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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荒郊野嶺的,想要靠老天開眼,怕是隻能等江晗來給她收屍了。

所以顧笙不光呼救,還知道要跑!

鑽出轎子,還能瞧見兩個轎伕慌不擇路的逃竄背影。

不等她邁開腿追上,身後忽然想起一聲金鐵相擊的巨響!

緊接着,身後那野豬陡然發出一陣淒厲的嘶吼!

顧笙嚇得腿軟,本能的側頭瞧過去,就見那野豬在荒草中瘋似的掙扎,不多時便蹦出草叢。

它左前腿上鮮血淋漓,蹄子上,赫然墜着個碩大的捕獸夾!

顧笙心道有救!卻不料那野豬竟奮力甩開了捕獸夾,開始瘋狂的亂竄。

草叢中忽然傳來幾句失望的咒罵,顧笙循聲看去,就見到一個身穿破舊麻布獵服的人,緩緩從荒草堆中竄出來,右手提弓,左手搭箭,直直對向那頭野豬射出去。

顧笙已經驚得呆住,眼睜睜看着那隻箭打在野豬厚實的皮毛上。

大概是力度欠了些,箭矢立都沒立住,便滑落下地。

就算沒有刺入,箭矢的力道卻叫那頭野豬更加瘋狂的嚎叫起來,隨後便朝着林子深處落荒而逃,轉眼不見了蹤影。

顧笙驚魂未定,看着野豬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扶着轎沿癱坐在地。

耳邊又傳來幾句低聲的咒罵。

顧笙僵硬的轉頭看過去,就見那獵人正蹲在那隻沾血的捕獸夾前,細細打量。

顧笙深吸一口氣,勉強鎮定下來,起身顫顫巍巍走到那人身旁,溫聲道:“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那獵人一抬頭,一張十七八歲的臉容,大大的眼睛,眼仁漆黑,鼻樑周圍有細碎的曬斑,是精幹又樸實的模樣。

問題是,顧笙細看這張臉,才發現,這人……好像不是壯士,而是個體形威猛的姑娘!

好在這姑娘似乎對“壯士”這稱呼習以爲常,一擺手,大大方方答道:“巧合罷了,這頭野豬,咱守了幾天了,好不容易逮着了,這破爛獸夾,卻在這時候鬆了榫頭!真他孃的晦氣!”

那獵人說着便往那捕獸夾上啐了一口。

顧笙尷尬的笑了笑,蹲身在一旁勸慰了幾句,看着那女壯士卸下行囊,裝回捕獸工具。

她心裏琢磨着:那兩個落荒而逃的轎伕,沒準會不敢回去交差,江晗得不到她遇襲的消息,就不知多久纔會有人來此處尋她。

四處一打量,沒把握能自己找到下山的路,天一黑可就危險了。

沒法子,顧笙只能試圖請這女壯士送她下山了。

顧笙摸出袖籠裏的荷包,還沒開口,就聽那女壯士起身開口問道:“你是京裏大戶人家的小姐吧?來這腌臢老林來作甚?想要去哪裏?”

顧笙忙回道:“姑娘可知道,附近尋人的軍隊在何處駐紮?”

那女壯士詫異道:“你是來找軍爺的?”隨即又瞭然道:“也是,這兒都被封山了,閒人也闖不進來。”

顧笙聞言欣喜道:“您也是軍士?”

那姑娘搖搖頭:“咱家是山裏的獵戶,這兩日宮裏丟了個公主,我爹和大哥都被押去給軍隊引路尋人了。”

顧笙苦笑了笑:“那真是辛苦了,您知道那軍營在哪兒嗎?”

那姑娘笑得爽朗:“知道,穿過這片林子直向西就瞧見了,一會兒我領你過去,你叫我魏三就成。”

顧笙鬆了口氣,頷首笑道:“謝魏姑娘仗義,我叫顧笙,正巧,在家也排行老三,您叫我顧三也成。”

魏三衝她爽朗一笑,背好行囊,手握弓箭,起身對她招了招手,道:“咱得先順着血跡找着野豬巢穴,晚了就難找了!”

顧笙雖然着急,也不好耽擱人家活計,只得應允下來,回轎子裏拿上包裹。

瞧見角落裏那雙新皁靴,再低頭看看自己已經沾染了泥濘的繡花鞋頭,心想還真用上了。

魏三瞧見顧笙把好端端的一雙黑靴子套在腳外頭,不免覺得糟蹋了好東西,卻也沒多管閒事,帶着她一起上路。

不知是不是今兒黴運當了頭,沒走幾步路,頭頂的太陽漸漸被烏雲遮擋。

顧笙一抬頭,一滴兩滴的雨水落在臉上,很快就匯成大雨。

真是禍不單行!

天本就轉涼,衣服還單薄,禁不起水打。

顧笙蹙眉,抱緊懷裏的包裹,硬着頭皮跟着前頭人的腳步走,卻聽魏三忽然嘆聲道:“這下完了,血跡都給沖洗乾淨了,算那畜生命大!”

回頭看着雨裏瑟縮的顧笙,魏三忙道:“那頭有個小山洞,咱快些去躲雨罷。”

顧笙感激不盡,把包裹頂在頭上擋雨,跟着獵戶一路朝東面跑去。

不多時就到了地兒,卻瞧見洞前有一片窪地,被雨水一澆,幾乎爛得像沼澤。

顧笙躡手躡腳的踩進泥地裏,虧得那皁靴鞋幫高,直擋到她的膝蓋,裏頭有一層皮棉紙,水氣透不進來,一步一抬腿的走,也不算太爲難。

就在距離洞口三五丈的距離,顧笙一腳踩下去,鞋底竟陷下三寸深,再就死活拔不出來了!

前頭那魏三已經敏捷的蹦到洞口下,回頭揮手催促顧笙快些個。

卻絲毫沒察覺,自己身後的暗影中,一襲杏黃色長衫的人影,緩緩從山洞深處走出來,悄無聲息的半靠在石壁邊。

就恁麼站在陰影裏,漠然打量着洞外那個還在窪地裏撲騰的女人。

顧笙同樣沒察覺,自己已經進入某袖手旁觀的人渣視線中,全部注意力還在怎麼拔出腳上面。

她的整個身子已經都被打成了落湯雞,躲不躲雨似乎都沒有區別了……

情急之下,她只好放棄皁靴,把腳從靴子裏拔、出來。

一雙玲瓏的小腳擡出水面,只有鞋尖處繡着的一朵荷花,沾上了些許泥土,有一種叫人不忍玷污的意境。

陰影中的那個人忽的直起身子,腦中的回憶一閃而過——

十歲那年,自己曾爲她攢過一池的冬日荷花,那個夜晚,她腕上只帶了一隻田黃石鐲子,好像整個人都完完全全屬於了自己。

那是頭一回志得意滿的快樂,至今都無法淡忘。

顧笙狼狽不堪,正搖搖晃晃的咬牙想要落下腳,餘光忽見一襲杏黃長衫一掠而至。

她不及抬頭,身體陡然失重,就被一雙手臂攬住後腰與膝蓋窩,橫抱而起!

眼前一陣天地倒轉,一張絕色的臉,光潔的下頜猛然躍入她眼簾,那麼熟悉的好看弧度。

“殿……”顧笙睜大眼,尚未脫口喊出聲,閃眼間,已經被橫抱着掠過水麪,落至洞口石壁下。

洞口的魏三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事,回過頭,就見顧笙已經被抱至身旁。

抱着她的是個修長陌生的身影,竟不知是何時出現在身邊!

“誒喲!”魏三嚇得後跳一步,嚷道:“你什麼人!”

那人似乎情緒不大高漲,沒有答話的興趣,就抱着顧笙默不吭聲朝山洞深處走去。

魏三回過神,警惕的握緊弓,也跟了進去。

越往裏,火光就越是耀目。

洞裏頭有噼啪作響的柴火,大概是這些時日氣候潮溼,帶水氣的木頭燒起來黑煙嫋嫋的,吸進嗓子裏,像是一顆一顆的沙粒。

看來這人是先一步趕到這山洞躲雨。

魏三有些喫驚,沒想到這山裏會有人比她更熟悉地形!

見那人將顧笙擱在火堆旁,沒有危險的舉動。

魏三微微鬆懈下來,提着弓靠近火堆。

一瞬間,藉着火光,魏三看清那人的臉龐,霎時彷彿被雷電擊中了身體,目瞪口呆的僵在原地。

“您怎麼會在這裏?”顧笙抱着懷裏溼透的包裹瑟瑟發抖,對小人渣問出了個很蠢的問題,人家當然要來山裏找自家八姐……

九殿下不悅的挑了她一眼。

顧笙從那眼神來判斷:這半年以來,記仇帝的怨恨,絕對是不減反增了……就是越想越來氣那種!

完了……完了……顧笙沒有帶保命的糖糕!

九殿下覺得笨伴讀一直冷得哆嗦,就從火堆裏撿了只火把湊近顧笙的臉。

嚇得顧笙小貓崽似得縮成了一團,口中委屈的嗚咽:“不要燙臉!不要燙臉!”

江沉月:“……”

一旁魏三已經回過神,靠近兩步,衝着九殿下憨笑道:“您也是來山裏找軍爺的?一會兒雨停了,我帶你倆一起去營地!”

話音剛落,那雙淡金色眸子斜挑看向她,眼裏有掠食猛獸般的敵意。

嚇得魏三連忙退回幾步,畏懼的看着眼前這寡言的神祕美人。

不多時,似乎已經猜測出顧笙與這落魄獵戶的關聯。

確定不是情敵,九殿下的目光才和緩下來,淡然道:“你在哪兒撿到她的?”

魏三立即指向顧笙遭遇野獸時的方位,對九殿下老實招供。

顧笙對“撿到她”三個字有些不滿,她都不做伴讀了,九殿下卻仍舊把她當成個物件似得。

也不敢駁斥,只好縮起腦袋生悶氣。

顧笙不說話,山洞裏一片死寂。

一旁魏三暗自瞥了九殿下好幾眼,想要死死記在腦子裏,這輩子怕是都見不着這麼好看的人了。

見幾人都不說話,魏三盤腿坐在火堆旁,大大咧咧開腔道:“你們知道逃進山裏的是誰嗎?就是前陣子被咱大夏超品單槍匹馬自扶桑救回的公主!超品皇爵你們見過嗎?”

她雄赳赳氣昂昂的朝天一抱拳:“是咱大夏九皇女!”

江沉月:“……”

顧笙瞥眼去瞧九殿下神色,似乎沒有打算表明身份的意思。

顧笙只得尷尬笑了笑,應聲到:“是啊,多虧了九殿下……”

魏三一拍膝蓋,道:“可不是嘛!九殿下威震四海,當初聖駕出巡江南,險些遭遇逮人毒手,得虧九殿下神機妙算,夜觀天象,一舉拿獲賊人……”

顧笙:“……”

這事兒都被說書的傳成什麼詭異的版本了?

她偷偷瞥一眼小人渣,依舊面無表情……

算了,這獵戶好歹是對九殿下仰慕有加,應該不會“禍從口出”。

剛琢磨完,就聽魏三繼續吹噓道:“咱超品皇爵浴血奮戰救回八皇女,不成想,這八皇女爲了心上人,竟尋死覓活的逃出宮!

這不是讓咱九殿下都廢了嗎!”

火堆旁安靜坐着的江沉月冷不丁一蹙眉,忍無可忍側頭看向她,冷冷道:“你能把話說全了麼?是讓九殿下‘的努力’都枉費了。”

“噗……”顧笙急忙捂住嘴,又不敢笑出聲,眼淚都憋出來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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