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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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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山楹要走的時候,季滿姐表現出了不安和不捨。

她非常耐心給滿姐講解,說自己後日一定回來看她,小姑娘才重新窩在許盼娘懷中。

回到侯府,季山楹快步往慈心園行去。

今日這件事,倒是讓她發現許多以前忽略的細節。

季大杉藏好四十兩,卻把那五兩銀子隨身攜帶,應該是猜到季山楹一定會要,而他也願意退步,把銀錢給季山楹。

這說明他可以篤定,最後十一兩自己一定能湊齊,既然如此,沒必要跟差事體面的女兒爭執。

和和氣氣,以後想要賴着她吸血就更容易。

至於具體銀錢,他應該沒撒謊。

以後每年年關時,東平季氏都會來送季滿姐的口糧銀,不可能每次都由季大杉對接,所以這五兩銀子是一定作數的。

想通這一切,季山楹心裏卻更沉了幾分。

季大杉的奸詐和狡猾,他的自私冷漠和不擇手段,都越發清晰展現眼前。

他是現在季山楹拼搏人生中,可能會出現的最大磨難和變數。

季山楹眸色幽深,她腳步飛快,一刻不停。

另一人是許盼娘。

這些時日季山楹耳提面命,悉心教導,許盼娘終於慢慢長進起來。

她以前沒人教,現在有了。

季山楹要做的,就是要讓她自己立起來,成爲一個心志堅定,遇事不慌的人。

不過許盼娘身體太差了,季山楹讓她中午回來一趟,一是爲了照顧滿姐,二則是讓她多走動,曬曬太陽,身體底子好,病才能好治。

一切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季山楹纔在慈心園前站定。

她回到如意暖閣,先去看了兩個孩子。

季山楹不在,秦嬤嬤就不錯眼盯着,春柳忙裏忙外,見季山楹回來才靦腆一笑。

“都睡了,”秦嬤嬤眼下一片青黑,這幾日也實在煎熬,“崔嬤嬤來送過一回藥,鬧了一會兒才肯喫。”

“崔嬤嬤?”

季山楹有些驚訝。

秦嬤嬤嗯了一聲,她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說:“你也瞧見了,崔嬤嬤纔是夫人最信任的人,聽說她十幾歲就跟着侯夫人,伺候了四十幾年光景,還被賜了崔姓。”

“她二十歲自梳,一輩子沒成家,就守在侯夫人身邊,可謂是忠心不二。”

季山楹若有所思頷首:“她收了嗎?”

季山楹之前讓秦嬤嬤跟崔嬤嬤搭話,若是能進一步打點便更好了。

“沒收,不過也沒生氣,只說不要我再送,她事事都要稟報夫人得。”

這個在情理之中。

若她們沒打點動作,反而會讓侯夫人起疑。

今日的藥可能有效,也可能孩子們折騰累了,都睡得很熟。

季山楹去瞭如意暖閣邊上的角房,本來想換一身衣裳,可她一踏進臥房,便立即警覺起來。

褐色夾靴倏然在門檻邊停駐。

自從那日門前被人潑了冰後,季山楹就非常謹慎,她每天清晨離開角房,會把用過的東西統一放在同一位置。

但是現在,她發現桌邊的方凳歪了三十度。

可能是被人不小心撞擊的。

季山楹的目光慢慢在角房裏逡巡,一寸寸掃視,最後目光落在牀榻底下。

在如意暖閣,她跟羅紅綾一起居住在左手邊第一間角房。

因爲借瞭如意暖閣的火牆,所以角房很暖和,屋裏只擺放有圍牀,不需暖盆加溫。

牀下是兩個箱籠,季山楹和羅紅綾一個人一個,用來放置衣物。

季山楹是臨時過來當差的,箱籠裏只放了府中統一發的冬日夾襖,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值錢東西,所以她並沒有特地上鎖。

她取出自己的那個箱籠,看了一眼搭扣,上面的頭髮絲已經斷了。

季山楹挑了一下眉。

她打開箱籠,在裏面仔細翻找,最終找出來一個沉甸甸的物件。

季山楹把它捏在手心裏,閉了閉眼睛。

一件件事,一個個人,在她心中速速略過。

這幾日發生的事情猶如電影,在腦海中一一回放。

最後,所有的事情都落回原點。

季山楹倏然睜開眼眸,屋中幽暗,可她那雙烏黑眼瞳卻明亮如皎月。

星夜時分,萬籟俱寂。

微風吹拂,只有梧桐簌簌作響。

慈心園,侯夫人正在酣睡。

昨日實在疲累,她今日難得不用安神湯也能睡得深沉,眉目看起來都放鬆幾分。

倏然,一道尖銳的嚎哭聲響起,把她一把推下懸崖。

心口一陣絞痛,侯夫人倏然坐起身,用力喘着氣。

她捂着心,呼吸都有些困難,面色蒼白如紙。

“夫人,您沒事吧。”

侯夫人擺擺手,崔嬤嬤忙送來一碗參茶,她慢慢喫着,面色稍霽。

“哇!”哭聲再度響起。

侯夫人的手一抖,參茶險些灑在錦被上。

“怎麼這會兒又哭鬧起來?”

崔嬤嬤畢竟年紀大了,侯夫人白日還能休憩,她可是實打實熬了整整兩日,眼底片血絲。

“兩刻之前,兩個小主子忽然開始嘔吐。”

崔嬤嬤說話聲都有些遲鈍。

“秦嬤嬤很慌張,來稟報奴婢,只說要請大夫,不敢再打擾夫人的安眠。”

一連好幾天侯夫人都沒睡好了,之前是因爲失眠,昨日是被驚醒,面上已隱約有了病氣。

誰都不敢這個時候驚擾她。

只沒想到兩個孩子吐過了,本來應該困頓入睡,卻還是哭鬧起來。

兩間臥房這樣近,侯夫人自然會被吵醒。

侯夫人蹙了蹙眉頭,厲聲道:“胡鬧!”

“孩子們病了,必要知會我,否則若真有意外可如何是好?”

待匆匆忙忙來到如意暖閣,裏面又是一片熱鬧。

還是昨日那般,兩人哄一個孩子,碧翠從旁協助。

她這邊送水,那邊送湯,忙得暈頭轉向。

屋子裏一直關着門窗,因爲孩子吐過,瀰漫一股難聞的酸澀味道,混合着濃重的藥味,讓人幾欲作惡。

“開窗通風!”

侯夫人果斷吩咐,她邁入暖閣,還是先去看謝畫禮。

跟昨日一樣,哄完了這個哄那個,等回到正房臥房,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

又是一個不眠夜。

侯夫人嘴脣乾澀,她剛繞過山水花鳥屏風,身形一晃,就一頭栽倒在地。

“夫人!”

只折騰了兩日,侯夫人就支撐不住病倒了。

可這一次,消息卻被死死壓了下來。

除了慈心園伺候的心腹,外人一概不知。

因此,白日的慈心園依舊安靜,三位娘子都沒過來請安侍疾。

崔嬤嬤自然要侍奉在侯夫人身邊,並未親自過來送藥。

季山楹不知侯夫人出事,她同秦嬤嬤說了幾句,便溜達着去了小廚房。

歸寧侯府只慈心園和觀瀾苑有自己的小廚房。

觀瀾苑是因爲謝如琢初生時的事情,謝明謙始終心有芥蒂,只說自己一家久居在外,不習慣府中飯食,自家喫用,自家支出,不需走公賬。

歸寧侯自然偏寵小兒子,並未爲難就同意了。

慈心園倒是一直都有小廚房,爲兩個老主子燉煮湯藥更方便一些。

季山楹踏入小廚房,這裏正忙碌着。

苦澀的藥味彌散出來,季山楹仔細嗅了嗅,神色一動。

她隨了許盼娘,嗅覺和味覺都很靈敏,對飯食能準確品嚐出好壞,不過她這個人沒什麼廚藝天賦,空有理論,不能實踐,只能當個品鑑師。

簡而言之,就是個純粹喫貨。

今日的小廚房,不光只有龍鳳胎的藥,還有另一種略帶辛辣的藥味。

季山楹迅速反應過來。

侯夫人應該是病了!

這是個好消息,季山楹心中不由有些振奮,不過兩日侯夫人都扛不住,這事怕不用煎熬太久。

季山楹腦中飛快盤算,面上卻帶着笑,同小廚房的管事周廚娘見禮。

周廚娘應當認識許盼娘,對她笑呵呵:“福姐長這麼大了,漂亮呦。”

“周阿孃才年輕哩,同上次跟您討果子喫時一般無二。”

季福姐上次給周廚娘過年拜年,還是五年前。

周廚娘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她給季山楹塞了一把松子糖:“喫着玩。”

季山楹捏着糖,同周廚娘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挪到邊上的熬藥間。

推開門,苦澀藥味直撲眼睛。

季山楹不由屏住呼吸,用帕子捂了捂口鼻。

一個藍灰衣裳的少女背對着門坐在藥爐前,正盯着火候。

這姑娘身量很高,脊背挺拔,身體線條流暢,一看就身體康健。

季山楹故意把關門聲弄大一些,惹得對方回頭。

這小娘子生了一張國字臉,濃眉大眼的,皮膚是健康的麥色。

“你是?”

季山楹見她腰上沒有腰牌,便知她是個籤契女使。

“我姓季,名叫福姐,是伺候小主子的丫鬟。”

那姑娘開朗一笑:“我姓木,叫晚桃,應該比你大,你叫我晚桃姐便是了。”

季山楹應了一聲,她來到木晚桃身邊,驚訝看向她的手。

興許看藥爐無趣,她竟是拿了乾柴根雕刻。

只看一個巴掌大的小狸奴趴在她手心裏,尾巴高高仰着,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見。

“哇,”季山楹驚訝,“晚桃姐,你是個木匠啊!好厲害。”

聽到木匠二字,木晚桃臉上的笑容稍淡。

她垂下眼眸,隨意把那木雕狸奴遞給季山楹:“我可不是木匠,只是閒來無事玩玩罷了。”

季山楹盤玩着那可愛的木雕狸奴,心中一動。

她看向木晚桃:“晚桃姐,你能幫我雕刻個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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