王爺冷冷地看着他們兩個,當莫非殤的眼神轉過來的時候,他迅速遞過去溫情繾綣的笑,莫非殤徑直朝着羽靈王爺的面前走去,走到他的身邊又轉過身對着虞堯,拼命壓制着情緒淡淡的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再隱瞞少將軍,前幾日與王爺相識,才驀然發覺我與少將軍是一場錯戀,認識了王爺後,我才知道什麼是動心,我與你卻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從前我對你只是感激而已。咱們兩個緣分已盡,多說無益,少將軍請回吧。”
虞堯難以置信地搖頭,他忍不住朝着莫非殤的方向邁步,卻被羽靈王爺直接橫在面前。
“我不信,我不相信,非殤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還是受人脅迫?”
他的話鋒直接地對着羽靈王爺,眼神也是死死的瞪着他,羽靈王爺脣邊勾起嘲弄的笑意,不甘示弱地回擊道:“莫姑孃的武功底子是能被隨隨便便被困住的嗎?上次她不告而辭,沒想到心卻留在本王這裏,如今她去而復返,本王定會傾盡所能,倍加珍惜。”
羽靈王爺深情滿滿地牽起莫非殤的手,兩個人相視而笑,被衝昏頭腦的虞堯竟然絲毫沒有看出微妙的破綻,手裏緊握的長劍“哐當”掉在地上。
星子趕忙將地下的劍撿起來,湊到虞堯的近前,看着他失神的樣子出言提醒道:“少將軍,我們回府吧,老夫人還在府裏等着您呢。”
婚宴的帖子已經盡數發了出去,第二天便是選定的大好日子,眼下的情景莫非殤是不可能跟他回去了。
將軍府又要面臨成爲全城笑柄的危機,只是虞堯的腦海裏一片空白,什麼也顧及不上了,他面色僵硬地轉身,沒走幾步卻突然駐足,“王爺,拜託您好好照顧非殤,今日闖府之錯是我一人之罪,請您不要怪罪將軍府其他人。”
虞堯說完就加快了腳步,莫非殤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身體繃緊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她只覺得站不穩,羽靈王爺一把攬住她的腰肢,輕聲喚着她的名字,“非殤,非殤……”
他扶着她進了內堂,她坐在牀榻邊上,目光呆滯神情冷到極點。
過了半晌,她才恍恍惚惚地開口道:“王爺,對不起,剛纔……”
他溫溫淺淺的笑,專注的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爲什麼要說對不起,你跟本王永遠沒必要說這三個字。”
他的眸底映着她悽婉可憐的模樣,語調裏全是溫情與憐惜。
在虞堯面前與在內堂,莫非殤的神情迥然不同,也再也沒有與羽靈王爺深情對視。
他知道她剛纔的話並不是真話,卻還是忍不住開口想證實:“既然你如此放不下他,卻又爲何這樣折磨自己。還是你真的發現對他是一場錯戀,而對本王動了心思?”
莫非殤的眼眸裏明顯泛着晶瑩的淚珠,她的語氣裏都是透徹心骨的絕望,“王爺,我此生恐怕再也沒有辦法愛上任何人了,剛纔的事情實在是有所冒犯,還請王爺見諒。”
聽到這樣的話,他的眼底像是蒙上了一層冰霜,脣畔卻依然似有似無地掛着笑:“人生路漫長,你豈能現在就斷言未來幾十年的事情,只要你能給我機會,我會讓你愛上本王的。”
他的兩隻手撫上她的雙肩,溫熱的語氣在她的耳邊飄散,她的眼眸裏卻全是空曠與漠然,論樣貌、論智謀、論武功,羽靈王爺絲毫不遜色虞堯,只是她的心裏已經被虞堯填的滿滿的,絲毫也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只是往昔的刻骨銘心,生死相依如今成了天大了的笑話,兄妹相戀於世俗所不容,於倫理所不容,她要死死守住這個祕密,不至於讓虞堯陷入更加難堪的境地。
她安靜地抬眸,語氣裏有些果斷的東西,“承蒙王爺錯愛,只是非殤此生已經沒有再去愛的勇氣,王爺的情義恐怕要辜負了。”
他的眼眸裏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便輕鬆地遮掩過去,仍舊溫情不變地道:“你需要時間,本王理解,也等得起。”
虞堯回到將軍府肝腸寸斷,竟然開始頹廢酗酒,喝的爛醉如泥還要去騎馬,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正磕到地下的碎石上,當場陷入昏迷。
靈王府內院長廊,小丫鬟們私下議論着,“虞少將軍昨日從我們這走後,去馴馬從馬背上摔下去了,聽說是性命垂危呢?”
“咱們家王爺也是鬼迷心竅了,也被那個莫非殤迷得神魂顛倒的,她不就是長了一張狐狸臉嗎?自看着就覺得兇巴巴的,瞧不出哪裏好。”
“哎呀,這話可說不得,要是傳到王爺耳朵裏,小心你的小命啊。”
莫非殤的心抽痛起來,她的手抓着身邊的柱子,幾道鮮明的抓痕殘留了下來,她恍惚的坐到長廊側凳上,死死的盯着某個方向。
夜深人靜她悄悄站到他的窗外,病榻上的他臉色蒼白如紙,巧奪天在給他的頭部施針,他雖然陷入昏迷,卻清晰地叫着她的名字,“非殤,非殤……”
窗外的莫非殤由心痛到心虛,她的心痛是因爲他是這世上突然多出來的親人,還是他曾經是她那樣刻骨銘心傾盡所有愛過的人?
她分辨不出,只能拼命說服自己是前一個理由。
她看得太投入,院子裏卻突然響起了星子的聲音,“誰,是誰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