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哪?”
蘇宇好奇地打量着眼前這片好似微縮星空的地方。
他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彷彿怕驚擾了這片沉睡的星域。
那些暗淡的星辰懸浮在虛空之中,拳頭大小,觸手可及,每一顆都散發着微弱而古老的光芒。
“通往星宇府邸的通道。”江凌掃了一眼,目光以極快的速度從每一顆星辰上掠過,將那些明暗交錯的位置盡數記下,這纔開口說道。
“星宇府邸?”蘇宇猛地轉過頭來,臉上寫滿了驚訝,“這不對吧?”
星宇府邸是什麼地方,他再清楚不過了。
雖然他來到這諸天戰場的時間不長,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幾個月,但他做了那麼多功課,坑蒙拐騙的前提是知己知彼。
星宇府邸,那是這諸天戰場上最大的寶藏所在地!
傳說是上古時代留下的遺蹟,十年纔開啓一次,每次開啓都有無數天纔打破頭往裏擠。
想要進入,只能通過專門的通道,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手持星宇令才能抵達。
可這裏是死靈界啊。
死氣沉沉,黑暗無邊,與諸天萬界隔絕的死亡之地。
如果死靈界也有通往星宇府邸的通道,爲何這麼多年來,從未有人發現過?
那些永恆境的強者,合道的皇者,難道都是瞎子嗎?
“沒什麼不對的。”江凌搖搖頭。“事實就是如此。”
他微微側頭,看向蘇宇,“你就不覺得,這些星辰的位置,有些熟悉嗎?”
此言一出,蘇宇頓時愣住了。熟悉?
他重新轉過頭,這次不再是好奇的打量,而是真正的、認真的觀察。
在他的認知中,像江凌這種強者,向來都是有的放矢,每一個字,每一個舉動,都必然有其深意。
江凌不會說無意義的話,也不會做無意義的舉動。
他說這些星辰“熟悉”,那就一定有熟悉的地方。
蘇宇的目光從一顆星辰移到另一顆星辰,腦海中飛速地構建着它們的位置關係。
這裏有三百六十顆星辰,散落在虛空之中,排列成某種他一時難以捉摸的軌跡。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無意識地在空中虛點,像是在臨摹着什麼。
然後,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看到了,在其中一百多枚星辰的排布中,竟然能夠與他自己所開闢的神竅一一對應!
那些他在無數次內視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位置,此刻正以星辰的形式,呈現在他的眼前。
一星對應一竅,分毫不差。
他心中頓時有了猜測,眉頭舒展,嘴角浮現出一抹自信的笑意:“這些星辰,是按照人體周天神竅的方位打造的。”
雖然是個問句,但蘇宇的口氣卻很是篤定。
這來自於他天才研究員的自信,他在人體竅穴方面的造詣,即便是那些老怪物也未必能及。
“確實是周天神竅。”江凌先是肯定了蘇宇的猜測,語氣中帶着一絲讚許。
隨即,他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平地驚雷:“不過,並不是打造的。”
“不是打造的?”蘇宇詫異地看着江凌,臉上的自信瞬間被疑惑取代。
不打造的,難道還能是天然生成的不成?
天地造化再鬼斧神工,也不可能憑空生出三百六十枚與人體神竅一一對應的星辰來。
江凌沒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從那些星辰上移開,落在了蘇宇的臉上,像是在斟酌要不要把這個祕密告訴這個年輕人。
然後,他開口了,“事實上,這些星辰,就是一位強者所真實開闢的神竅。
“這怎麼可能!”蘇宇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
他聽說過星宇府邸的傳說,共有九層,每一層都相當於一個真實的世界。
第一層的人面界,據說廣袤無垠,足以容納成千上萬的修士在其中探索廝殺。
他一直以爲那是上古大能以無上神通開闢的獨立空間,可現在江凌告訴他,那可能是一位強者的身體?
如果這是一位強者的身體,那這位強者該有多大?
一顆星辰那麼大?還是一座大陸那麼大?
“沒什麼不可能的。”江凌淡淡說道。
他沒有繼續解釋,而是帶着蘇宇,身形一晃,便落到了一處神奇的位置上,那是三百六十枚星辰中的一顆。
江凌一指點出。
指尖點落的瞬間,空間波動如水波般向四面八方傳開,那光環驟然亮起,三百六十枚星辰同時爆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
一道光柱從天而降,將二人的身影籠罩其中。
下一刻,蘇宇發現自己來到了一處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裏無比黑暗,但在這黑暗中,卻又矗立着無數巨大的柱子,漆黑的、筆直的,如同擎天之柱般的巨柱。
它們從上方垂落下來,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但即便是最細的,也比他整個人還要粗上數倍。
它們整齊地排列着,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規律微微搖晃,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裏是......”蘇宇目瞪口呆,環顧四周,目光中滿是震撼。
這裏的每一根巨柱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那氣息古老、滄桑,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強大。
哪怕只是站在這裏,他都覺得自己的肉身在微微顫慄,那是遇到了遠超自己的存在時,本能的敬畏。
“星宇府邸不爲人知的負一層。”江凌接過他的話,語氣依舊平靜,甚至帶着一絲懶散。
他的目光從那些巨柱上掃過,像是在看一片再尋常不過的樹林,“你應該知道,星宇府邸的第一層,被稱爲‘人面界’。”
蘇宇點點頭,這個他當然知道。
星宇府邸每一層的名字都對應着人體的某個部位,這是諸天萬界人盡皆知的事情。
江凌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而這裏,如果非要給個稱呼的話,可以稱爲‘頭皮界'。”
“頭皮界?”蘇宇愣住了,這個詞在他腦海中轉了三圈,他看了看周圍那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巨柱,又看了看江凌,忽然瞪大了眼,“那這些巨柱就是...………”
“不錯。”江凌點了點頭,吐出兩個字,“頭髮。’
他說罷,便帶着蘇宇一飛沖天。
在地面上的時候還看不出來,那些巨柱從腳下往上望,只覺得無窮無盡,但到了高空中向下望去,一切便一覽無餘。
蘇宇低頭俯瞰,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那是一片廣袤得無法想象的大地,呈現出一個微微彎曲的弧度。
在大地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分佈着那些黑色巨柱,不,現在他知道那是頭髮了。那些頭髮以一種自然而有序的方式生長着,從前往後,從中間向兩邊,濃密而整齊。
他甚至能看到髮旋——那個位於大地中央,所有頭髮以此爲圓心向外旋轉擴散的螺旋紋路。
此刻的他們,的確如同在俯瞰着一位頂天立地的,強者的頭頂。
而他們,渺小得像是兩隻站在頭皮上的跳蚤。
“江皇陛下,您知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嗎?”蘇宇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徹底震撼後的本能反應。
他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星宇府邸......是用屍體打造而成的嗎?還是說......”
剩下的話蘇宇並沒有說出口。
他想說:還是說,這座府邸,根本就是一位還活着,或者還沒有死透的,強者的身軀?
這個念頭太過駭人,他不敢繼續往下想。
“給你講一個小故事吧。”江凌開口說道。
他的聲音在這片廣闊而寂靜的頭皮界中迴盪,帶着一種說書人般的從容。
“你應該知道,上古是有人皇存在的。”他看向蘇宇,蘇宇點點頭。
人皇,那是所有人族從小聽到大的傳說,是統一了諸天萬界、帶領人族走向巔峯的無上存在。
江凌接着說道:“這星宇府邸,便是上古人皇在壓服諸天萬界後,所打造的行宮,或者,你可以把它理解爲,一座議會大廳。”
他頓了頓,抬手指向腳下這片廣袤得無邊無際的頭皮:“至於打造的材料......”
“便是人皇統一人境之前,人界的一位霸主,武皇。”
蘇宇的瞳孔猛然收縮。
江凌的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在講述一段再尋常不過的歷史:“武皇是一位絕世強者,這樣說你可能不太理解,但你只需要記住一點:武皇是現如今的諸天萬界中,毋庸置疑的第一強者。”
“如果他能夠恢復正常,擺脫封印的話。”
“而這位武皇,在上古時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過,因此被人皇所懲戒。”
“以倒栽蔥的方式,將他種在了這諸天萬界中,頭朝下,插入死靈界,身軀被摺疊,以一種……………”
“屁股朝天的方式!”
說到這兒,江凌頓了頓,略微有些感慨。
他的目光從腳下的頭皮掠過,又望向更遠的地方,那裏是星宇府邸的第二層、第三層,直到第七層。
每一層,都是一個強大存在的血肉與骨骼。
永生世界的懲罰方式,一般來說也不過就是貶爲豬狗而已。
更多的是度化變爲傀儡,或者直接被吞喫掉。
很少有這種把人倒栽蔥種下去,還把身軀摺疊成一座府邸的懲罰方式。
特別是,還在第七層,也就是屁股的位置種花!
也不知道這兩種方式,哪一種更爲侮辱人一些。
江凌想了想,覺得或許還是貶爲豬狗更甚。
因爲被貶爲豬狗之後,人的意識是清晰的,能夠在屎尿之中感知到自己所受的屈辱。
而武皇,這位諸天萬界現如今的“第一強者”,一直處於一種癲狂的狀態中,意識混沌,神志不清。
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身軀被改造成了星宇府邸,不知道每一層都有無數修士踏入他的體內探索尋寶。
甚至上古的那些規則之主們,除了少數幾人之外,也並不知道這座星宇府邸是由武皇的身軀所打造。
人皇將這件事瞞得很好……
蘇宇一直保持着一種目瞪口呆的狀態。
信息量有些大,他是真的需要緩緩。
什麼叫諸天萬界第一強者?什麼叫倒栽蔥?什麼叫他被做成了星宇府邸?那他們現在探索星宇府邸,豈不是相當於在別人身體裏鑽來鑽去?
江凌見狀,也懶得再說些什麼。
他再次一步跨出,帶着蘇宇穿透了一層無形的空間屏障。
那屏障薄如蟬翼,卻堅固得足以抵擋永恆境的全力一擊。
但在江凌面前,這層屏障如同虛設,他甚至連步伐都沒有停頓一下,便已帶着蘇宇出現在了武皇的身體內部,星宇府邸的第一層,人面界。
眼前的世界瞬間亮了起來。
入目所及,和黑暗的負一層以及死靈界完全不同。
這裏有陽光,有天空,有大地,有山川河流,看上去就是一個正常的世界。
天空是淡藍色的,幾朵白雲悠悠地飄着;大地上覆蓋着綠草與叢林,遠處隱約能看到起伏的山脈。
只是範圍有些小了些,蘇宇目測了一下,兩隻眉毛之間的距離,僅僅只有一千裏而已。
對於一個世界來說,這確實小得可憐。
江凌看着蘇宇,開口說道:“這裏對你而言,是一處寶地。”
他的手指點了點腳下的地面:“強者的一絲血肉,哪怕是耳屎,對於你來說都是難得的珍寶。”
“像剛剛的頭皮界,那些頭髮若是拔下來,拿到外界去,足夠作爲日月九重強者突破永恆境所必需的承載物了。'
蘇宇的雙眼,猛地亮了起來。
雖然江凌說的有些彆扭,耳屎,頭髮什麼的......但道理就是這個道理。
“多謝江皇陛下帶我來這星宇府邸!"
蘇宇猛地拜謝。
江凌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先別急着謝。”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接下來,我要前往星宇府邸第八層,甚至第九層。”
“在我解決完一些事情之後,我會在第七層等着你。”
他看向蘇宇,目光深邃:“但時間不會太長,幾天之內,如果你沒有在這幾天內到達第七層的話,我就會離開。”
“屆時,你只能等待下一次星宇府邸正常開啓時,再想辦法出去了。”
蘇宇的眼神閃爍了幾下,片刻之後,他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抬起頭,直視江凌的眼睛:“必定不讓陛下失望。”
江凌隨意地點了點頭,身形便悄無聲息消失在了原地。
在江凌消失不見之後,蘇宇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他想了想,向那雙龍峽,也就是武皇的鼻孔飛去。
既然頭髮能夠當做承載物,那鼻毛想必也能夠當做承載物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