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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裏一片安靜,扶桑王終究起了絲疑心,懷疑這美人故意離間他君臣關係。

他眯起狹長雙眼,審視着那金瞳美人,沉聲問:“你想要寡人怎麼證明?”

那淡金色雙桃花眸子也漾起笑意,一揚眉一抬眼都意氣風發,坦然答道:“妾身聽聞扶桑武士精於長刀,可畢竟刀劍無眼,陛下不妨親自挑個比試名目。”

扶桑王這才略微放鬆警惕,朗笑一陣,回頭豪爽的讓愛將決定比試名目。

君臣二人推脫一番,最終決定,以箭術一決高下。

江沉月自然能猜測出,一個智勇雙全的武將,必然不會爲了一位初見的美人,豁出前途去戰勝自己的國君,是以,比試結果毫無懸念,贏家註定是扶桑王。

之所以繞這個圈子,不過是想反客爲主,讓自己從被動的“夏朝賞賜”,變成能夠自主挑選良人的“活物”。

這麼一來,扶桑王煞費心血纔得到的珍寶,必會倍加珍愛,藉此心術,讓他短期內對自己言聽計從,便不難實現了。

幾人換了便裝,來到王宮校場。

幾回合比試下來,將軍是個懂得做場面的人,並未讓比試結果,顯出太過明顯的一面倒局勢。

他特意小勝兩局,製造出與扶桑王勢均力敵的假象。

這樣程度的緊張感,恰到好處,扶桑王渾身的戰鬥氣息都被點燃了,但他顯然很滿意將軍的表現,並不希望對手坐以待斃。

每每將軍得勝一局,一旁歇坐的扶桑王都會正襟危坐,雙拳緊握,眼中射出的光芒卻不是憤怒,反而是棋逢對手的讚揚。

這是個不錯的君王,難怪近些年來,扶桑在他手中日益繁榮昌盛。

不過一炷香功夫,二人決出勝負,扶桑王帶着勝利的笑意看向身後——

只見金瞳美人眼角眉梢都帶着淡笑,眸光清澈無波,卻似乎並無驚異讚歎之色。

“怎麼樣?寡人是否配得上做你心中的良人?”扶桑王目光灼灼。

美人默然走上前來,微垂雙眸,淺瞳在他手中的弓箭上流轉,輕笑道:“這弓就跟玩意兒似的,哪裏顯得出本事?”

“玩意?哈哈哈!”扶桑王伸手將弓遞到美人跟前,臉上露出戲弄的笑意,沉聲道:“美人不妨嘗試一番,且瞧瞧這玩意,是否如你水袖般聽話!”

江沉月脣角微微一勾,也不推脫,接過弓箭,故作自信的走至箭靶百步開外,有模有樣的學着方纔扶桑王射箭的姿態,站穩腳跟。

卻故意露出初學者難以掩藏的馬腳,姿勢錯誤百出的舉弓搭劍。

看似在很努力對着靶心,弓弦的垂直角度,卻早不知歪去了哪頭。

身後的扶桑王此時已是強忍着笑意,就連周遭的一些侍衛,都開始窸窸窣窣的交耳譏諷談笑。

這是爵貴們看見君貴舞刀弄槍時的慣有反應。

江沉月淺瞳微斂,心中對手裏這把區區一石的弓甚爲鄙夷,動作卻依舊僵硬。

多虧了笨伴讀十年來孜孜不倦的“獻醜”,才能讓堂堂超品皇爵在此時此刻,惟妙惟肖的演示出,一個真正君貴初次射箭時的窘迫之感。

甚至拉弓時僞裝盡全力而陣陣顫抖的雙臂,都落入了周圍人的視線,倘若舉箭前,這些人還存有三成警惕,此時此刻也怕是煙消雲散了。

江沉月射出箭矢,箭砸腳尖,表演完畢,完美詮釋了顧笙初次射箭的全過程。

“哈哈哈哈哈……”

校場中爵貴們一片嘲弄笑聲——再絕色的君貴,終究應付不了武器,不是麼?

“美人無需爲此敗了興致,拉弓射箭,本就不是你需要掌握的本領。”

扶桑王風度翩翩的上前勸慰,眼中在沒了半分防衛。

方纔數次被美人用水袖甩開的疑惑,也被他全部歸咎在了舞者的巧力上,畢竟,他當時也並未認真使力掙脫。

金瞳美人立刻順杆兒下,一雙“禍國殃民”的桃花眸子挑了他一眼。

一句“陛下果然好本事”,就叫扶桑王瞬間失卻了所有的城府,愣頭青似的,沉浸在徵服一頭絕色“海東青”的興奮之中!

隨後,扶桑王的一舉一動,都準確無誤的照着江沉月布好的棋局落下棋子,一步不差——

扶桑王恨不得當夜就臨幸了這攝人心魂的絕色胡姬!

可這美人卻不似等閒君貴般好伺候,說是定要與夏朝公主一同舉行婚禮。

就算沒有王後之名,也要與扶桑王共行夫妻之儀。

扶桑王不假思索的答應了,當晚便命人從密室押出夏朝公主,裝扮齊整,拖進了殿堂。

隨後,金瞳美人再次開口,要求婚儀照自個兒族中的風俗舉行。

規矩到是簡單,就是要求幾乎整個皇城的高等武士,全跪去王宮東面的海岸口,爲新婚的王室夫婦祈福。

扶桑王只覺一刻不能多等,又不願在最後的小節上忤逆了美人的意願,是以毫不猶豫就都答應下來,婚禮大殿中,只留了自己的貼身護衛,以及一衆尋常侍從。

看着美人穿上扶桑王室的婚禮冕服,扶桑王滿眼癡迷。

緊接着,門廊外一陣嗚咽掙扎之聲,鼓樂聲起——

一個衣冠不整的女人,在衆多僕婦的禁錮下,被押進婚禮大殿。

江沉月餘光流轉向殿門,只一眼,就被八姐那不堪的身形,激的渾身一股灼熱的烈火竄上心頭,禁不住攥起了拳頭!

一瞬間,迎面的扶桑王,便感到一股極具威脅的戰鬥信息素瀰漫開來——

他詫異的看向對面,就見原本低頭赧然站着的金瞳美人忽然直起身子,背脊如槍。

江沉月側身,邁開長腿,一派悠然的踱步走向在鼓樂中,那正在哭喊掙扎的夏朝公主。

江語姍此刻早已陷入絕望之中,見有人朝自己走來,情緒非但沒有平靜,反而更激烈的掙扎起來。

她出嫁和親之時,九皇女的身高還矮她一截,此刻她又如何能夠想到,眼前這個頎長的身影,就是來救她脫離魔爪的九皇妹!

扶桑王恭敬的按禮數站在供堂案前,側頭急切喚道:“美人哪裏去?你想食言不成!哪怕尋遍天下,諒你也找不到能與寡人天威相抗的良人!”

那金瞳美人背對着他,腳步停在夏朝公主跟前,抬手理了理那公主散亂的鬢髮,頭也不回,只淡然自若的回答道:“陛下,您僭越了,這是殺頭的死罪。”

話音剛落,方纔那股危險的氣息,瞬間膨脹成駭人的戰鬥信息素!

“你……你說什麼!”扶桑王幾乎將手中玉板窩碎,雙目園瞪看向那金瞳美人——

只見那美人抬手攬腰從一羣人手中奪過夏朝公主,揮手之間掀翻了一片僕婦,嗓音清晰而鄭重道:“天威一詞,只我夏朝帝王有資格勝任——”

說完,美人便利落轉過身,一雙桃花眸子仿若鷹隼,直直鎖定大殿中央的扶桑王。

一股凌厲的殺氣席捲而來!

扶桑王直覺腳底一股寒氣竄上頭頂,剎時間臉上血色褪盡!

身旁兩個貼身護衛瞬間拔刀擋在他生前,刀尖直直對向那攬着夏朝公主的金瞳美人。

那美人勾着嘴角,彷彿肩頭揹負了整個夏朝民族的高傲,一字一頓道:“這個詞,只能用在我父皇身上。”

一股殺氣逼的兩名護衛退後一步,兩人面上皆是難以置信的恐懼!

這個連弓都拉不開的柔弱君貴,如何能散發出這般難以估量的危險戰鬥力?!

“父……父皇?什麼父皇!你!你究竟是誰!”扶桑王先頭雖已發現這胡姬氣質與尋常君貴迥異,卻如何都無法想象,一個爵貴能美到這個地步。

此刻定神看清那美人容貌,心中略一思忖,霎時間嚇得五官都挪了位!

一個淺瞳白膚的非純種夏族爵貴,稱夏朝國君爲父皇,除了那傳言中的超品皇爵,還能有誰!

扶桑王用母語大呼一聲“護駕!”,隨手就將兩個護衛推向前,自己慌張從後角門竄出大殿,奪路而逃!

不敢回頭,扶桑王一路急聲呼救,卻只招來一羣不明所以的侍從“圍追堵截”,他慌亂的推開侍從,便沉默的朝着武士們祈願的方向,狂奔而去。

時間被無限的拉長,飛竄間,遠處海上星星點燈的燈火,燃起了他生的希望!

扶桑王深吸一口氣,鼓足力氣欲下令所有將領聽命。

張口的一瞬間,喉間陡然一涼,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刀,直直從他後脖頸穿入,自他口中穿出,快得沒沾上一滴血跡。

長刀咻然拔出,扶桑王悄無聲息的栽倒在地,最後只有身體與青石磚撞擊出沉悶的一聲響,在沒了動靜。

身後一襲扶桑婚服的頎長身影,訓練有素的轉身,掠回殿門。

在那頭,八公主仍舊慌亂的扒着宮牆,無措的想要逃離這地獄般的宮殿。

直到一雙溫暖的手,再次攬起她的後腰,彎腰另一首勾起她的膝蓋窩,將她橫抱而起。

“放開我!”江語姍的嗓子已經叫不出聲,奮力喊出的這三個字,都透着股將死之人般的嘶啞。

“八姐,沒事了,我們回京城。”

這嗓音雖壓抑着心痛,卻讓失去理智的江語姍稍稍冷靜下來,她木訥的雙眼緩緩抬起,看向那張比記憶中略顯瘦削的面龐。

“熹妃給你準備了好多棗泥糕,你要是喫不完,還藏兜裏,孤下了學堂就去找你。”

江語姍木訥的雙眼漸漸蒙上水霧,一顆淚欲掉不掉的掛在眼角。

緩緩的,她抬起手臂,緊緊摟住江沉月的脖頸,咬着下脣,嘶啞又刺耳的哭聲卻還是不斷從口鼻中溢出。

一路向西,與那羣傻杵在東海岸口“祈願”的扶桑武士相反的另一端,便是九殿下原先定好的接應點。

打扮成扶桑船伕的大夏侍衛,見一個熟悉身影懷抱一人走來,身後還跟着兩個來時的胡姬,便立即撐開船槳靠近海岸。

一切悄無聲息的照着既定軌跡行徑,小船很快找到了海中夏朝來接應的巨輪。

幾條鎖勾垂下來,搭上小船四面鎖圈,將其拉上甲板——

轉舵揚帆,乘風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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