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靈界被一條蜿蜒的“死靈長河”環繞着。
那是死靈之主所開闢的大道本體,一條呈環狀的大道。
它如同一條首尾相銜的銜尾之蛇,將一塊地盤牢牢圈起。
在這長河圈出的區域之中,就是三十六座古城所鎮壓的三十六條死靈通道的所在地。
通道的入口如同三十六口深井,均勻地分佈在長河環繞的內圈之中。
而在長河的外側,上古人皇曾冊封四位強者鎮守死靈界四方,以東南西北四位天王爲尊,每一位天王坐鎮一方,統攝那片區域的所有死靈君主。
而更外圍,則是連上古人皇都未能徹底掌控的所在,廣袤無垠的荒蕪之地。
其中有一片區域,甚至鎮壓着一位貨真價實的規則之主。
那是上古人皇想要徹底統一死靈界域,結果殺出來的一位強者,因爲擔心繼續殺下去會引出什麼不可測的存在,而選擇了封印。
江凌立於死靈天河的岸邊,目光越過那漆黑如墨的河水,望向遠處東王域的方向。
身後,蘇寧靜靜地站着,大氣都不敢出。
他隱約感覺到,這位江皇陛下身上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果說之前的江凌是一柄藏於鞘中的利劍,那現在,這柄劍已經出鞘三分,鋒芒刺得他意志海都在微微顫慄。
“走吧。”江凌淡淡開口,一步踏出,人已跨越死靈天河。
那足以腐蝕一切生靈的死靈之水,在他腳下如同平地。
蘇宇連忙跟上,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託舉着,同樣輕鬆越過了這道令無數生靈望而卻步的天塹。
東王域。
東王府中,東天王正端坐在大殿之上,手中握着一枚黑色的大印,神色陰沉。
近來他總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之感,彷彿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卻又抓不住頭緒。
“報!”
一名死靈將領跌跌撞撞地衝入大殿,聲音中滿是驚駭:“天王!有生靈踏入東王域!兩個人族!他們跨越了死靈天河,正向王府而來!”
東天王猛然站起,眼中黑芒暴漲:“人族?兩個人?”
跨越死靈天河?怎麼可能!
就算是生靈中的合道境,想要跨越死靈天河也必須付出極大代價,而且絕不可能如此悄無聲息。
“他們......他們已經到了!”
話音未落,東天王便感覺到一股鋪天蓋地的威壓從天而降。
那股威壓浩瀚如海,深沉如淵,將整座東王府籠罩其中。
大殿中的死靈將領們一個個匍匐在地,在這股威壓下連抬頭都做不到。
東天王臉色劇變,手持天王印,怒吼一聲,周身死氣翻湧,大道之力從死靈長河中奔湧而出,試圖抵擋這股威壓。
而後,他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從虛空中走出,落在了大殿之前。
那是一個人族青年,一襲白袍,面容平靜,眉心處隱約有一座小小的門戶虛影閃爍。
他的手中提着一支筆,那筆看上去極爲普通,卻讓東天王瞳孔驟縮。
筆道!文王的筆道!
“閣下何人?擅闖本王領地,意欲何爲?”東天王強壓心中驚駭,沉聲喝問。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族,實力深不可測,甚至比他見過的任何一位生靈合道都要強。
江凌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舉起了手中的筆。
那是一支由純粹規則之力凝聚而成的筆,筆鋒處閃爍着凌厲的光芒。
他輕輕一揮,如同在虛空中書寫一個簡單的字。
一道無形的筆芒,無聲無息地劃過虛空,斬向東天王。
東天王暴喝一聲,天王印爆發出滔天黑芒,死靈大道的力量被他催動到極致,試圖抵擋這一筆。
然而,那筆芒並沒有斬向他,而是斬向了他頭頂上方那道連接死靈天河的無形通道。
天王之所以爲天王,便是因爲他們掌握着天王印,能夠直接勾連死靈大道,隨時從死靈天河中汲取無窮無盡的死氣與規則之力。
這正是四大天王能夠凌駕於普通死靈侯之上的根本原因。
而此刻,江凌這一筆,斬斷的正是東天王與死靈大道之間的連接。
“不!”
東天王發出淒厲的嘶吼,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死靈大道之間的聯繫正在被一股無匹的力量強行切斷。
那支筆所過之處,規則絲線根根斷裂,如同被最鋒利的刀刃劃過的絲帛。
天王印上的黑芒迅速黯淡,從死靈長河中奔湧而來的力量如同被斬斷了源頭的泉水,戛然而止。
江凌再次提筆,第二筆落下。
這一筆,直接斬在了東天王的死靈大道之上。
那殘破的大道發出一聲哀鳴,轟然崩裂。
東天王的身軀僵在原地,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修爲正在飛速跌落,從天王之境墜落,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瘋狂外泄。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
“江凌。”江凌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人族之主,萬族之皇。”
第三筆落下。
東天王的死靈印記轟然炸裂,那統治東王域無數歲月的絕世強者,在這輕描淡寫的三筆之下,徹底化爲了虛無。
大殿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的死靈將領、死靈君主都匍匐在地,渾身顫慄。
他們親眼目睹了自己效忠的天王,被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族青年三筆斬殺,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蘇宇站在江凌身後,嘴巴微張,眼中滿是震撼。
他雖然知道江凌很強,但親眼看到江凌三筆斬殺一尊天王,還是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衝擊。
這就是......真正的強者嗎?
東天王死後,一枚天王印從虛空中墜落,被江凌隨手收起。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大殿內外那些瑟瑟發抖的死靈們。
“東王已死,爾等可願臣服?”
話音剛落,大殿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道黑色的身影衝入大殿,赫然是一位身穿黑色鎧甲的女性死靈侯。
嵐山侯。
她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嵐山侯,願臣服!”
江凌看了她一眼。
這位嵐山侯是上古人族將領,戰死之後化爲死靈,一直潛伏在東王域,爲人族傳遞消息,保護人族死靈。
對於這樣的人,江凌自然不會虧待。
“起來。”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嵐山侯託起,“東王域暫時由你代管,待我平定其他三王域,你便是新的東天王。
嵐山侯眼中閃過一絲激動,再次拜倒:“謝江皇陛下!”
江凌隨即看向其餘的死靈侯與君主們。
東王域共有十二位死靈侯,其中大多數是仙、魔、神、龍等族的死靈,見到江凌三筆斬殺東天王之後,早已嚇得魂飛魄散。
但江凌並不打算簡單地讓他們臣服就夠了。
他抬手一揮,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飛出,化作一枚枚散發着祥和氣息的符文,向那些萬族死靈侯飛去。
“放開你們的心神。”江凌的聲音平靜而不可抗拒。
那些萬族死靈侯想要反抗,卻發現在那股威壓之下,他們連動彈都做不到。
金色符文沒入他們的眉心,一股溫潤而無法抗拒的力量滲入他們的意志海深處,改變了他們的意志。
不多時,十一萬族死靈侯齊齊跪倒在地,目光恭敬,異口同聲:“拜見吾皇。”
渡化。
當初他在永生世界所得到的諸多三千大道之一,大普渡術,在這個世界依然能夠發揮作用。
當然,他的手段並非單純的佛門渡化,而是將渡化的力量與這個世界的規則相結合,從根本上改變這些死靈的意志核心,讓他們從心底裏認同江凌這位萬族之皇。
至於東王域的那些君主們,見到他們的侯都已經臣服,自然紛紛跪拜,無人敢有異議。
江凌這才收回手,看向嵐山侯:“東王域的局面,你暫時穩住,將所有死靈納入編制,不得放任自流,若有不服者,不必手軟。”
“諾!”嵐山侯大聲領命。
她偷偷看了一眼江凌,又看了一眼蘇宇,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
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強者,手段之凌厲,實力之恐怖,甚至讓她想起了上古時期的文王。
有這樣的強者統領人族,人族的復興,或許真的有望了。
江凌沒有再在東王府停留太久。
他留下了蘇宇與嵐山侯一同整頓東王域的局面,自己則再次跨越死靈天河,向北王域的方向而去。
北王域與東王域相距甚遠,但對於掌握了空間法則的江凌而言,這點距離不過是幾步之遙。
不過片刻,他便已抵達北王域的邊界。
北王域的氣氛比東王域更加肅殺。
北天王生性多疑,手段狠辣,整個北王域在他的統治下,如同一座巨大的軍營,處處都是巡邏的死靈衛士,天空中瀰漫着濃重的死氣與煞氣。
江凌沒有遮掩自己的氣息,徑直向北王府踏空而去。
“什麼人!”
“膽敢擅闖北王域,找死!”
一道道黑影從四面八方衝出,向北王撲來。
那是北天王部署在王府周圍的精銳死靈衛,每一尊都有永恆境的實力。
江凌眉頭都沒皺一下,袖袍一揮。
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以他爲中心向四周擴散,那些衝上來的死靈衛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紛紛倒飛而出,重重砸落在地,哀嚎不止。
北王府大殿之中,北天王猛然睜開雙眼。
“來了。”
他早已感受到了東王域傳來的大道震盪,也知道東天王恐怕已經遭遇不測。
但他沒想到,這個滅了東王的人,會來得這麼快。
大殿的門被推開,江凌一襲白袍,緩步而入。
北天王端坐在王座之上,身披玄黑王袍,面容冷峻。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的戰矛,矛身上佈滿了裂紋,那些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芒,如同凝固的血液。
“閣下好大的膽量。”北天王冷冷道,“殺了一個東天王,便以爲能橫掃四大王域了?”
江凌沒有與他廢話,直接提筆。
北天王眼中寒光一閃,身形驟然消失在原地。
漆黑的戰矛撕裂虛空,如同一條毒蛇,直刺江凌的咽喉。矛尖上纏繞的死氣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所過之處,空間都在腐朽塌陷。
江凌身形不動,手中的筆輕輕一劃。
“鐺!”
戰矛與筆鋒碰撞,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北天王只覺得一般無可匹敵的力量從矛身上傳來,整條手臂都在發麻。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這哪裏是什麼筆,分明是一柄鋒利到了極致的刀!
江凌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筆落下。
這一次,筆鋒所過之處,虛空都被切開了一道漆黑的裂隙,裂隙的邊緣跳動着銀白色的空間之力。
北天王暴退,試圖躲避這一筆。但筆鋒如同跗骨之蛆,始終鎖定着他的眉心。
“破!”北天王怒吼一聲,戰矛橫掃,死氣如海嘯般湧出。
然而,那足以腐蝕規則大道的濃郁死氣,在筆鋒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
只聽“嗤啦”一聲輕響,戰矛應聲而斷,北天王的死靈之軀上出現了一道從眉心蔓延到胸口的裂痕。
那道裂痕並不深,卻蘊含着筆道那獨一無二的力量,刻痕。
大道的刻痕,直接烙印在了北天王的本源之上。
北天王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死靈大道之間的聯繫被那道刻痕削弱了。
他抬頭看向江凌,眼中閃過一絲驚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瘋狂。
“想殺本王?那就一起死!”
北天王厲嘯一聲,整個北王域的死氣在這一刻同時暴動。
無數死氣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百川歸海,瘋狂地湧入他的體內。他的身軀開始膨脹,氣息也在急劇攀升。
自爆!他不惜引爆自身,也要拉江凌陪葬。
江凌皺了皺眉,手中的筆再次揮出。
這一次,他書寫的不再是殺伐之筆,而是一個字。
“封。”
那是一個古樸而蒼勁的大字,由純粹的規則之力凝聚而成,散發着淡淡的金光。它憑空而現,向北天王鎮壓而下。
北天王的動作戛然而止。那些湧入他體內的死氣如同被凍結了一般,凝固在他體內,無法再前進分毫。
他那不斷膨脹的身軀停在了即將崩碎的臨界點上,臉上還殘留着瘋狂的猙獰,但眼中已經滿是絕望。
江凌走上前,筆鋒點在北天王的眉心。
“你不配與我同歸於盡。”
筆鋒輕輕一送。
北天王的死靈印記轟然炸碎。
那龐大的死靈之軀失去了支撐,從眉心處的裂痕開始崩潰,如同被推倒的積木,一塊塊碎裂、坍塌,最終化爲漫天的黑色碎屑,消散在虛空之中。
第二位天王,北天王,隕落。
北王域的死靈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們的天王就已經化爲了飛灰。
江凌收起北天王的天王印,轉身走出大殿。
對付北王域的死靈侯,他用了同樣的手段,渡化。
至此,東王域與北王域先後平定,距離江淩統一死靈界域的目標,只剩下最後的兩座王府。
西王域。
西王妃站在一座高塔之上,目光穿透層層虛空,望向北王域的方向。
北王域的大道震盪,她自然感應到了。
不只是她,西王也感應到了。
“東王和北王......都死了。”西王妃的聲音中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這樣的手段,這樣的速度......難道是人皇復生了不成?”
她的身旁,西天王坐在王座上,面無表情。
這位曾經也是人族一方支持者的天王,自從娶了西王妃之後,態度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生靈界域的變化,便是此人所爲。”
西王妃眼中閃過一絲厲色,“他先是擒拿了魔戟之子,震懾萬族,如今又殺入死靈界,先滅東王,再殺北王......下一個,必然是我們。”
“不行,必須要走,文王的道已經被繼承,需要稟告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