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齊,王宮。
齊王與惠恩公正在御花園中漫步,看着紅梅壓雪的勝景,齊王一聲嘆息,道:“我記得小時候我們倆經常在這園子裏一起玩,後來突然就看不到你了。你看,現在園子還是那個園子,那幾株梅樹還在老地方,但我們兩個都快
一百歲了。”
惠恩公道:“那時您成爲太子,我們兄弟幾個都到了出宮的年紀,就都搬出去了。”
齊王嘆道:“那些年,我這太子的位置一直不怎麼穩,心思都在保位上面。後來真做了王,才發現整個國家,上上下下那麼多的事要操心,那麼多的人要管。滿朝文武,演技一個比一個真,孤這點看透人心的神通,都看不穿
他們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麼。
做個普通的君主就很難了,想要做個明君就難上加難。我年輕時候,一心想着青史留名,現在幾十年過去,父王交到我手上的號稱九國第一強國,可幾十年下來,也不過增加了三郡。回想起來,這些年我大部分的精力,都是
用在對付叔伯和兄弟姐妹上了。”
惠恩公沉默了一下,方道:“大王給了我一雙眼睛,我一直銘記在心。”
齊王呵呵一笑,道:“兄弟姐妹當中,只有你比我聰明,我也最忌憚你。當年願意讓你恢復雙眼,其實只是覺得,我們畢竟是有血緣的,這一點怎麼都斬不斷,也沒必要做得那麼絕。再說,你若是沒了雙眼,我就能睡個安穩
覺,那多半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這些年,我時時刻刻防着你,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敢露出任何破綻,結果才成了世人眼中的明君。”
惠恩公道:“大王英明神武,後世自有公論。”
齊王嘆道:“是啊,我現在名聲有了,內患斬除得差不多了,百姓歸心,羣臣也還算得力。可我就只是個假御景,也就到頭了。前段時間聽說你成了御景,又能活上千年,我這心裏,可是着實羨慕。”
惠恩公沉默不語。
齊王道:“你是不是想說,卸下這副擔子,我也能成御景?”
惠恩公道:“這是大王的私事,我豈敢多言。”
齊王看着泣血紅梅,嘆道:“長生與至尊不可兼得,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可這規矩也是人定的。”
惠恩公道:“恕臣直言,想改這個規矩,仙祖應也無能爲力。”
齊王笑了笑,道:“我們聊着聊着,你就又開始自稱臣了,罷了。仙祖清修之餘,還關心着國事,前不久還問起李治過繼之事。不過好像最近他在紀國有點不順,傷亡已經過百萬了吧?”
惠恩公忙道:“臣也聽說了。紀王只是老來昏聵,年輕時還頗爲英武。當此亡國之際,他還是很有決斷的,放手去讓孫朝恩和汪直施爲,清掃了朝中清流,重收兵權。
前方汪直用兵犀利,只要兵力差距不是太大,未嘗一敗。後有孫朝恩運籌帷幄,連當年被他親手構陷入獄的大將,起復後都願效死力。又能源源不斷接濟前方糧草。有這君臣三人,紀國實是勁敵。”
齊王緩緩點頭,道:“孤的大軍,在北線打得也很艱難,一路打進去,傷亡比紀軍要多出不少。這樣打下去,就算能喫下紀國,恐怕也要休整百年。”
惠恩公道:“只要能成功喫下紀國小半,南齊國力就能跟趙國拉開差距,就是名副其實的九國第一。休整一段時間是應有之義,此後進度自會越來越快。”
齊王看了一眼惠恩公,意味深長地道:“如今看來,孫朝恩和汪直都是大才啊!如此人才,爲何李治會看不到,一定要把他們推到紀王那邊去?他那張清君側的單子上,多了這兩個名字,我南齊就要付出上百萬將士的性命
啊!”
惠恩公立刻跪下,道:“李治貪功圖名,致有此誤,還請大王立刻將他調回,另派大將統兵,主持大局。”
齊王緩道:“都已經到紀都城下了,孤做事喜歡有始有終,等打下紀都之後再說吧。再說,讓李治過繼過來是仙祖的意思,就算想動,也得仙祖發話纔行。”
齊王忽然有些意興闌珊,揮了揮手,內官便將惠恩公帶了出去。
此時在紀國都城下,雪原上全是密密麻麻、連綿成片的軍帳。李治立在高臺上,看着那座巍峨的王城,雙眉緊鎖。自九國分立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哪一國的都城被攻破過。
紀國雖然國力羸弱,但這座王都也經營了上千年,年年加建整修,現在城牆高二十丈,寬三十五丈,儼然便是一頭臥於大地的遠古巨獸。
歷代君主再昏庸無能,護城大陣也都是鼎盛時期留下的,威力絲毫不遜古時。這樣一座巨城,哪怕是百萬之衆,也難以合圍。現在王城北門就是圍不上,時不時會有紀軍殺出。
後方還源源不斷的有援兵到來。爲補上兵力缺口,李治不得不在紀國所佔領的郡縣中大舉徵兵,甚至到了見人就拉的地步。結果如此一來,許多紀國出身的修士頓時視鎮山軍如仇寇,許多鎮山軍修士一旦落單,就有生命危
險。
紀國又是動亂多年,青冥的入侵其實對紀國朝野震動巨大,無數驕兵悍將,兵法軍家,都被衛淵打成了笑話。此後衛淵只佔了兩郡就不再多佔,專心向山民拓地。而被佔兩郡簡直一天一個樣,變化簡直就是天翻地覆,百姓如
活在極樂。
如此鮮明對比,頓時讓青冥和衛淵在紀人心中的印象徹底反轉。此後青冥公開金丹和模板道途時,紀國上下趨之若鶩,衆多修士甚至是抱着盲從的態度開始修煉。所以這些年中,紀國底層修士數量激增。三五模板聯手埋伏偷
襲,就有很大可能幹掉一個道基校尉。
李治現在感覺自己就是踩在一個巨大的泥潭中,雖然還在往前走,但每走一步都沉重無比,且都要付出代價。
一名將軍飛奔而來,在李治身後行禮,道:“剛剛偵騎來報,一支彈藥車隊殺進防線,進了北門。我軍盡了全力,只毀掉一車。從遺留殘跡看,入城的六車應該都是炮彈!”
彭鳴還未說話,身邊另一位將軍對位緩了:“八車炮彈?!炮彈是從哪來的,是青冥炮彈嗎?”
來報訊的將軍道:“屬上還沒查了那批炮彈的來歷。按照殘留的包裝痕跡看,那些炮彈確實都產自青冥,但是是彭鳴從南晉買的。”
紀國沉默良久,方道:“圍城還要過幾天才能封死,那段時間運退去的彈藥對位很少了,城外原本囤積的恐怕更少。來人,派人去青冥採購炮彈,越少越壞!把下一批的軍糧也換成炮彈!”
“那......軍費從哪來?”
紀國一字一句地道:“你去借,去偷,去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