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離開陳默的病房後,蘇清婉立即給常靖國回電話,她讓女兒回自己的病房去了,她在過道裏打的電話。
常靖國接了電話,蘇清婉把陳默病房裏發生的一切告訴了常靖國,一講完,她直接說道:“靖國,女兒爲了小陳,彷彿一下子長大了一樣,她自己並不知道這就是愛情。”
“靖國,可我和你清楚這些,小陳情況穩定下來了。”
“院長親自來了,用了最好的藥,休息一晚上,我明天送小陳去機場,讓他回竹清縣去。”
“醫生說他是急火攻心了,我才知道,小潔出事了。”
“小藍給小陳打的電話,靖國,竹清縣已經是小陳的傷心之地,……”
後面的話,蘇清婉沒再說,她知道常靖國懂她的意思。
常靖國沒想到是房君潔出事了,他應道:“好,你明天送小陳到機場。”
“我給小藍打電話問問情況,讓她明天來接小陳。”
“其他的事情,你不要再提了。”
說完,常靖國就掛掉了電話。
常靖國一個電話打給藍凌龍,藍凌龍還在江邊,接到常靖國的電話時,她一怔,還沒開口,就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道:“常叔叔,我嫂子她,她沒了,沒了。”
常靖國安撫藍凌龍說道:“小藍,我也是剛知道這個消息的,現在不是你哭的時候,查清楚是什麼原因。”
“另外,你陳哥他聽說小潔出事後,人暈倒了,吐了血,目前搶救過來了,但他執意要回去。”
“你蘇阿姨讓他休息一夜,目前用了最好的藥,明天一早的航班,你同你蘇阿姨聯繫一下,你去接小陳,不能再讓他出事,你要寸步不離地守着他。”
“我會讓你葉師叔介入這件事,你不能太傷心了,現在還不是我們傷心的時候,明白嗎?”
藍凌龍聽常靖國如此說後,擦乾了眼淚,應道:“好的,常叔叔,我聽您的,我不哭了。”
結束和常靖國通話後,藍凌龍一個電話打給了蘇清婉。
蘇清婉把訂好的機票信息,發給了藍凌龍,同時叮囑她,不要再給陳默打電話,讓他好好休息。
這一夜,院長給陳默用了安定的藥,讓陳默睡了過去,只有這樣,他纔不會悲傷過度。
第二天,在蘇清婉的護送下,陳默登機,憑着一股本能回到了江南,藍凌龍早早就等在機場,接上了陳默,徑直奔向出事的江堤。
雨已經停了,但天色依舊陰沉,江風帶着刺骨的寒意。
撞斷的護欄已經被臨時圍擋起來,江邊聚集着一些人,有打撈隊的工作人員,有維持秩序的警察,還有聞訊趕來的媒體和看熱鬧的羣衆。
沈清霜、遊佳燕、秦陽、曹金安等人都在,看到陳默出現,全都圍了上來。
“陳縣長!”
“陳默!”
衆人看到他蒼白如紙的臉色、深陷的眼窩和失去神採的眼睛,心裏都是一沉,沈清霜和遊佳燕眼圈瞬間紅了。
“縣長,你……”遊佳燕想安慰,卻不知從何說起。
陳默擺了擺手,目光越過他們,直直地盯着那處缺口,盯着下面渾濁洶湧的江水。
那裏,吞噬了愛如命的女人。
“有消息嗎?”陳默看着身邊的秦陽問道。
秦陽沉重地搖頭應道:“水太急,能見度差,打撈非常困難。”
“昨晚和今天上午嘗試了幾次,只打撈上一些汽車碎片和個人物品,確認是房總的車和隨身物品……人,還沒有找到。”
曹金安在一旁補充道:“交警和刑偵的初步勘查,結合現場痕跡和目擊者描述,傾向於是雨天路滑、車速過快導致的意外失控。”
“護欄斷裂處有車輛劇烈撞擊的痕跡,符合失控墜江的特徵。暫時沒有發現人爲破壞或其他可疑跡象。”
“意外?”陳默緩緩轉頭,看向曹金安說道:“曹局,我不相信這是意外!”
曹金安知道陳默接受不了,說道:“小陳,目前的證據鏈是這樣顯示的。”
“我們還在進一步覈查,包括房總當天的行程、精神狀態、車輛保養記錄等等。”
“如果有任何疑點,我們絕不會放過!”
“查!”陳默冷聲應道,“給我往死裏查,查她最後見了誰,說了什麼,去了哪裏!”
“查這段時間都有誰接近過這段江堤,查所有可能對她不利的人!”
陳默的聲音並不高,卻帶着一種令人心悸的狠絕和寒意,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濃烈恨意和痛苦。
“陳默,你冷靜點。”沈清霜走過來,低聲說道:“佳燕局長、曹局,秦局,還有葉廳那邊,都在全力調查。”
“我們不會讓房總不明不白,但你現在需要休息,你不能倒下!”
這時,一輛車疾馳而來,停下。
車門打開,一個身影踉蹌着衝了下來,正是剛剛獲得保外就醫、還沒來得及享受自由喜悅,就聽聞噩耗的房洪強。
短短時間,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商界大佬,彷彿老了二十歲,頭髮凌亂,眼睛紅腫,臉上是巨大的悲痛和難以置信。
“小潔,我的女兒啊!”房洪強撲到江邊,老淚縱橫,對着江水嘶喊,“小潔,你不該去看爸爸的,你要是不來看爸爸,就不會出事。你這麼走了!你讓爸爸怎麼辦啊!”
陳默看着悲愴的房洪強,心臟像是又被狠狠捅了一刀,他走到房洪強身邊,“撲嗵”一聲跪了下來。
“房叔叔,不,爸,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保護好小潔,是我連累了她……”陳默哽咽地說着,這個從醒來後就沒有流過淚的男人,此刻淚水終於決堤,混合着無盡的悔恨和痛苦。
房洪強看着跪在面前的陳默,這個他曾經並不看好、卻讓女兒死心塌地的年輕人,此刻同樣被痛苦擊垮。
他顫抖着手,想扶起陳默,最終卻只是無力地垂下手,仰天發出一聲悲鳴。
兩人,一個跪着,一個站着,面對着吞噬親人的江水,被同樣的絕望籠罩。
“繼續打撈!”房洪強抹了一把臉,強行挺直了腰板,聲音嘶啞卻滿是決絕地低吼道:“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我房洪強的女兒,不能就這麼沒了!多少錢,多少代價,我都出!“
“打撈隊不夠就再請,設備不行就買,給我找!一直找!”
陳默站起身,看向秦陽和曹金安,眼裏的淚已幹,只剩下恨和決絕,說道:“曹局,秦局,麻煩你們調動一切能調動的力量,繼續打撈。”
“同時,調查不能停。我要知道,這到底是不是意外!”
接下來,陳默和房洪強守在了打撈隊裏,可是方方面面傳來的消息,沒找到人。
此時的陳默,儘管心中恨意滔天,直覺將矛頭對準了曾家。
但遊佳燕、曹金安他們動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明察暗訪,甚至葉馳也祕密派了精幹小組介入,初步反饋回來的信息,卻都詭異地指向意外。
行車記錄儀在墜江前因劇烈撞擊損壞,最後畫面顯示車輛突然失控。
路段監控因天氣和角度問題,沒有拍到可疑車輛跟蹤或別車。
護欄的檢測報告顯示,斷裂主要源於巨大的衝擊力,雖有個別螺栓有鏽蝕,但不足以構成人爲破壞的鐵證。
房君潔當天的行程簡單,只見了父親,情緒雖有低落,但並無異常。
通訊記錄乾淨。社會關係排查,近期未發現明顯異常接觸或威脅。
一切,都符合一場不幸交通事故的所有特徵。
越是完美的意外,越是讓陳默心中的疑團和恨意如同毒藤般瘋長。但他沒有證據,只有直覺,只有那滔天的恨意。
而就在陳默深陷悲痛和調查僵局時,省城的格局,正在高層意志的推動下,發生着微妙而深刻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