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雲峽大勝的餘威,在整個青州西南大地上久久不散。
原本瀕臨崩潰的防線,在鎮朔王楚白那幾乎神蹟般的雷霆一擊下,徹底化險爲夷。
然而,就在天南、天極、凌風等府的修士和世家彈冠相慶,向天淵城源源不斷地送來堆積如山的賀禮與謝帖時,楚白已經無聲無息地回到了天淵城的最深處。
天淵城下,極品靈脈核心。
這裏是整座大區地脈靈力交匯的源頭,也是【鎮界仙碑】的子母核心大陣所在。
四周是由幽藍色靈石天然形成的鐘乳石壁,一滴滴濃郁得化作液態的極品靈髓,順着石尖緩緩滴落在大陣中央的一方清潭中,發出清脆的空谷迴音。
此地,是天地間最純淨的無塵之地,亦是絕佳的閉關之所。
楚白盤膝坐在一座由萬年溫玉雕琢而成的法臺上,雙眼微閉,雙手合於丹田處。
而在他體內,內視之下,那尊龐大無垠的紫府空間內,此刻卻在上演着一場驚天動地的“法則風暴”。
呼!吸!
只見在紫金色的法力海洋上空,那一朵凝聚了十片蓮瓣的【功過紫金蓮】正靜靜地懸浮着。
然而,在蓮花的花蕊中央,一團赤紅如岩漿的“極陽之火”與一團青色如刀刃的“九天罡風”正如同兩頭脫繮的蠻荒野獸,在蓮瓣的束縛下瘋狂地衝突、撕咬。
這兩股力量,正是被紫金蓮花強行吞噬,卻還未完全煉化的“焚天蛟”與“九天罡風”兩尊古妖聖的殘缺法則。
妖聖之法,何其高傲?
即便只剩下一絲意志碎片,也帶着十萬年前荒古天地的蠻荒獸性。
它們在蓮花內部肆虐,散發出一股股暴戾、殘忍、毀滅的極惡氣息,隱隱要將楚白的紫金蓮花從內部生生撐裂。
“在本王的地盤,是龍得盤着,是虎得臥着。”
楚白心中冷笑一聲。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的《啓元道經》在這一瞬間毫無保留地運轉起來。
紫府空間內,那尊巨大的紫色法力漩渦驟然加速旋轉。
《啓元道經》那股“溯本還原”的至高法則力量,化作一道道尊貴的紫色法鎖,自虛空深處激射而出,瞬間將那兩團狂暴的風火本源死死地鎖在蓮花中央。
“剝離妖性,還原萬象,煉!”
楚白在心中一聲低喝。
紫色法鎖上爆發出刺眼的光華,開始像剝皮抽骨一般,將那些纏繞在風火法則之上的蠻荒獸性、暴戾殘殺的遠古怨念,一層層生生剝離出來。
在《啓元道經》的同化下,那些漆黑的妖毒、猩紅的獸性,在瞬間被抹殺、蒸發,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紫府空間的邊緣。
而失去了妖性主導的“極陽之火”與“九天罡風”,終於在這一刻,還原成了天地間最純淨、最純粹的火系與風系天地法理。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
這兩股純淨的本源在蓮花核心處漸漸安靜了下來,猶如一紅一青兩顆璀璨的星辰,在楚白的丹田中交相輝映,散發着玄奧而古老的大道氣息。
法理剝離完畢,接下來,便是真正的神通熔鑄。
楚白將目光投向了那一團由“焚天蛟”本源淬鍊而出的火系法則。
這股火,乃是遠古時代的極陽之火。其溫度高到能夠生生融化玄鐵、蒸乾江河。
然而,楚白很清楚,若是僅僅將其煉成普通的控火神術,那不過是落俗套,也無法發揮出【功過紫金蓮】的真正威力。
“火能焚肉身,亦能燒因果。”
楚白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他的【功過紫金蓮】,本就是由天淵殘界積攢了十萬年的怨念黑蓮,在海量的人道願力與紅塵信仰洗禮下蛻變而來。這裏面,蘊含着這世間最純粹、最龐大的“因果”與“業障”之力。
“以業力爲引,熔鑄火之極境。”
楚白手掐法印,輕輕一彈。
只見在功過紫金蓮的蓮瓣之上,那一層層平日裏代表着天道與人道認可的紫金色祥瑞光暈,突然如潮水般向着蓮花核心處的極陽之火包裹而去。
紅塵百態、萬民願力、戰場殺戮積累的無盡業障,在這一瞬間,與那一團極陽之火完美地交融在了一起。
轟!
蓮花中央,那一團赤紅色的熔巖烈焰,在與紫金色的業力,願力融合的剎那,驟然發生了詭異的質變。
原本暴烈、張揚、散發着滾滾熱浪的紅焰,開始一點點向內收斂。其顏色,也在眨眼間從赤紅褪去,化作了一種高貴、深邃、不帶一絲煙火氣的紫金色。
那火焰在蓮心處靜靜地跳動着,沒有任何溫度散發出來,甚至看起來有些冰冷。
然而,在這朵紫金火苗跳動的瞬間,連楚白自己的紫府法力,都本能地產生了一種避之不及的畏懼感。
大羅紫金業火!
這,便是楚白融合了兩尊古妖本源,以自身道基願力爲爐,鑄就的第一道毀滅大神通。
此火,無溫、無光、無形。
它不燒凡鐵,不燃江河,專門焚燒這世間最虛無縹緲,卻又避無可避的“氣運”、“神魂”與“因果業力”。
一旦與敵交戰,只要對方心中有殺意,身上有因果、體內有業障,這大羅紫金業火便會順着那一絲玄之又玄的因果線,直接在對方的識海與神魂深處無兆燃起。
水澆不熄,土掩不滅,任憑你有多高階的防禦法寶,多厚重的靈力護罩,在這直指因果神魂的業火面前,也形同虛設。
只要沾染上一絲,便會引動體內的重重心魔,由內而外,在瞬間將整尊神魂乃至道基生生燒成一片飛灰。
“第一道神通,成了。”
楚白睜開雙眼,他的左眼深處,此時正有一朵極其微小,卻高貴詭異的紫金色火苗在靜靜地跳動,散發着讓人道心戰慄的恐怖威壓。
解決了火系本源,楚白沒有任何停歇,立刻將神識鎖定在了那一團代表着“九天罡風”的風系法則碎片上。
九天罡風,乃是九天之上最狂暴、最鋒利的風。
它不僅擁有極致的速度,其本身更具有撕裂空間、粉碎法寶的恐怖“撕裂”屬性。
“速度之極,便是空間;撕裂之極,便是虛無。”
楚白在心中默默參悟着這股風之理。
他如今修爲已達紫府境後期,肉身更是凝聚了琉璃無垢骨大成。想要御使這股風,最好的辦法,便是將其與肉身和神魂徹底融合。
“以無垢骨爲骨架,以罡風爲羽翼,御風神行。”
楚白一聲低喝,他身後的脊椎骨在這一瞬間,突然綻放出璀璨如琉璃般的純淨光芒。
咔嚓!咔嚓!
那大成境界的【琉璃無垢骨】在法力的催動下,其表面的遠古法則符文開始瘋狂旋轉,與那一團青色的九天罡風本源產生了一種近乎共鳴的震顫。
呼啦啦——!
在楚白的身後,虛空突然劇烈地扭曲、撕裂。
只見兩道完全由無數道透明風刃、空間裂縫以及青色罡風交織而成的虛幻羽翼,在他的脊背處無聲無息地延伸開來。那羽翼長約數丈,每一次輕輕扇動,都會在四周的虛空中,劃出一道道細微的黑色空間縫隙。
九天虛無罡風翼!
這,便是楚白鑄就的第二道大神通。
此神通,乃是速度、防禦與空間絞殺的完美結合。
一旦展開此翼,楚白便可在一瞬間將自身融入風之法理中,獲得近乎“瞬移”般的天下極速。
不僅如此,由於羽翼完全由九天罡風與空間裂縫凝聚而成,任何朝他射來的法寶,法術,在觸碰到這雙羽翼的剎那,都會被狂暴的空間風刃在瞬間絞成粉碎。
甚至,在遁逃或追擊之時,楚白只需雙翼合找一斬,便可化作一柄能生生斬斷山嶽、撕裂虛空的空間神刃,將前方的阻礙一切抹平。
風與火,攻與速。
兩道大神通在楚白體內徹底凝聚完成。
嗡——!
在他的泥丸宮內,那一顆凝聚了無數心血的神識法丹上,原本的暗紫色紋路在這一刻,徹底分化成了青、紫雙色。神魂之海中,九天罡風的狂嘯與紫金業火的靜謐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妙的動態平衡。
他的修爲,在這一刻,不僅徹底在紫府後期站穩了腳跟,其實力底蘊深厚,更是達到了一個讓同階修士望塵莫及的境地。
轟隆隆——!
在楚白神功大成的這一天,整座天淵城的上空,毫無預兆地迎來了異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剎那間暗淡了下來,滾滾的紫金色雲霧自西面八方匯聚而來,將方圓百裏的天際徹底遮蔽。
緊接着。
在無數天淵城百姓、修士驚駭欲絕的矚目下,兩道粗壯如擎天巨柱般的紫金色光芒,自都護府深處,驟然沖天而起,直插九霄!
左邊那道光柱,通體呈現高貴神祕的紫金色,雖然看起來沒有絲毫溫度,但其所過之處,天空中那些雜亂的法則力量在觸碰的瞬間便被燃成虛無,宛如一尊燃燒在虛空中的靜謐火神。
右邊那道光柱,則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深青色。
光柱中,無數條風刃如蛟龍般遊走,咆哮,每一次旋轉,都將周圍的虛空撕扯出一道道觸目的黑色裂痕,發出悶雷般的虛空炸響。
一火,一風。
兩道通天光柱在空中糾纏、旋轉,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纔在天淵城無數修士敬畏、狂熱的跪拜中,漸漸消散在風中。
“恭賀王爺!神功大成,萬壽無疆!”
“恭賀都護大人!天淵之主,威震神州!”
整座天淵城內,排山倒海般的朝拜聲、歡呼聲連成一片。在見識了蒼雲峽大戰和今日的如神蹟般的異象後,天淵大區千萬人口對楚白的信仰,已經達到了一個無以復加的地步。
都護府正殿。
楚白緩步從偏殿中走出。
此時的他,每走一步,腳下彷彿都有若隱若現的紫金蓮花在盛開又凋零。
他的左眼深處,一抹紫金業火若隱若現,右眼深處,則是無盡的罡風撕裂虛空。雖然他已經極力收斂了氣機,但那無形中散發出來的上位者威壓,依然讓在場的所有將領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王爺......您,突破了?”
長史張成趕忙迎上,他的聲音中帶着無法掩飾的顫抖。
楚白微微點頭,淡淡問道:“本王閉關這幾日,神都那邊,有什麼消息?”
張成面色一肅,趕忙呈上一份玉簡,神色間帶着一抹壓抑不住的快意:
“稟王爺。姬雲已於昨日回到了神都。按照王爺的吩咐,他在大周皇朝乾坤大殿上,當着人皇,百官以及各大門閥世家之面,播放了蒼雲峽一役的留影石。”
“當時的情景......據我天淵閣在神都的暗探來報,百官失聲,姬氏老祖當場氣得吐血。那留影石中,兩大古妖聖被王爺彈指抹殺、地脈被一瞬封鎖的畫面,將那些平日裏高高在上的門閥世家徹底嚇破了膽。”
張成冷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昨日下午,朝廷內閣便連夜起草了摺子,人皇罕見地沒有批覆。姬氏更是連夜關閉了府門,宣稱“退思省過”。現在,神都內部一片死寂,再也沒有人敢提收迴天淵指揮權”和“接管天淵商盟半個字了。”
“意料之中。”
楚白接過玉簡,神識微微一掃,神色古井無波。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不過是過眼雲煙。
他如今展露出來的紫府後期戰力,加上能隨時掐斷數個大府地脈的恐怖天網,已經讓朝廷和那些門閥世家明白,現在的天淵城,已經是他們根本招惹不起的龐然大物。
楚白緩緩走到殿門口,負手而立,眺望着遠方繁華無比、人流如織的天淵城。
他左眼中的紫金業火微微跳動,右眼中的虛空罡風輕輕呼嘯。
神都雖然暫時被震懾,但他很清楚,大周仙朝這艘千瘡百孔的巨輪正在加速沉沒。妖潮的背後,還有更古老的“大劫”在黑暗中窺伺。
不過,現在的楚白,已經握緊了這盤棋的主動權。
“風,已經起了。”
楚白看着那繁華的街景,淡淡自語,嘴角揚起一抹冷冽而自信的弧度:
“那就讓這場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