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三原縣衙的二堂裏,就已經亮起了燈火。
宋昭坐在桌子後面,左肩的傷口還纏着繃帶,動作不敢太大。
只能微微側着身子,面前堆了厚厚的一疊狀紙。
這些狀紙,都是昨天夜裏,百姓們偷偷送到縣衙門口的。
自從昨天宋昭當着全縣百姓的面,硬剛韓家。
把韓敬之帶着的幾百號人罵得灰溜溜滾回了家,百姓們的膽子,終於大了一點。
雖然還是沒人敢實名舉報,怕韓家事後報復。
可不少人都找了識字的書生,寫下了匿名的冤書。
趁着天沒亮,偷偷塞到了縣衙的門縫裏,或是放在了鳴冤鼓的旁邊。
一夜的功夫,就攢了厚厚的一疊。
宋昭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慢慢翻看着。
裏面寫的是東莊農戶張老根的事。
洪武三年,韓家看中了張老根家裏的五畝水澆地,強行低價收購。
張老根不肯,韓家就派了韓三帶着人,打斷了他的雙腿,把地搶走了。
張老根氣不過,上吊死了,家裏的老婆孩子,也被韓家趕了出去。
流落街頭,最後凍死在了冬天的破廟裏。
宋昭的眉頭越皺越緊,把這本狀紙放到一邊,又拿起了下一本。
一本本狀紙翻下去,全都是韓家這些年乾的惡事。
搶佔民田,逼死人命,放高利貸,強搶民女,壟斷商路,偷稅漏稅。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不光是韓家,還有王承業、李茂才、張萬和這些鄉紳。
幾乎每個在三原縣有頭有臉的地主,都在這些冤書裏被寫得明明白白。
宋昭越看,臉色越冷。
這些百姓,被這些世家鄉紳欺壓了幾十年,有冤沒處訴,有苦沒處說。
要不是他來了,這些冤屈,恐怕一輩子都見不得光。
他把手裏的狀紙放下,心裏清楚,這些冤書裏寫的內容,和他昨夜從韓家庫房裏搶來的賬冊,基本都能對上。
只要虎妞把那些賬冊、書信,親手交到朱元璋手裏,韓家,還有這些跟着韓家爲非作歹的鄉紳,就全完了。
到時候,這些百姓的冤屈,就能徹底洗清了。
宋昭拿起下一本狀紙,剛翻了兩頁,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本狀紙,依舊是寫韓家搶佔土地的事。
關於科舉舞弊的內容,半個字都沒提。
他把這疊狀紙全都翻完了,幾十本冤書,全都是田畝,人命、高利貸的事。
宋昭靠在椅子上,輕輕揉了揉眉心,心裏泛起了嘀咕。
這次他來三原縣,最核心的任務,就是奉朱元璋的旨意,查關中科舉舞弊的案子。
可到現在爲止,他除了從韓家的賬冊裏,看到了幾筆給西安府考官送銀子的記錄,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昨夜夜劫韓府,他特意讓孫德彪和趙虎。
把韓家的書房、庫房,甚至韓敬之的臥室,都翻了個底朝天。
可除了隱匿田畝、賄賂官員的賬冊,關於這次關中鄉試舞弊的核心證據。
比如和考官的密信、科舉名額的交易記錄,買通考生的憑證,一點都沒找到。
宋昭心裏清楚,韓家能在關中經營這麼多年,把科舉舞弊做得滴水不漏。
必然是把最核心的證據,藏在了最隱祕的地方,甚至根本就沒放在韓家府邸裏。
現在他就算把韓家逼得再緊,找不到這些證據,也沒辦法徹底查清這次科舉舞弊的案子。
沒辦法給朱元璋一個完整的交代。
宋昭輕輕嘆了口氣,心裏想着,看來只能先等韓家倒臺,把韓敬之、韓家的核心族人。
還有韓忠這些心腹,全都抓起來,挨個審訊,才能把科舉舞弊的證據,一點點挖出來了。
就在這時,縣衙外面,突然傳來了震天響的敲鼓聲。
“咚!咚!咚!”
宋昭眉頭一皺,心裏瞬間升起了一絲不悅。
韓家?
昨天剛被他罵得灰溜溜地滾回去,今天又帶着人來鬧事?真是給臉不要臉了。
他剛要開口喊人,二堂的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典史孫德彪連滾帶爬地跑了進來,臉色慘白,對着宋昭急聲喊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昭看着他這副樣子,冷冷地說道:“慌什麼?天塌不下來,外面怎麼回事?是不是韓家又帶着人來鬧事了?”
孫德彪連忙點頭,又連忙搖頭,急聲說道:“是韓家!韓敬之帶着好幾百人,又把縣衙大門給圍了!
這次不一樣!他們還抬着一口棺材,還有一具屍體,說......說要報案!”
“報案?”宋昭愣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了。
“報什麼案?”
“他們......他們要狀告大人您!”孫德彪的聲音都在抖。
“他們說,大人您昨夜帶着人,殺了韓家的護院!要您給他們做主!”
宋昭聽到這話,瞬間就站了起來。
韓家這是要給他設圈套,栽贓嫁禍,往他身上潑髒水,衝他來了!
宋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厲聲說道:“走!出去看看!我倒要看看,韓敬之今天要耍什麼花樣!”
說完,他邁步就往外走。
孫德彪和捕頭趙虎,連忙跟在他身後,三班衙役也立刻拿起水火棍,緊緊跟在宋昭身後,朝着縣衙大門走去。
縣衙的大門,被衙役從裏面拉開了。
宋昭邁步走了出去,站在了縣衙門口的臺階上。
眼前的景象,和昨天幾乎一模一樣。
烏泱泱的幾百號人,把縣衙門口的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韓敬之站在最前面,身後跟着韓仲文、韓叔禮、韓季賢三個族老。
還有王承業、李茂才、張萬和這些鄉紳,再往後,就是韓家的護院,一個個手裏拿着刀棍,氣勢洶洶。
和昨天不一樣的是,他們面前,放着一口薄皮棺材,棺材旁邊,用白布蓋着一具屍體,地上還撒着不少紙錢,看着跟辦喪事一樣。
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裏三層外三層,把整條大街都堵滿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看着眼前的場面,小聲地議論着。
看到宋昭走了出來,現場的喧鬧聲,瞬間小了不少。
韓敬之看到宋昭,眼睛瞬間就紅了,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悲憤的表情。
宋昭站在臺階上,目光冷冷地掃過韓敬之,厲聲訓斥道:“韓敬之!
你昨天帶着人圍堵縣衙,衝擊官府,我沒跟你計較,今天又帶着人來這裏大吵大鬧,敲鳴冤鼓,你到底想幹什麼?
真當大明的律法是擺設,真當我宋昭不敢拿你怎麼樣嗎?”
按照昨天的劇本,韓敬之應該會立刻惱羞成怒,跟他對罵起來。
可今天,韓敬之不僅沒生氣,反而往前一步,“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宋昭面前。
他對着宋昭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悲憤地大喊道:“小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是來報案的!是來鳴冤的!”
這一下,不光是宋昭愣住了,連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也全都愣住了。
韓家的家主,竟然給知縣跪下了,還喊着要鳴冤?
宋昭皺着眉頭,看着跪在地上的韓敬之,冷聲問道:“你要報什麼案?鳴什麼冤?有話就說,別在這裏裝模作樣。”
韓敬之猛地轉過身,伸手指着那具蓋着白布的屍體,聲音淒厲地大喊道:“小民要狀告當朝三原縣正堂知縣宋昭!
昨夜深夜,宋昭帶着一衆手下,闖入我韓家護院韓大的家中,將韓大殘忍殺害!還搶走了韓家存放的財物!”
“人證物證俱在!今日將殺人兇手宋昭宋大人,繩之以法!”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韓家狀告宋大人殺人?!”
“沒聽錯吧?韓家告知縣大人殺了他們的護院?這怎麼可能?”
“瘋了吧?宋大人怎麼可能幹出這種事?”
周圍的百姓們,瞬間就議論開了,交頭接耳,整個大街上,亂成了一片。
宋昭站在臺階上,眉頭瞬間緊緊鎖在了一起。
他心裏清楚,韓家這是鐵了心,要給他栽贓一個殺人的罪名,要把他徹底拉下馬。
這一招,不可謂不狠。
朝廷命官,深夜持刀殺人,這要是坐實了。
就算他是朱元璋派來的人,也難逃律法的制裁,輕則罷官奪職,重則下獄流放。
宋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厲聲喝道:“韓敬之!你滿口胡言!血口噴人!
本官昨夜一夜都在縣衙之內,從未出去過半步!怎麼可能去殺你韓家的人?
你無憑無據,就敢當衆誣告朝廷命官,按大明律,誣告反坐!
你就不怕我把你拿下,打入大牢嗎?!”
韓敬之聽到這話,不僅沒怕,反而從地上站了起來,冷笑一聲,看着宋昭說道:“宋昭!你說你昨夜一直在縣衙,沒出去過?你有證據嗎?
我有沒有證據,輪不到你管!倒是你,說我殺人,你的證據在哪?”宋昭厲聲反問。
韓敬之對着身後一揮手,兩個韓家的護院立刻上前,伸手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一具男屍,瞬間露在了所有人面前。
看年紀三十多歲,身材壯碩,穿着一身粗布衣服,胸口正中間,一道寸許寬的刀傷,深可見骨。
鮮血把整個前襟都浸透了,已經發黑凝固,死狀悽慘無比。
韓敬之指着屍體,對着周圍的百姓,悲憤地大喊道:“各位鄉親父老!大家都看看!
這就是我們韓家的護院韓大!爲人老實本分,在韓家待了十幾年,從來沒跟人結過仇!
昨天夜裏三更天,就是這個宋昭,帶着十幾個穿着夜行衣的人。
闖進了韓大的家裏,一刀就把韓大捅死了!
還搶走了韓大替韓家保管的一批財物!
韓大死得冤枉啊!求各位鄉親給做個證!宋大人你必須給我們韓家一個交代!”
喊完,他又從懷裏,掏出了兩樣東西,高高舉過頭頂,舉得高高的,讓周圍的百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一樣,是一塊溼潤的白玉佩,上面清清楚楚地刻着一個宋字。
另一樣,是一塊黑色的木質腰牌,上面刻着三原縣正堂五個字,
邊還有一個小小的宋字,正是大明知縣的隨身腰牌樣式。
韓敬之拿着這兩樣東西,走到臺階下面,把東西舉到宋昭面前,厲聲說道:“宋昭!你還敢在這裏狡辯?!
這兩樣東西,都是我們在韓大的屍體旁邊,親手找到的!
這塊玉佩,是你的貼身玉佩,整個三原縣,誰不知道你宋大人天天戴着這塊刻着宋字的玉佩?
這塊腰牌,是你身爲三原縣知縣的官憑腰牌!除了你,誰還能有這東西?!
不是你殺的人,這兩樣你的貼身物件,怎麼會出現在殺人現場?!
你倒是給我們說說!給全縣的百姓說說!”
周圍的百姓,看到這兩樣東西,瞬間就炸了。
“我的天!真是宋大人的玉佩!我之前見過宋大人戴過!”
“還有腰牌!這可是知縣的腰牌啊!這東西可造不了假!”
“難道......真的是宋大人殺的人?”
“不能吧?宋大人不是爲民做主的青天大老爺嗎?怎麼會幹出殺人的事?”
“可這玉佩和腰牌都在這,證據確鑿啊!”
百姓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看着宋昭的眼神,慢慢變成了懷疑和猶豫。
畢竟這玉佩和腰牌,都是知縣的貼身物件,一般人根本拿不到,更別說放在殺人現場了。
宋昭看着那兩樣東西,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塊玉佩,確實是他的。
從江南的時候,他就一直戴着。
前幾天剛到三原縣,處理韓三的案子,忙得腳不沾地,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弄丟了。
他還讓虎妞在縣衙裏找了好久,都沒找到,沒想到,竟然落到了韓家的手裏。
而那塊腰牌,看着和真的一模一樣,實際上是仿造的。
他的真腰牌,一直放在縣衙二堂的抽屜裏,從來沒離身過。
可這些話,他就算說出來,周圍的百姓,也未必會信。
宋昭冷冷地看着韓敬之,開口說道:“這塊玉佩,是我前幾日在縣衙內不慎丟失的,我早已派人找了許久,沒想到竟然被你撿了去,拿來栽贓我。
至於這塊腰牌,根本就是假的,是你找人仿造的!
我的真腰牌,一直在縣衙裏放着,從未離身。
韓敬之,你拿着這兩樣東西,就想栽贓我殺人,未免太可笑了!”
“可笑?”韓敬之哈哈大笑起來,笑聲裏滿是嘲諷。
“宋昭!你這話騙鬼呢?
你的貼身玉佩,好巧不巧,就丟在了殺人現場?
你的腰牌,好巧不巧,就被人仿造了,放在了屍體旁邊?
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你說腰牌是假的?好啊!
那我們就找全三原縣的人來看看,這腰牌到底是真是假!
找西安府的人來驗驗,看這腰牌,到底是不是你知縣的官憑!”
韓敬之頓了頓,又對着周圍的百姓大喊道:“鄉親們!昨天夜裏,有不少住在縣衙周邊的鄉親,都親眼看到了!
三更天的時候,有十幾個穿着夜行衣的人,從縣衙的後門偷偷溜了出去,往城南韓家的方向去了!
天快亮的時候,這些人才又偷偷摸摸地回了縣衙!
這事,不止一個人看到了!宋昭!你還敢說,你昨夜沒出過縣衙?
你還敢說,人不是你殺的?!”
宋昭厲聲說道:“昨夜我縣衙的人出去,是爲了巡查縣城治安,防備黑風山的匪人再次作案,劫掠百姓!
什麼時候去殺了人?韓敬之,你少在這裏偷換概念,血口噴人!”
“巡查治安?”韓敬之冷笑連連。
“宋昭,你這話,騙騙三歲小孩還差不多!”
他往前一步,死死盯着宋昭,厲聲說道:“宋昭!你口口聲聲說,你昨夜一直在縣衙,沒出去過,人不是你殺的!那你拿出證據來!
誰能給你作證?!"
宋昭立刻轉過頭,看向了身後的孫德彪和趙虎,還有三班衙役,厲聲說道:“昨夜我一直在縣衙二堂,處理公務,覈對賬冊,孫德彪、趙虎,還有你們,都能給我作證!
你們說,昨夜我是不是一直在縣衙?”
可他的話說完,孫德彪和趙虎,都深深地低下了頭,臉色慘白,嘴脣動了動,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們兩個,還有這些衙役,之前都是韓家一手提拔起來的,家裏的老小,都在韓家的掌控之中。
現在韓家擺明了要跟宋昭死磕,他們要是敢站出來給宋昭作證,韓家絕對會讓他們家破人亡。
就算宋昭最後贏了,他們也落不到什麼好處。
所以,就算心裏清楚宋昭是被冤枉的,他們也不敢站出來,說半個字。
宋昭看着他們這副樣子,臉色一沉。
他又抬起頭,看向了周圍圍觀的百姓。
昨天,這些百姓還圍着他,喊他青天大老爺,感激他爲民做主,殺了韓三,硬剛韓家。
他想着,就算衙役不敢作證,總會有百姓,願意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可他的目光掃過一圈,周圍的百姓,紛紛低下頭,避開了他的目光,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
百姓們心裏,也有自己的顧慮。
他們雖然感激宋昭,相信宋昭的爲人,可韓家在三原縣經營了幾百年,積威太重了。
現在韓家擺明了要跟宋昭不死不休,誰也不知道,最後到底誰能贏。
要是他們現在站出來給宋昭作證,宋昭贏了還好,要是宋昭輸了。
被罷官奪職,離開了三原縣,那韓家事後,絕對會往死裏報復他們,全家老小,都活不成。
所以,就算心裏再相信宋昭,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爲他說一句話。
整個縣衙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還有百姓們壓低了的呼吸聲。
韓敬之看着這一幕,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着宋昭,大聲說道:“宋昭!你看到了?!沒有一個人,能給你作證!
人證物證俱在,你就是殺人兇手!你還有什麼話說?!”
就在這時,人羣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還有官兵的厲聲呵斥。
“讓開!都給我讓開!西安府提刑按察司辦案!
閒雜人等,立刻退開!違令者,按同罪論處!”
圍觀的百姓,聽到提刑按察司幾個字,瞬間就慌了,連忙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寬敞的路。
爲首的一人,騎着高頭大馬,穿着正五品的緋色官服,面色冷峻,眼神銳利,不怒自威。
這人,正是陝西提刑按察司僉事周恆。
按大明官制,提刑按察司,掌管一省刑名按劾之事,專管司法、刑獄、監察,而按察司僉事。
正是分道巡察,專管刑獄斷案的官員,是正兒八經管刑法的朝廷命官。
周恆翻身下馬,帶着身後的人,大步走到了現場中間。
他目光冷冷地掃過現場,先是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
又看了一眼韓敬之手裏的玉佩和腰牌,最後,目光落在了臺階上的宋昭身上。
韓敬之看到周恆,眼睛瞬間就亮了,立刻快步上前,對着周恆深深躬身行禮,帶着哭腔大喊道:“周大人!您可來了!小民韓敬之,是三原縣的鄉紳!
小民要狀告三原縣知縣宋昭,深夜持刀殺人,草菅人命!人證物證俱在,求周大人爲民做主!將殺人兇手宋昭,立刻拿下!”
周恆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拿着韓敬之遞過來的玉佩和腰牌,看了一眼,又走到屍體旁邊,俯身看了一眼傷口,臉色越來越冷。
他直起身,轉過身,目光死死地盯着臺階上的宋昭,厲聲大喝:“來人!”
按察司的差役,立刻上前一步,齊聲應道:“在!”
周恆的手,猛地指向宋昭,一字一句地厲聲下令:“將宋昭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