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娘將風月樓的所有護院與奴婢都召進了豫鑫閣,她神色嚴肅地對着屋子裏的人,吩咐道:“風月樓關門三天,你們所有人各有本事,喬裝打扮成路人也好,小商販也好在將軍府的附近,找一個人。這個人可能會隱藏在將軍府的周圍,她的樣貌跟我十分相似,你們當中誰要能找到她,我賞銀千兩。此事要祕密進行,決不能走漏半點風聲。”
屋子裏的人得令散盡,冷風蹙眉走到秦孃的跟前,懷着疑慮問道:“您怎麼知道嵐貴妃會在將軍府附近落腳呢?將軍府的虞大將軍和老夫人都應該見過她,這要是被認出來,或者傳到宮裏豈不是很危險?”
秦娘蹙了蹙眉,若有所思地坐回到紅木椅子上,她將青瓷杯端在手裏,杯蓋來回攪着徐徐熱氣,“雲頂山臨行前,玄玉大師曾經卜卦,妹妹她身在南位,湊巧的是將軍府坐落在城南。”
冷風點了點頭,但她仍然是有所疑慮,繼續開口問道:“玄玉大師雖然靈驗,可這南位的府邸也有很多,怎麼能確定就是在將軍府附近呢?”
秦娘抿了口茶,然後將茶杯輕放在桌子上,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彷彿是憶起了很多前的往事,“我妹妹天資聰慧,應該是知道了虞皇後陷害她的真相,她費盡心思地想出宮無非是爲了守在自己親生兒子的身邊。年少的時候,她曾經說過如果不能跟自己心愛的人在一起,就要遠遠地望着他。她選擇離開皇宮,應該是對皇上失望,她最重要的人就是虞堯。而且我們姐妹間的心裏感應,這麼多年我總覺得她就在近處,就在這座城裏面。”
將軍府,白公公親自送來了宮中的食盒,說是瑞陽公主特意要給虞少將軍的。
虞老夫人讓虞堯出來謝恩,還拿了不少的賞錢給白公公。
白公公走後,虞老夫人端詳着虞堯並無喜色,往地上戳了戳虎頭長杖,恨恨地道:“堯兒,公主賞賜那是天大的恩惠,你怎麼身在福中不知福呢?既然你跟那個鬼女兩次都沒有能拜堂成親,就證明你跟她沒有這段緣分。馨丫頭對你一百個好你也不往心裏去,瑞陽公主可是金枝玉葉,你也不喜歡,好,你說你能看中誰家的姑娘,奶奶親自給你說媒去?”
虞堯的心裏百感交集,虞家上下沒有人知道莫非殤的身世,莫非殤也不想認祖歸宗,她的孃親是鬼女桑,她愛上的是自己的親哥哥,終究是沒有辦法面對將軍府的人。
可是虞堯就是放不下她,他知道她是他的親生妹妹之後,這個結怎麼也打不開,他不能愛她也沒有辦法愛任何人。
“奶奶,我現在無心兒女私情,只想好好練兵,我現在腦子裏都是軍中營中的事,其他的還是緩緩再說吧。”虞堯無奈地搪塞敷衍着。
虞老夫人的臉色立刻陰鬱下來,她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聲音飈的很高,“自古都是成家立業,先娶妻成家後纔是建功立業,虞家不求你揚名立萬,但是你奶奶我可是急着抱孫子,你是三代單傳總不能讓虞家在你這一輩斷了後吧。瑞陽公主已經對你動了心思,你若是不答應,我看虞家以後也沒什麼好果子喫了,枉費了你皇姑母的悉心安排。”
虞堯覺得心口陣陣發悶,虞老夫人逼親也不是頭一次了,可是連公主都對他有了情,他只覺得頭痛欲裂,轉身就要離開。
虞老夫人喑啞的嗓音又響了起來,“星子,將公主的心意拿到凌雲院去,宮裏送來的點心肯定美味,別辜負了人家的心意。”
虞堯也沒有反駁,無奈地邁着步子走了出去。
回到凌雲院,星子將食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道:“少將軍,公主的心意,要不您嚐嚐。”
虞堯瞥了瞥那個水漆紅木的精緻食盒,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不感興趣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素來不好喫甜食,你要想喫拿到你房間去喫吧。”
星子聞言不停地擺擺手道:“我的少主子,這要是讓老夫人知道了,還不得扒了奴才的皮啊,您還是自己喫吧。”
星子邊說着,邊將食盒蓋掀開了,將裏面兩盒精緻的桃心形的糕點端了出來,他有些驚訝的語氣叫道:“少將軍,這是……這是鴻雁糕啊。”
虞堯掃着他臉上誇張的表情,又看了看那兩盤糕點,清冷的語調問道:“什麼鴻雁糕啊,從來都沒聽說過。”
星子卻是來了興致,將其中的一盤端到虞堯的面前,連珠帶泡地道:“您不知道,奴才的孃親是揚州人,這是揚州嶽瀾樓最有名的糕點,只要是心意相通的兩個人喫了鴻雁糕定能喜結連理,白頭到老呢。這裏面還有個特別感人的故事,我跟您說說……”
星子剛要細說,卻無意間瞥見了食盒裏的紅色紙箋,他有些奇怪地將紙箋遞到虞堯的手裏,“少將軍,公主還給你寫了信,您快看看。”
虞堯將紅色的紙箋接過來,行雲流水般娟秀的小楷映入虞堯的眼底,還沒有看內容,虞堯就忍不住對這字稱讚了起來,“這瑞陽公主身份尊貴,書畫方面都很有造詣,還真不是等閒之輩。”
紅色紙箋上是瑞陽公主寫得關於鴻雁糕的傳說:相傳古代王爺家的郡主愛上了窮苦人家的秀才,郡主在王府大院很難跟秀纔出來相會,就假意說自己愛喫一種糕點,隔天就要喫一次,其實是在食盒裏放了情信與秀才鴻雁傳情。後來兩個人的事情被王爺知道了,王爺就硬要將郡主嫁給官宦子弟,郡主不從自殺而死。出殯那日秀才卻考中了狀元來到王府提親,只看到了郡主的屍體。狀元郎有情有義,爲郡主立了牌位,她成了名正言順的狀元夫人。狀元郎還是會隔天就寫紅色的紙箋,供奉那種郡主生前最愛喫的糕點,後人被兩個人至死不渝的愛情感動,就給那糕點取了名字叫做鴻雁糕。虞少將軍,你我雖然只有兩面之緣,可瑞陽已經認定你是我此生不渝之人。
星子聽了這個故事,眼睛裏忍不住泛起水光,動情地道:“少將軍,瑞陽公主對您還真是有心,您只要一日不成親,這幾個惦記您的姑娘就不能死心。既然您跟莫姑娘已經是過去的事,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奴才勸您既然得不到畢生最愛,就要退而求其次,找個真心待您的,您反正不能真的就給虞家斷後吧。”
虞堯的心中紛亂如麻,只覺得頭撕裂般脹痛,藍馨對他癡情不悔,可是他只是當藍馨是姐姐,瑞陽公主多纔多情,可是他對她也沒有絲毫心動的感覺。
老夫人如此逼迫,癡情的女子也是對他戀戀不捨,他應該想個法子解脫,既然怎麼都不可能與最愛的人在一起,不如就讓天來決定他的命運。
“星子,我決定了,從門口走出三百步,碰上的女子如果對我有意,我就與她成親。”虞堯決定快刀斬亂麻,他要將自己的愛情交給老天來做主。
星子被這樣荒唐的決定驚得目瞪口呆,可是他也理解,少將軍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虞府不遠處的豆腐攤,秦孃的腳步終於在她的面前停下,攤主是個中年女子,臉上有幾顆碩大的痦子,那痦子大的都分辨不清臉上的容貌。
秦娘眼睛裏泛着晶瑩的水光,攤主注意到她的到來,熱情地招呼着:“您要豆腐嗎?剛出來的新……”
當攤主抬起頭對上秦孃的目光,又慌亂地收了起來,秦孃的聲音很抖:“妹妹,這麼多年沒見,你還好嗎?”
那攤主的身子明顯的一僵,咬着牙關道:“您恐怕是認錯人了,我是孑然一身,沒有姐姐跟親人。”
“當年的事情,我已經查的一清二楚,只差你的證詞,就可以還原真相,爲你洗雪沉冤。”秦娘明顯有些激動,卻緊接着道:“跟我迴風月樓吧,明日皇上就會移駕風月樓,當年爲你診脈推算的玄玉也會來,堯兒背後的三顆紅痣我見過,他定然是你的兒子。”
那攤主聽到堯兒兩個字的時候,倏然就抬起了臉,很快兩個人來到風月樓。
那攤主就是當年的嵐貴妃,秦孃的親生妹妹,她自從進了風月樓始終都是冷着臉,秦娘泡了熱茶拿了上好的點心,想與她親近親近,談談這些年經歷的往事。
可是嵐貴妃好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她對秦孃的熱情不予回應,半晌才緩緩開口道:“你做的這一切也不要指望我感激你,我也不會感激你,二十年前我原以爲皇上是真心待我,直到後來他經常在夢裏喊你的名字,前幾次我還沒有聽得真切,有一次他明明已經睡醒了,還是抱着我喊豫鑫,我就知道了,我不過是你的替代品而已。我心灰意冷,對情愛之事徹底絕望,我不甘心做你的影子,決心自殺的時候,太醫卻說我懷了龍種。後來我失寵,被虞皇後陷害……”
虞堯從將軍府出來,他決定向北面走,本以爲是隨心所欲選的方向,走了快三百步的時候才恍然覺察到這是風月樓的方向,既然上天如此戲耍他的感情,他就將感情的事徹底交給上天來決定。
三百步後,他的面前真的出現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女子,關鍵是這天仙還對着他動情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