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五百世界聯邦最高議會在幾個月前祕密通過了一項代號爲“純淨樣本”的絕密指令:派遣一支小規模先遣艦隊前往太陽系,在不驚動地球主流軍事力量的前提下,先期採集足夠數量的活體樣本進行初步基因分析,並建立
一個隱祕的“樣本收集前哨”在地球軌道附近。待樣本研究完成,確認基因價值後,再考慮是否進行大規模捕獲行動——屆時可能動用極限戰士戰團直接干預。
這支先遣艦隊由一艘名爲“靜默信使號”的隱形偵察巡洋艦、三艘無人探測艇,以及二十名經過僞裝成“友好文化使者”的仲裁官組成。他們攜帶着經過特殊編碼的通信協議和一套專門用於“內部接觸”的定向加密設備——而就在
數月前,他們意外收到了來自地球方向的某段回應信號,信號中的語氣卑微而熱切,自稱是“地球內部和平代表”,表示願意提供全面協作。
這成爲了靜默信使號決定加速接近太陽系的關鍵依據。在地球時間的第五個月末,這支先遣艦隊已經抵達了太陽系邊緣的奧爾特雲區域,正在通過一系列精密的隱形機動逐步向內推進。
而在地球上,降臨派的核心頭目們並不知道具體的艦隊座標,但他們感受到了某種信號————加密頻道中那段發送給深空的“投誠信”終於收到了回執。回執極短,只有一串座標數字和一個時間窗口:太平洋時間當月二十三號凌
晨兩點整,座標指向北太平洋中部一片無人海域。那是靜默信使號派出的第一艘無人探測艇準備祕密降落的位置。
二十三號凌晨,那片海域的夜空中降下了一艘只有普通轎車大小、表面覆蓋着自適應納米塗層的暗灰色飛行器。它無聲無息地切開海面,沉入二十米深的水下,在那裏等待了約十五分鐘後,一艘僞裝成漁船的小型船隻從東南
方向靠近。船上的五名降臨派核心成員穿着黑色防水服,攜帶一臺加密數據終端和一份裝訂好的紙質“地球內部情報概要”,通過水下呼吸器潛至探測艇旁邊,用探測艇伸出的機械臂完成了數據交換。整個過程不足八分鐘,沒有燈
光、沒有通訊信號外泄,像一場深海鬼魂的幽會。
探測艇在交換完成後無聲上浮,瞬間加速消失在夜空中,留下的水波漣漪不過數分鐘便被海浪抹平。而降臨派的漁船上,五個人圍坐在狹窄的艙室內,顫抖着手打開數據終端,屏幕上浮現出了一段由仲裁官們預先編寫好的文
字訊息:
“地球內部合作代表,你們的誠意已收到。五百世界聯邦歡迎一切願意接納更高秩序的存在。先遣團隊已抵達太陽系,短期內將進行更深入的接觸。請你們在內部擴大影響力,做好迎接正式融合的心理準備。屆時,帝國不會
忘記合作者的功績。黃金王座注視着你。”
五個人看完這段文字,有人當場跪了下來,雙手捧着臉無聲啜泣;有人反覆將那段文字讀了七八遍,嘴角越裂越大,最終露出一副近乎癲狂的欣喜神色;爲首的那個——一個曾經在舊司法部任職,因新法典被剝奪律師資格的
中年男人——則緩緩吸了一口煙,目光透過漁船的舷窗望向頭頂漆黑的天穹,低聲說了一句:“開始了。那個暴君不在,這一切就是我們的時代了。"
他們並不知道,就在太平洋上空數萬公裏處的一顆聯邦偵察衛星,恰好在那片海域經過時捕捉到了異常的水面波動和短暫的熱源信號。信號被自動上傳至聯邦安全總署的數據中心,經過模式比對和人工審覈,在二十四小時後
被標記爲“高度可疑事件”,呈報到了聯席代管三人組的案頭。
安全總長摩爾盯着屏幕上那張熱成像截圖看了整整五分鐘,眉頭擰成死結。他拿起加密電話撥通了超凡總司令凱恩的線,聲音低沉而急促:“羅賓閉關前預留的那條緊急喚醒通道——你手裏有權限對不對?”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凱恩的聲音像壓路機碾過砂礫:“有。但羅賓說過,除非聯邦瀕臨解體,否則不能動用。”
“太平洋上空出現了不明飛行物,跟降臨派的海上接頭幾乎同時發生。“摩爾的聲音壓到了最低,“這不是普通的民間騷亂了,凱恩。有人在跟外頭的東西碰面。”
又是三秒的沉默。凱恩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更沉了幾分:“需要多大動靜才能觸發緊急喚醒通道'的判定閾值?”
“一顆足以摧毀半個西海岸城市的能量爆炸。或者——“摩爾的手指敲了敲那張熱成像圖,“一個實打實的、在地球表面留下殘骸的外星探測器。我們能抓到那東西嗎?”
“抓不到。“凱恩的回答乾脆利落,“羅賓不在,我們只有五萬超凡戰士,其中能在高速飛行的隱形目標上做出有效攔截的不到三千人。對方既然能無聲無息地從太空穿透大氣層再折返,速度和隱蔽性都遠超我們的追蹤能力。”
“那就等。“摩爾將那張熱成像圖鎖進了保險櫃,“等他們下一次來。我們不知道那艘母艦在哪,但探測艇既然來過一次,就一定會來第二次。屆時把聯邦所有能動的防空火力全部集中在那個座標附近,守株待兔。哪怕打不下
來,也要拍下足夠清晰的影像————然後再喚醒羅賓。”
而此刻,在落基山脈深處那座被能量屏蔽場籠罩的地下設施中,羅賓的雙目緊閉已經整整一百七十三天。他的身體懸浮在設施中央的球形能量池正上方,無數道淡金色的能量流從四面八方匯入他的軀幹、四肢、頭顱,像恆星
表面的日珥在他周身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他的面色寧靜而肅穆,心跳頻率穩定在每分二十次,呼吸近乎停滯,但體表溫度卻在持續攀升——此刻已經達到了接近一百二十攝氏度,空氣在他周圍微微扭曲變形。
第六層級的能量結構正在完成最後一次重組。他的骨骼在能量沖刷下從原本的銀白色變爲半透明的淡金色,骨髓中開始分泌一種全新的、富含靈能親和粒子的造血物質。
他的肌肉纖維在重組後呈現出蜂窩狀的微觀能量儲存結構,每一根纖維都可以在需要時瞬間釋放相當於常規爆發三倍的衝擊力。
他的視網膜後方新長出了一層薄如蟬翼的感光晶體,讓它能夠捕捉到更寬頻段的電磁波譜——包括紅外、紫外、以及某種隱約與亞空間共振的微弱頻率。
而在意識深處,他正在與某種龐大的存在進行對話————或者說,正在消化某種被系統注入的古老信息碎片。那些信息碎片來自系統通關時沒有完全展開的隱藏數據,直到此刻纔在他閉關的深度冥想中被解鎖。它們描繪了一些
模糊的畫面:一座比星辰還大的金色王座、一片翻湧着不可名狀能量的虛空海洋,以及無數在虛空中嘶吼的,由純粹惡意凝聚成的生物集羣。那些畫面與泰拉之眼信號中提到的“虛空噬骸者“隱約對應,但又更加古老,更加原始、
更加不可理喻。
羅賓感知到那些碎片在自己意識中緩緩沉澱下來,與第六層級的力量融爲一體。他不知道自己還需要多久才能完成最後的突破,但他清楚一件事: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所看到的宇宙將不再是曾經那個宇宙。
而在深山之外,地球正被暗潮一寸一寸地侵蝕着。那些投降派在第一次成功接觸後變得更加狂熱,他們的宣講會從偏遠城鎮擴散到了部分舊工業區的中型城市,甚至在社交媒體上開始出現“手掌徽章”的自拍合影,雖然每次
出現後不久就會被聯邦網絡監管系統刪除,但刪除本身反而成了最好的傳播——越禁越神祕,越禁越有人好奇。
一場屬於人類的、抵抗與背叛之間的暗戰,正在羅賓缺席的沉默中燃燒得越來越烈。而那些來自星辰彼岸的靜默信使們,正在耐心地等待着下一次接觸的窗口,等待着在這顆尚未被污染的行星上收割他們的“純淨樣本”。
第六個月的第一天,聯邦暗網上的“手掌徽章“已經從一個地下符號變成了公開挑釁。有人深夜在華盛頓聯邦紀念碑的基座上用噴漆噴塗了一個足有兩人高的手掌託星圖案,第二天清晨被遊人發現時,現場已經圍了上百名圍觀
者。安全總署的人趕到時,噴漆已經被拍下傳遍了暗網,哪怕實體圖案被清洗乾淨,數字拷貝已經像瘟疫一樣散開了。更有人開始在脖子上掛着銀質的手掌徽章項鍊招搖過市,嘴上說着“我只是覺得好看”,眼神卻在打量四周的反
應。武道大學的學員們在學校門口截住了幾名佩戴徽章的學生,雙方對峙推搡,雖然沒有演化成流血衝突,但氣氛已經緊繃得像一根即將斷裂的鋼絲。
與此同時,太平洋上的第二次“深海約會“時間窗口正在逼近。降臨派核心層經過內部激烈爭論後,決定將這次接觸的規模擴大——不再只是數據交換,而是一次“友好會談”的正式嘗試。他們需要讓五百世界聯邦的先遣代表看
到地球上有足夠分量的“合作羣體”,而不僅僅是幾個前律師和前政客躲在漁船上發抖。他們選定的接觸地點從北太平洋公海轉移到了舊金山灣外約四十海裏處的一艘改裝遊艇上,準備了更完備的通訊設備和一套經過精心編排
的“談判預案”:內容包括向先代表提供聯邦軍事部署的全部已知情報,武道大學的布點圖,超凡戰士軍團的輪值表,以及一份“未來合作框架“草案,草案中詳細列明瞭他們的訴求————在新的“帝國管轄“下保留地方自治權、財產
所有權的確認,以及“限制羅賓派系勢力”的條款。
這次接觸的時間窗口定在了第六個月第二週的週四凌晨,距離羅賓閉關期滿還有三天。
遊艇提前十二小時離開舊金山港,在指定座標拋錨。船上除了五名核心成員,還額外增加了八名由各州降臨派分支推選出來的“代表”,加起來一共十三人。這些人中有曾經的大學教授、退役軍官、前媒體主播,甚至還有一名
仍在職的低階聯邦文員———此人負責武道大學某分校的後勤數據錄入,隨身攜帶了一個加密移動硬盤,裏面存着該分校七百多名學員的體能檔案和輪訓時間表。這些人的臉上混雜着緊張與亢奮,有人在船艙裏來回踱步,有人反覆
檢查通訊設備的天線角度,有人站在甲板上望着漆黑的海面,嘴裏唸唸有詞,彷彿在爲即將到來的“歷史性時刻”做心理建設。
凌晨一點四十七分,遊艇頂部的雷達屏上出現了一個微弱的反射信號,從高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急速下墜,在距離海面五百米處驟停,懸停了約二十秒後,以肉眼幾乎無法追蹤的速度橫向移動至遊艇正上方,最終懸停在甲板
之上約三十米的位置。那艘深灰色的無人探測艇在夜色中幾乎不可見,只有一絲極淡的能量幽光在艇底閃爍,像一隻深海𩽾𩾌魚的引誘須。
遊艇上的十三個人紛紛仰頭,有人驚呼出聲,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爲首的那名前司法部官員卻向前跨了一步,雙手高舉過頭,掌心朝外,做出一個“我們沒有惡意”的標準手勢。探測艇底部裂開一道圓形艙口,一束柔和
的白光從艙口傾瀉而下,照在遊艇甲板上。白光中緩緩降下一個約半人高的銀色棱柱體,棱柱表面光滑如鏡面,沒有任何縫隙或接口,它懸浮在甲板以上約一米的高度,發出低沉均勻的嗡鳴。
緊接着,棱柱表面漾起一圈漣漪般的波動,一個聲音從中傳出——標準的北美英語,語調平直而精確,沒有任何情感起伏,像某種高級文本轉語音系統直接生成的發音,卻罕見地帶着一種天然的上位者不容置喙的意味:“地
球合作代表,你們按時赴約,秩序值得肯定。我是五百世界聯邦仲裁官編號七三九,作爲本次先遣接觸的授權代理人。你們攜帶的情報資料和合作訴求,現在可以提交。”
船上的人面面相覷,然後迅速行動。那個加密硬盤被連接到一個特製的無線傳輸裝置上,對準棱柱的方向激活了數據發送。信息流通過加密信道湧入棱柱的內部儲存單元,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兩分鐘。傳輸結束後,棱柱表面閃
爍了一下淡藍色光暈,隨即再度恢復平滑。
仲裁官七三九的聲音再次響起:“情報接收完畢。價值初步評估:中等等級。超能戰士軍團編制數據和天平臺軌道參數具有參考意義。武道大學布點信息與過往已知情報吻合,確認真實。你們提供的未來合作訴求框架
——“聲音停頓了一瞬,彷彿在處理某種計算,“——一部分條款與聯邦最高律法存在衝突,需呈報審批。但鑑於你們主動配合的良好態度,帝國願意在融合初期爲你們保留適當的協作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