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生氣了嗎?”玉芙可憐兮兮地試探。
蕭停雲多智近妖,玉芙的兩句話他便明白其中的原委了,見她神情蕭瑟又悽惶,他登時心軟了起來,忍不住捏了捏她豐盈的面頰,聲音溫和了許多,半是責備半是哄,“爲何拿自己的名聲開玩笑,剋夫?那以後誰還敢娶你?”
“我纔不要嫁人!”玉芙故作天真,搖晃蕭停雲的胳膊,“嫁人有什麼好,我在蕭府喫香的喝辣的,還有哥哥們作陪,日子過得別提有多暢快了,我纔不要嫁人,就要留在哥哥身邊!”
“都多大人了?都及笄了,怎還跟個小孩子似的,真當你還是三五歲尿牀的時候?”蕭停雲無奈道。
“哎呀大哥哥你!你別提這個!”玉芙捂住臉跺腳。
“怕什麼?你小時候的尿布都是我換的。”蕭停雲淡淡道。
玉芙臉上飛起一片緋紅,踮起腳尖去捂哥哥的嘴,蕭停雲一把便制住了妹妹的手腕,怎料剛捉住她,她便大聲痛呼,他驚慌失措停下來,才發覺這小丫頭在偷笑。
“哥哥要爲我保密。”二人笑鬧一陣,玉芙鬆了口氣。
“保密自不在話下。”蕭停雲答應了,卻忍不住問,“爲何對那梁鶴行又不中意了?那芙兒想找個什麼樣的郎君?”
“有大哥哥這樣的如玉君子天天在芙兒面前晃悠,芙兒哪裏還能看上別的男子呀?”玉芙往美人榻上一歪,透過琉璃窗賞着窗外月色,嗓音甜軟討好道,“都怪大哥哥對我太好!”
青年神色一滯。
恍惚間,夜色也變得朦朧喧囂了起來,少女笑容甜美天真,盈滿他蒼涼的胸膛。
他希望她一直這麼依賴他,一直有這樣甜美的笑容。
玉芙躺在美人榻上,雙腿垂下,一蕩一蕩的,想着心事,累了一天,昏昏欲睡。
“芙兒。”
有人喚她,聲音溫和清朗,有力的手指握住她的雙腿,拉來月牙凳,小心地將她的腿放上去。
“芙兒當真想找個像哥哥這樣的?”蕭停雲忽然問。
玉芙揉揉眼睛,何時說要找他這樣的了?可眼皮卻愈發地重,奔波了一天,此時很是疲倦,喃喃道:“像哥哥這般,溫潤如玉的翩翩公子……定會對我好,護我,懂我,愛我……”
那哥哥會找個什麼樣的姑娘作新婦呢?
玉芙腦海中浮現出前世的場景,大哥哥一身新郎官的緋紅衣袍,騎在高頭大馬上,回頭瞥她一眼,面容平靜,笑容溫文又清冷,“哥哥這便去接你嫂嫂歸來。”
濛濛細雨中,天地間一片迷濛,雨水順着蕭府的門匾淋漓而下,玉芙靜靜立在衆人之間。
嫂嫂是相府的長房庶女,性子溫文,不太愛說話,與大哥哥立在一處時如壁人一般。
玉芙想,哥哥很快就會娶得佳人入懷,有一份美滿的姻緣了。
帶着這樣柔軟放鬆的心態,她很快墜入了夢鄉。
蕭停雲爲妹妹掖上被子,她睡的恬靜,去年還豐盈的兩腮,今年已褪去了孩子的稚嫩,瑩潤流暢的腮上染着紅,嘴脣嘟着,昏黃的燭火下,更像是一個初長成的女人。
亦或是才成了精的妖精。
她真是長大了,已經可以自己去解決問題。
她終有不再需要他的一天。
蕭停雲別過臉,不允許自己再看。
轉而看向琉璃窗上自己的影子,面目模糊,看不真切,似是一場無法細究的意難平,又似蒙了一場迷霧。
他不敢撥開這迷霧,怕看見面目全非的自己。
燭火燃着,被不知哪兒來的夜風輾轉吹得忽明忽暗,一如他亂了的心。
青年嘆了口氣,神色重新冷凝,俯身吹滅了蠟燭。
*
翌日一早,玉芙時被亮白的光晃醒的,她想,那琉璃窗雖好,可是不擋光呀。
玉芙梳洗後,就被父親派人喚去了書房。
誰知她請青時和尚批的剋夫命格,一夜之間變成了她與梁鶴行命格相剋!?
命星相沖,五行相悖,糾纏難解,若結爲連理,恐輕則一方心神俱損,重則殞命。
“誰、誰說的?”玉芙愣住。
“你大哥親自去問的!”蕭國公道。
大哥哥不知怎麼做到的,竟將她“刑剋夫星”的滅頂之判,生生扭轉爲“彼此相剋”的雙刃困局。
玉芙不禁想,難道大哥哥也早識得青時和尚?那和尚又臭又硬,怎會就此允了大哥哥?
蕭國公自是有解除婚約之想,但玉芙斷然拒絕了,還堅定說自己心屬於梁鶴行,先前與梁鶴行略通書信,梁鶴行說非她不娶,矢志不渝,那既然如此,定然不會在意一個區區命格相剋的判詞。
蕭國公看着女兒就想笑,那一雙杏眼裏流淌的分明是得逞的笑意,索性順坡下驢,答應她先不動,等梁家那邊怎麼說。
玉芙到蕭停雲院中,只見大哥哥眼下烏青,原本豐神俊朗的面容也有幾分疲憊,她猛地抱住哥哥,埋首在哥哥胸膛悶悶地說謝謝哥哥,哥哥最好了。
蕭停雲忽然理解了溫香軟玉這個詞。
妹妹好似忽然間從張牙舞爪的小丫頭變成了一塊會發熱的軟玉,與他相觸的每一寸都燃起了莫名的熱意。
他側了側身,不動聲色推開她,望着窗外的湖面,咳咳兩聲。
“哥哥,你受風寒了?”玉芙關心道。
“與梁鶴行命格相剋,那是他梁家福薄,只不過要等他梁家來退親,我們若主動退親,倒像是芙兒你有愧於他。”蕭停雲緩了緩道,看着她道,“只不過下次切不可任性妄爲,凡事須先與我商量,再不可以自己的名聲開玩笑。”
玉芙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