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怒急攻心,他是武將出身,真的撒開步子走起來,像是疾風小跑,後面的奴才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卻還是勉強跟上他的步子。
皇上衝進緋煙宮的時候,莊貴妃的宮人都來不及通報,就看到皇上的人影閃了進去,莊貴妃正在與奶孃逗趣小皇子,小皇子取名趙卓,取義卓爾不羣。
皇上衝進來見到小皇子,依然沒有收斂半分怒氣,卻是將雙目撐得很圓,聲調極高地對着奶孃嘶吼道:“將卓兒抱走。”
莊貴妃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與滿宮的宮女跪了一地,自從她誕下皇子,又是晉了位份,太後歡喜的不得了,撥了一批伶俐能幹的宮人到緋煙宮中,她的氣勢自然是狠狠壓過了淑妃。
奶孃着慌地將孩子抱走,莊貴妃從來沒見過皇上如此的疾言厲色,又疑心是挑撥皇後的事情敗露,臉上頓時青白交替起來。
皇上似乎已經喪失了理智般,聲音令人恐懼地道:“莊妃,你給朕說實話,皇後離宮,是不是你那日在她面前挑唆,你說到底是不是?”
莊妃的心猛地一顫,果然紙裏是保不住火的,但是她轉念細想,她與皇後在麗陽宮的時候,身邊空無一人,如今皇後已經出宮,會告密揭發她的人就只有淑妃而已。
可是這種事,淑妃也就是信口開河,難道她會有什麼鐵證嗎?
她肯定沒有,所以不如抵死不認。
“皇上,臣妾與皇後孃孃親如姐妹,她離開皇宮,臣妾心裏萬分傷痛,不知是誰誣陷臣妾,如此挑撥臣妾與皇上的關係。”莊貴妃說着話,兩行淚水迸湧而出,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那個樣子恐怕是京城裏的名角也難以裝得出來的。
可是皇上的怒氣依然不減,莫非殤果真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在乎她超過了任何人。
“好,既然這樣,你告訴朕,有身孕的時候,你向來是深居簡出的。偏偏那日你去到皇後的麗陽宮,到底是爲了什麼?”皇上依然緊追不放,他倒要看看莊貴妃能說出什麼可信的理由。
莊貴妃用絲帕拭去眼角的淚水,楚楚可憐地抽噎着,卻又故作勉強地回應道:“前幾日,皇後孃娘給臣妾送來了些許的補品,說是有安胎的效果,臣妾服用後果然是心裏安然,神清氣爽了很多。娘娘如此關愛臣妾,臣妾便想着怎麼也要謝恩纔是,於是就去了皇後孃孃的麗陽宮,只是道謝請安,絕沒有做其他的事。”
莊貴妃的神情哀怨,讓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憐愛,誰知皇上卻根本就不信她這幅裝出來的模樣,他俯下身子掐住她的下顎,怒氣不減地道:“你當朕是三歲孩子這麼好糊弄,朕早就查清楚,皇後在離宮前就只見了你而已,不是你還會是誰,朕看你這個貴妃實在不能實至名歸,朕就……”
皇上還沒有來得及說出更嚴厲的責罰,只聽外面的宮人大聲地通報,太後孃娘駕到。
原來是莊貴妃的貼身宮女語桐覺得情勢不妙,就悄悄地溜出宮請了皇太後,太後看着這番情景,霎時就明白了情況,她吩咐奶孃將皇子劉卓重新抱了回來,凝重的神情開口道:“皇上,莊貴妃那日去麗陽宮給皇後請安,是哀家的主意,哀家責備她不能仗着自己有身孕就目無皇後,她纔會湊巧去給皇後請安的。你要責怪就怪在哀家頭上好了,還有莊貴妃爲你生下卓兒,這是多大的功勞,在祖宗面前都要揚眉吐氣的,你看看你的皇兒,如此乖巧可人,你又怎麼忍心責怪他的孃親。”
皇上見太後如此爲莊貴妃開脫,他總不能太博了太後的顏面,思忖了片刻後終於開口道:“此事事關重大,雖然朕現在沒有真憑實據但是她鐵定是脫不了關係。”
皇上又轉過身子對着莊貴妃道:“生子是極其耗元氣的事情,你就在自己的宮裏好好休養,兩個月之內,不可以離開緋煙宮半步,省得再跑出去興風作浪,這件事你別想着就這樣算了,要是日後查清楚真相,定會讓你好看。”
皇上對着太後行禮完,還是怒氣不散地離開了,太後將皇子趙卓抱在懷裏,又好好的安撫了莊貴妃一番。
嘉寧宮聽說莊貴妃有太後的解圍和小皇子的撐腰,卻依然還是受了禁足的責罰,頓時覺得心裏十分痛快,也解了在御花園裏的氣憤。
她緊鑼密鼓地張羅着爲皇上選秀女的事情,各地官員都送來了門第、樣貌各個方面都出類拔萃的絕色女子。
皇上選來選去,只是選中了三位,他們分別被封爲了陸貴人,喬貴人和嶽夫人。
淑妃想盡辦法地拉攏這三位新人,將她們全部安置在自己寢宮的偏殿,這樣皇上就更不可能再去莊貴妃那裏。
陸貴人與喬貴人原是同鄉,兩個人的舞都跳得非常好,經常結伴跳舞給皇上看,皇上寵幸她們,時常與他們飲酒作樂。
嶽夫人性子極其柔和,不愛講話也不愛熱鬧,卻比兩位貴人更得皇上的寵愛。
皇上大多的時候是白天看着兩位貴人跳舞,夜間卻是時時在嶽夫人的偏殿就寢,單看剛剛晉封時候的位份,就知道皇上寵愛嶽夫人是寵在心裏,喜歡陸貴人與喬貴人是在表面。
因爲三位新人的緣故,皇上也會跟淑妃經常一起用膳,嘉寧宮在皇宮裏佔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嘉寧宮裏,沐涼正給淑妃捏腿,她微皺着眉,疑慮重重地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這次選秀,佼佼者衆多,可是皇上只是選出了三人,而且依奴婢看,這三個人並不算十分出衆,強過她們的大有人在。尤其是那個嶽夫人,星星之光,是連娘孃的一個指頭都比不上的。”
淑妃脣角勾起冷笑,她剜了沐涼一眼,不以爲然地道:“你的眼力可真拙啊,難道你看不出皇上選的這三位新人都有像皇後的地方嗎?尤其是那個嶽夫人,她的眉眼很像皇後,這纔是皇上爲什麼獨寵她的重要原因。”
沐涼的雙眼明顯有些出神,她點了點頭,有些激動地開口道:“娘娘所言極是,奴婢真的是想得簡單了,竟然沒有發現裏面這一層的關係。那個嶽夫人,怪不得奴婢覺得她有些眼熟,卻始終是說不上來哪裏眼熟,原來她是有些像皇後呢?”
淑妃嘆了口氣,無奈中夾雜了心酸,淡淡地道:“皇上情長,皇後犯下那樣有損皇家顏面的過錯,皇上卻還是對她念念不忘,原來以爲皇後離宮,對本宮來說也是好事一件,沒想到她人是離開了不假,可是卻還在皇上的心裏住着呢。”
沐涼又埋頭給淑妃捏着腿,柔聲細語地安慰道:“娘娘放寬心,如今皇上日日來咱們嘉寧宮,莊貴妃已經受到皇上的厭棄,來日方長我們有的是機會得到皇上的青睞。”
緋煙宮裏,莊貴妃煩躁異常,她已經派人去請了皇上兩次,說是皇子哭鬧不止怕是生病了,皇上卻只是將趙卓抱了去,絲毫不肯過來見她。
滿桌子的午膳,雨桐進來後,莊貴妃的眼眸裏迅速點燃了希望,趕緊問道:“怎麼樣,皇上他……”
語桐不敢回話,只是緊繃着臉色,搖了搖頭,莊貴妃氣急敗壞,將滿桌子的美味佳餚推落在地上,一羣宮人七手八腳地收拾了半晌。
莊貴妃坐在紅木鑲金的椅子上,喘着粗重不勻的氣息,怒火攻心地道:“本宮被禁足,倒是便宜了淑妃那個賤人,她倒好懂得利用新人來爭寵,本以爲皇後離宮,久而久之皇上就會將她拋到九霄雲外,沒想到皇上他如此長情,就是對那個鬼女念念不忘,本宮不後悔,皇後要是不離開皇宮,本宮就會更加心如刀絞,如鯁在喉。”
語桐踱步莊貴妃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出主意道:“娘娘,奴婢聽聞皇上曾經是將軍府的少將軍,雖然當年將軍府曾經用奸計將皇上與以前的瑞陽公主掉包,可是皇上登基之後仍然是不忘多年的養育之情。不顧太後的反對,屢屢恩賜東西給將軍府。”
莊貴妃不解的問道:“這些跟本宮有什麼關係?”
語桐繼續分析着:“娘娘,奴婢還聽說,將軍府裏有個婢女名爲藍馨,皇上還是少將軍的時候,對她極爲特別。稱呼她爲藍馨姐姐,那個藍馨定然是對皇上有情義的,既然淑妃可以利用新人將皇上引到嘉寧宮,娘娘何不利用這個藍馨,將皇上引到我們這裏來呢?對了,奴婢還知道淑妃之前是將軍府的奴婢,好像與藍馨還很是不睦,藍馨若是能被娘娘接進緋煙宮,我們豈不是一舉兩得。”
莊貴妃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久違的笑意,她忍不住稱讚語桐道:“本宮真是沒有白疼你,關鍵的時候,你竟能想出這樣的主意,好,擇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拿着令牌出宮去將軍府。皇上是說不讓本宮出去,可是沒有說不讓別人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