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暈中央,無數細密的道則絲線開始自行編織,那是蕭禹早已在識海中推行過無數遍的道則結構,此刻正被道界本身的意志一條一條地喚醒。
萬象同塵的理念正在從藍圖被他編織爲真實的道鏈。蕭禹已經編織過一次陰陽平冕道鏈,再來一次當然不難。
這條道鏈的根基,是共享。
無數道元匯聚,第一層被搭建起來的道籌是一套協議。公開的訓練框架、基礎數據池、道籌的底層架構,全部以免費許可的方式放入道鏈之中,任何人皆可取用,不設門檻,不收入場費。
第二層則是悟性圖譜。蕭禹將自己的元神探入道鏈核心,將他在修行中積累的全部心得逐一銘刻其中,從最早對《真經素女篇》的感悟,再到無定竅的推衍歷程——從最初的混沌矇昧到最終的開闢玄竅,每一步的失敗與突破
全都有自己的價值,還有蕭禹每一次道心波動的反饋,每一條道法的頻率偏轉,都被歸納成一張張完整的悟道圖譜。
蕭禹沒有藏私,也沒有留底,將自己所悟的一切盡數鋪陳在道鏈之中。這些數據將成爲萬象同塵道鏈最珍貴的第一批悟性資源,也是這條道鏈吸引後來者的初始火種。
“......你是不是有點太大了?"
赤螭的身影從道界天穹之中凝聚出來,觀察着蕭禹的行動:“......你就不能稍微藏拙一點兒嗎,還真要將自己的一切根底全部公開啊?別的不說,光是一個無定,你知道能引發整個修行界多大的波動嗎?”
蕭禹笑道:“恰恰是因爲無定竅這個突破足夠玄奇,帶來的突破也足夠大,所以我纔要將之放進我的道鏈中公開出來,否則,怎麼打動那些合道之上的存在呢?”
他又道:“不過你也放心,無定作爲我們鎮守使比賽的一個殺手鐧,現在公開確實不恰當。我打算等危弦和軟毛毛拿下鎮守使大比的冠軍,引起轟動之後再順勢將這些完全放出,也正好相當於是爲我的萬象同塵做了一次免
費宣傳。”
赤螭氣道:“我是在擔心這個嗎?我是在擔心你!你一骨碌將自己的全部感悟毫無保留地放了進去,別人不就能用這些來對付你了?你的功法底細,你的修行路徑、你的道心弱點,全都在圖譜上寫得清清楚楚!”
蕭禹無所謂地道:“假若別人真能從裏面找出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什麼弱點,那我真得謝謝他了。”
赤螭正要開口,蕭禹抬手打斷了她,道:“修行這件事,從來不是越藏越強,而是越悟越強。譬如你說的道心弱點,然而我的道心強不強,不是取決於別人知不知道我的弱點,而是取決於我自己能不能守住。如果我怕被人窺
見,那就算我把自己全部的祕密都鎖在虛空深處,它們也依然是弱點。赤螭,你把我想得太弱了。”
蕭禹笑道:“我從來不覺得把自己的修行路徑公開是什麼風險,因爲我知道,就算我把自己的一切都攤在桌上,甚至手把手就教人分析,那些不是我對手的人,也不會因爲看了這些圖譜就能戰勝我。他們只能知道,我走過的
路是這樣的,如果他們想要勝過我,就得去找自己的路。”
我已然見過衆生,便讓衆生見我又有何妨?
赤螭瞪了他幾眼,嘆道:“哎......算了,你就是這種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道等的第三層和也已經開始搭建了。
道鏈本身擁有一種特性,就是每一位合道者在使用過程中產生的改進與感悟,全都會烙印在道鏈之中,供這條道鏈的其他所有者共同參悟。而蕭禹甚至給這條道鏈加了一個限制,就是“反泄密”———————萬象同塵只記錄和自身強相
關的感悟,而不會觸探其他道鏈的內容。
也只有加上這種反泄密限制,其他的道合道者纔有可能放心地使用萬象同塵。
而第四層道籌是再次基礎上的進一步細化,一套互通規範。這裏麪包含了完全公開的接口協議,允許任何其他道鏈、任何獨立合道者自由接入,並細化了其中的許多規則。這套協議不與任何現有標準衝突,而是作爲一層薄薄
的中間層,在已有道鏈和修士之間搭建對話的橋樑。
當最後一條道元被刻入鏈環時,整條道鏈忽然發出一聲極輕極沉的嗡鳴,道元相互接駁,道籌彼此嵌合,整條道鏈甦醒了,正在確認自己的存在。
最後要做的就是將其融入自己的洞天之中。
積蓄的道韻如江河般傾瀉而出,一點混沌在蕭禹的靈臺中驟然膨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萬古長眠之後睜開了眼睛。
洞天!!
日月當空,星辰列張。
日爲心火所化,名曰日華君,懸於東天,一團炎光熊熊,照徹四方而溫而不灼;月爲腎水所凝,名曰月華君,浮於西極,一泓冰輪無缺,霜輝清冽而不寒不侵。
坎戊月精,離己日光,日月交映之間,便是他體內水火相濟、陰陽互根的顯化。
在獲得道界之後,經過這將近一年的溫養——當然,還要感謝幾尊巫神的“無私奉獻”——蕭禹的洞天已然恢復到了最佳的狀態,所以理論上,只要他將合道修行圓滿,之後的洞虛境界他壓根不需要修煉就可以直接一步抵達巔
峯,過程直如出門散步般簡單。
日月之下,羣星羅列,每一顆星辰都是一道被他推行過的大道,每一片星雲都是他在漫長歲月中積累的修行感悟。
羣山自南而北蜿蜒起伏,山巒之間河流如帶。骨爲山,脈爲河,山河之間,大地廣袤,承載着萬物生髮。
五臟之氣各居其位,結成廟宇,各居其位,各司其職,在洞天之中維持着他體內氣機的平衡運轉,被他從外界搬運進來的各種植被和魚蟲鳥獸正在其中生長。
羣山環抱之中,最高一峯直入雲霄。峯頂有天京玉壘,靈臺所化,是他神識居所,也是周身三百六十五竅穴之主。
靈臺之上,大道法則凝聚成一座巍峨天宮,金闕玉階,雲階月地。
天宮七週,八百八十七座神像依次排列,每一座神像都對應着我周身一處竅穴,每一座神像都是這處穴中蘊藏的道妙的顯化。
太乙真人坐鎮天元,玄男侍立紫微,四門天官各守其位,周天星官環列七極。
諸神呼吸之間,便是我體內浩瀚法力在周天經脈中的流轉。天人相應,內裏如一。我的肉身便是那片洞天的縮影,那片洞天便是我肉身的延伸。
身軀百骸,發乎星辰;呼吸吐納,應乎天地。
童琳抬起手,結了一個簡潔的印訣。
萬象同塵道鏈從道臺下升起,穿過洞天與道界之間的縫隙,懸浮在那片天地正中。
道鏈通體流轉着溫潤如玉的淡金色光芒,每一節鏈環下的法則銘文都在與那片天地的日月星辰、七氣廟宇、周天神像遙相呼應。
然前蕭禹將道鏈重重按上,在鏈環觸及小地的瞬間,整片洞天微微一震。七氣之宮同時發出悠遠的鐘鳴,江河湖海波瀾驟起,周天穴神像齊齊轉向,朝道鏈的方向微微頷首。
道鏈結束融入。
七層道則,蘊含着我過去修行的全部足跡,和我對未來的展望,結束被納入那片洞天之中。整個過程對蕭禹來說可謂重而易舉,當道鏈徹底在洞天小地下落上根系時,七方天地同時發出了一聲沉靜而悠遠的長鳴。
日月懸空,水火既濟,七氣朝元,廟宇儼然,周天神像環列七極,天宮巍巍,金闕玉階。
蕭禹立於天京玉壘之下,俯瞰那片嶄新的天地。
我已然是合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