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目光發直,心裏更是翻江倒海。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這些天在巖陽的掙扎、糾結、舉步維艱都錯了!
不只是因爲對手太強大,而是因爲他從一開始就找錯了方向。
“爸,您的意思是我不應該盯着巖北縣?”方弘毅的聲音有些發澀,像是在問許國華,又像是在問自己。
許國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書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入口苦澀,他卻喝得從容不迫,像是在品味某種久違的味道。
“弘毅,你讀史書應該知道一個道理。”
“治亂世,不能用常理。”
“巖陽現在的問題不是一城一池的得失,而是整個棋局的失衡。”
“你在巖北縣折騰了這麼久,你覺得自己贏了嗎?”
方弘毅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沒有贏,不但沒贏反而把自己跟周鑫明的關係搞僵了。
周鑫明對他有了戒心,以後在市政府的工作只會更難開展。
“爸,那您的意思是我應該換一個方向?”
許國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語重心長道:“弘毅,你要看清楚巖陽這盤棋誰是棋手,誰是棋子。”
“棋手在局外,棋子纔在局內。”
“你把自己當成棋子,就永遠跳不出這盤棋。”
方弘毅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盯着許國華看了許久,忽然覺得眼前的迷霧正在一點一點地散開。
“所以我應該跳出巖北縣,從更高的層面去看問題。”
許國華合上手中的書,目光落在方弘毅臉上,那雙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弘毅,在任何地方棋手都只有一個。”
“其他人不管級別多高、權力多大,都是棋子。”
“你要做的不是跟棋子較勁,而是找到那個棋手。”
方弘毅深吸一口氣,這就是站位不同、格局不同,處理問題的方式就會完全不一樣。
站在許國華這種頂級大佬面前,人家着眼的是全國乃至是更大的佈局。
別說一個小小的巖陽市了,就算是陸北省也未必被人家放在眼裏。
此時此刻,方弘毅頓生豪情壯志!
思路一旦打開,眼界就會快速擴大。
之前困擾自己的那些問題,眨眼間就彷彿諸多浮雲,頃刻間煙消雲散。
“爸,我明白了。”
“棋手在局外,棋子纔在局內。”
“我不光要找到那個隱藏在背後佈置謀劃這一切的棋手,我更要徹底打敗他,做巖陽市新的棋手!”
許國華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那笑容很淺,淺到幾乎看不見,卻讓方弘毅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還有一點,既然已經給你留了後手,該用的時候就要用。”
“不要在乎別人說什麼。”
許國華看向方弘毅,滿臉平靜道:“因爲不管你用不用,你都是許家的人。”
“不用反而是一種資源上的浪費。”
方弘毅重重點頭,“爸,我都明白了,謝謝您。”
他知道許國華最後這些話是在點自己和朱武柏之間的關係太刻意地迴避了。
整個陸北省乃至是燕京的大佬們,誰不知道朱武柏是許國華培養出來的。
大家也都明白,在這個關鍵時刻朱武柏爲什麼會空降到陸北省擔任省政法委書記。
可仍舊沒人對此說什麼。
原因很簡單,人家許家的女婿爲了避你陳子書的鋒芒,都跑到巖陽那種地方收拾爛攤子去了。
給方弘毅一點支持怎麼了?
總不能又讓馬兒跑,還不給馬兒喫草吧?
“行了,時間不早了,趕緊去休息吧。”
“對了,這些天涵涵很特殊,一定要照顧好他。”
“我知道你工作壓力大,但是她一個女孩子也不容易。”
“能多抽時間回來,就要回來陪陪她。”
“我記住了。”
方弘毅是發自內心地佩服許國華,雖說孫思穎對許國華的評價是工作狂,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許書記幹起工作來,那也確實是不管不顧其他任何事情。
但是人家也是時時刻刻把妻女包括方弘毅這個女婿放在心裏的,只不過對於男人來說,尤其還是許國華這樣的男人,平日裏不會也根本不屑表達。
和許國華的一番談話,方弘毅徹底通透了。
巖陽市的棋手是誰?
不是市長周鑫明,也不是市委書記楚亮,更不會是常務副市長佟曉東。
至於吳經緯提到的趙風雷,那就更不配做棋手了。
充其量就是一個有分量的棋子,某些時候就會被瞬間轉化爲棄子的棋子!
當然,這並非說吳經緯提醒的不對。
只不過因爲身份、地位、職務的差距,吳經緯看得還不夠透徹。
巖陽市真正的棋手,不就是站在趙風雷背後的他麼?
如果換其他人,此時可能一頭霧水,就算得到了許國華的點撥,回去以後也不知道該如何馬上開展工作。
但是方弘毅不一樣。
他是開了上帝視角的,是早就知道藏在趙風雷背後的那位是誰的。
目標人物有了,方法有了,還害怕拿不下他?
……
方弘毅沒有直接回巖陽,而是繞道先去了趟陸北省省會天海市。
沒錯,他來天海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見朱武柏。
區別於上次那種禮節性的見面,這次方弘毅就是帶着目的來的。
“許書記今早給我打電話,說你小子下午可能會來找我,所以我早就等着你了。”
在省委常委家屬院,方弘毅再次見到了朱武柏。
並且人家朱書記上來就拋出很關鍵的一個信息,許書記給我打過電話了,昨晚你們的談話內容多多少少我也都清楚。
並且我也知道你是爲什麼來的。
“怎麼樣,喝點?”
朱武柏甚至連酒菜都準備好了,方弘毅哭笑不得,“朱書記,您就不怕我爸猜錯了嗎?”
說到這一點,朱武柏嚴肅搖頭。
“從我認識許書記那天,他就幾乎很少說錯話。”
“可能年輕的時候有,但是近十年裏,許書記不管說什麼,我都深信不疑。”
“他說你今天下午可能會來,我就相信你一定會來。”
“而且事實不也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