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把書往御案上一丟。
整個乾清宮瞬間安靜了下來。
他心裏咯噔一下。
嘴上卻立刻打起了哈哈,伸手撓了撓頭,裝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哦!咱說呢!找了半天找不到,原來是被標兒你撿去了!
嗨,就是一本街邊淘來的雜談閒書,沒什麼要緊的,咱就是閒着沒事,隨便翻着解悶的。”
朱元璋一邊說,一邊不動聲色地伸手,想要把書拿回來,眼睛卻不敢跟朱標對視,明顯是心裏發虛。
他這輩子,打仗殺人,從來沒怕過誰,唯獨在這個大兒子面前,撒個謊都覺得心裏發慌。
朱標站在原地,沒動,也沒讓他把書拿走。
他挑了挑眉。
那目光看得朱元璋渾身不自在,手伸在半空中,拿也不是,收也不是,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過了好半天,朱標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
“雜談閒書?
父皇,孤可都看完了。
裏面的內容,可好看得很呢。”
朱元璋的手猛地縮了回來,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看着朱標,深深嘆了口氣。
這小子是真的都看完了,再糊弄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他索性往龍椅上一坐,身子往後一靠,看着朱標,沉默了好半天,纔開口問道:“你都看了?”
“看了。”朱標點了點頭,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
“從頭看到尾,一字不落。
“那你......”朱元璋頓了頓,看着他。
“你就沒什麼想問的?”
“當然有。”朱標往前走了兩步,站在了御案前,看着朱元璋,一字一句地問道。。
“父皇,你到底在隱瞞什麼?
這些書,到底是從哪來的?”
“上次那本《太祖實錄》,你說是撿的,這次這本,你又說是閒書。
可裏面寫的,全都是還沒發生的事,全都是大明未來的走向。”
“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閒書?哪有能預知未來的雜談?
還有,你之前突然拿出來的馬鈴薯,說是什麼仙糧,畝產幾千斤,能讓天下百姓都喫飽飯。
那東西,也是從這來的,對不對?
你這幾年,行事越來越奇怪,動不動就殺一批官員,動不動就改一些規矩,甚至連開海,都力排衆議非要辦。
這些事,也都是因爲這個,對不對?”
朱標的話,一句接着一句,全都說在了點子上。
現在,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
朱元璋看着朱標,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本來以爲,這個祕密,會被他藏一輩子,帶到棺材裏去。
活着等死前在傳下去。
可沒想到,竟然被朱標撞破了,還把書都看完了。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對着殿外喊了一聲:“都退下去,沒有咱的旨意,任何人都不許靠近乾清宮,誰敢靠近,格殺勿論!”
“是!陛下!”
殿外的雲奇,立刻應聲,帶着守在門口的侍衛和太監,全都退了下去,還把乾清宮的大門,從外面關上了。
整個大殿裏,瞬間就只剩下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兩個人。
他最終還是開了口,把系統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朱標說了個明明白白。
“標兒,這事,咱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包括你母後。
咱身上,有一個叫明君系統的東西。
這個東西,是前幾個月,突然出現在咱腦子裏的。
它能判斷咱做的決定,是對是錯。
只要咱做了對大明。對百姓好的正確決定,它就會獎勵咱明君值。
要是咱做了錯誤的決定,害了百姓,動搖了大明的江山,它就會扣除咱的明君值。”
朱元璋的語氣很平靜,一句一句地,說得清清楚楚,沒有半點隱瞞。
朱標站在原地,靜靜地聽着。
朱元璋頓了頓,繼續說道:“這些明君值,能用來兌換東西。
你之前問的馬鈴薯,就是咱用明君值兌換出來的。
這些東西,能讓百姓喫飽飯,能讓大明再也沒有饑荒。
還有那些書,太祖實錄老二篇,還有你手裏這本明史·建文篇》,也都是用明君值兌換的。
這些書裏,寫的是大明未來的歷史。
寫的是咱百年之後,這江山會變成什麼樣子,寫的是你們這些人,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朱元璋把所有的事情,全都攤開了,擺在了朱標的面前。
他以爲朱標會震驚,會不敢相信,甚至會覺得他瘋了。
可朱標聽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原來是這樣。”
朱標低聲說了一句,心裏所有的疑惑,瞬間都解開了。
爲什麼父皇會變得這麼奇怪,爲什麼他總能拿出一些聞所未聞的東西。
爲什麼他總能精準地揪出那些貪贓枉法的人。
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朱標抬起頭,看着朱元璋,再次問道:“所以,這些書裏寫的,全都是真的?未來真的會發生書裏寫的這些事?”
“那還有假?”朱元璋立刻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系統兌換出來的史書,全都是未來真實發生的事,一字一句,都不會有假。”
他說着,再次伸手,就要去拿御案上的那本明史·建文篇。
他花了100點明君值換的,連一個字都沒看到,現在終於能拿回來看看了。
可他的手剛碰到書,朱標卻先一步,伸手按住了書,就要把書收起來。
朱元璋瞬間急了,一把按住了書的另一邊,死死地不鬆手,瞪着朱標,怒聲說道:“幹啥?!
這是咱的書!咱花了明君值換的!你小子都看完了,還想搶?!
你是咱兒子,咋還想做這些強盜行徑呢?!”
朱標看着他急赤白臉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說道:“父皇,兒臣勸你一句,這書,你現在最好不要看。
看了,對你沒好處。”
“滾蛋!”朱元璋眼睛一瞪,手上猛地一用力,直接把書搶了過來,緊緊地護在了懷裏。
“這是咱的書!咱想什麼時候看,就什麼時候看!輪得到你小子來勸?!
是不是你小子上位之後,做了什麼畜生不如的事情,不想讓咱看見?!”
朱元璋瞪着朱標,眼神裏帶着一絲警惕。
他剛纔只聽朱標說看完了,卻沒問書裏到底寫了什麼。
現在朱標不讓他看,他心裏瞬間就犯了嘀咕。
朱標看着他這副樣子,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
他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該勸的也都勸了。
父皇非要執意要看,他也攔不住。
畢竟,書裏寫的東西,對朱元璋來說,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
“行吧。”朱標輕輕嘆了口氣。
好言難勸該死的鬼,就這樣吧。
“那您先看着吧,我去準備準備。”
朱元璋抱着書,警惕地看着他,皺眉問道:“準備啥?你要去幹啥?你要跑路?”
朱標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隨口說了一句:“沒啥,待會您就知道了。”
說完,他邁步走到了乾清宮的門口,拉開門,走了出去,還順手把門重新關上了。
殿裏,只剩下朱元璋一個人了。
他看着緊閉的殿門,又低頭看了看懷裏緊緊抱着的書。
他倒要看看,這裏面到底寫了什麼東西,能讓朱標說出這種話來。
朱元璋快步走回龍椅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緩緩翻開了這本書的第一頁。
熟悉的文字,映入了他的眼簾。
恭閔惠皇帝諱允炆,太祖孫,懿文太子第二子也。母妃呂氏。
帝生,穎慧好學,性至孝。
朱元璋看着這行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恭閔惠皇帝?
允炆?
這是他的孫子,標兒的二兒子。
他的孫子,竟然當了皇帝?
那標兒呢?他的大孫呢?
朱元璋的心裏,瞬間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他的手微微有些發抖,連忙往下翻,看向了下一段。
年十四,待懿文太子疾,晝夜不暫離。更二年,太子薨,居喪毀。太祖撫之曰:而誠純孝,顧不念我乎。
太子薨。
菀了?
他的標兒?
朱元璋的手,瞬間抖得不成樣子,連書都快拿不住了。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六個字,看了一遍又一遍,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過了好半天,他才猛地抬起頭,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
“標兒!咱的標兒啊!!”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啊!!"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咱做了這麼多!改了這麼多!殺了那麼多蛀蟲!給標兒鋪了這麼平的路!他怎麼會早早就了?!”
而另一邊的朱元璋,他終於明白,爲什麼朱標不讓他看這本書了。
光是看到這一句,他就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可他不能不看。
他必須知道,標兒到底是怎麼死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大明,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朱元璋咬着牙,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雙手死死地按着書頁,繼續往下看。
夏四月,湘王柏自焚死。齊王樽、代王桂有罪,廢爲庶人。遣燕王世子高熾及其弟高煦、高燧還北平。
六月,岷王鞭有罪,廢爲庶人,漳州。己酉,燕山護衛百戶倪諒上變,燕旗校於諒等伏誅。
詔讓燕王棣,逮王府官僚。北平都指揮張信叛附於燕。
秋七月癸酉,燕王棣舉兵反,殺佈政使張炳,都司謝貴,長史葛誠,指揮盧振,教授餘逢辰死之。
而此時,乾清宮的偏殿裏。
戴思恭帶着太醫院的幾個太醫,正坐立不安地等着。
剛纔皇帝昏倒,他們一直在這裏候着,不敢離開半步。
剛纔聽到皇帝醒了,他們剛鬆了口氣,結果就聽到殿外傳來了太子殿下的腳步聲。
朱標推門走了進來。
戴思恭連忙帶着太醫們,站起身,躬身行禮:“臣等,參見太子殿下!”
朱標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
戴思恭連忙抬起頭,看着朱標,小心翼翼地問道:“殿下,陛下他......龍體無礙了吧?”
朱標看着他們慌慌張張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口說道:“別慌。
你們都收拾收拾東西,藥材、銀針、急救的方子,都準備好,待會跟我過去,準備搶救。”
戴思恭和一衆太醫,瞬間都惜了。
搶救?
陛下這是要出什麼事?
戴思恭連忙再次躬身,急聲問道:“殿下!何出此言?
陛下他......他到底怎麼了?”
而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了朱元璋的怒吼!
“畜生!!畜生啊!!”
“那是他的親叔叔,咱養了個畜生!”
“咱養了個白眼狼!養了個畜生啊!!”
這話喊完安靜了一會,沒過一會。
“老四!老四!咱要殺了你!!”
“咱把他封到北平,讓他鎮守國門,給他兵權,給他榮華富貴!他竟然敢舉兵造反?!
反他侄子的江山?!”
聽到這聲音一衆太醫嚇得頭都快埋到胸口了,腿都在抖。
朱標聽着裏面的動靜,只是無奈地聳了聳肩,對着戴思恭他們,淡淡地說了一句。
“過去吧,差不多了,再不過去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