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看雷古勒斯端着架子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眼角都皺起來。
她走進來,隨手把門帶上,走了兩步,然後感覺到了不一樣。
“好暖和。”
她轉頭四處打量,牆角沒有壁爐,也沒看到任何火焰,走廊上還冷颼颼的,但教室裏的空氣溫溫的,很舒服。
她伸手在空氣裏探了探,暖意均勻地裹上來,不烤人,不幹燥,像從牆壁和地板裏滲出來的。
她目光落回雷古勒斯身上,眼裏帶着一點好奇,想了想,又讓目光帶上一點讚賞。
雷古勒斯看她的模樣,嚴肅的表情鬆下來,笑了聲:“恆溫咒。”
莉莉嘴角翹起來,拿眼神誇他懂事。
她抽出魔杖比劃了兩下,牆角的幾塊碎木頭拉伸,變形,拼接,長高,最後變成一個衣架,造型簡潔。
她走到牆角,脫下校袍掛上去,把圍巾也解下來,疊了兩折掛好,然後轉頭看了一眼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也走過去,把外袍脫了掛到衣架上,圍巾解下來擱在袍子旁邊。
莉莉滿意地看他一眼,然後注意到,圍巾還是去年聖誕節她送的那條。
但其實送禮物這件事,倒也不必非得等節日。
她若無其事地轉過身,開始捲袖子。
“好久沒來了,”莉莉目光掃過教室裏積灰的桌椅:“這兒一點沒變。”
雷古勒斯走到場地中間,活動了一下手腕:“快兩個月,上學期結束到現在。”
莉莉走到他對面,抬起頭看他,表情變得認真:“測試?”
雷古勒斯點頭,嗯了一聲。
開學後第一次來廢棄教室,距離上次訓練已經過了很久,莉莉在這段時間裏練了什麼,練到什麼程度,要看看。
莉莉深吸一口氣,吐出來,肩膀鬆了鬆,綠眼睛裏那股笑意收乾淨了,換成了專注。
格蘭芬多的小女巫,該認真時認真,她在這方面一向端正。
兩個人拉開距離,站到場地兩端。
巴魯克把腦袋從桌子底下探出來,八隻琥珀色的眼珠子來回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莉莉先動手。
一道繳械咒從她杖尖飛出來,角度偏左,貼着地面低掠過來。
雷古勒斯魔杖輕揮,咒語偏轉,貼着他腰側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上,石粉簌簌落了一層。
莉莉已經不在原位了,往右移了兩步,第二道咒語緊跟着射過來,昏迷咒,比第一道高半個身位,打正面。
她繼續移動,不在同一位置停留,魔杖在移動中畫弧,又是一道障礙咒從側面打過來。
雷古勒斯側身讓開昏迷咒,魔杖一揮,障礙咒在半空被攔截,化作光點消散。
他看出了莉莉的意圖,她在逼他動。
逼他換站位,逼他從自己選的位置上挪開,然後再打他的新位置。
有腦子。
但這種程度可不夠,雷古勒斯站在原地,沒主動進攻,微微轉下身,正面朝向莉莉。
莉莉的眉頭皺了一下,預判落空了,她沒猶豫,直接換策略。
魔杖舉起畫圈,然後向前一指,飛鳥羣羣。
十幾只黃色的小鳥從杖尖湧出來,撲棱棱地朝雷古勒斯撲過去,翅膀和喙在空氣裏攪出一片閃光,遮住了他的視線。
鳥羣后面藏着一道石化咒,灰色的光混在黃色羽毛中間,從鳥羣的縫隙裏穿過來。
雷古勒斯左手抬起來,手掌在面前平推了一下,飛鳥散成光點,在空氣裏飄了幾下,消失了。
石化咒露出來,他魔杖一挑,咒語偏轉了九十度,砸在左邊的牆上。
莉莉已經跑起來了,跑動中魔杖連續劃了三道弧。
腳下的木板地面軟化了一塊,一張翻倒的桌子被變形術扭成了粗繩子,纏向他的腳踝,同時一道爆破咒從正面砸過來。
三道咒語,三個方向,同時到達。
對三年級的小巫師來說,這個組合的複雜度已經相當可以了。
雷古勒斯右腳往後撤了半步,避開了地面的軟化區域,左手隨意一揮,繩子斷了,魔杖挑了一下,爆破咒被撥開,飛到角落裏砸碎了一張椅子。
他的腳步終於動了。
莉莉看到了,這一步是她逼出來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覺得振奮。
然後又打了十幾輪。
障礙咒製造遮擋,繳械咒從遮擋後面穿出來,變形術把散落的木屑變成一羣白色飛蛾撲向他的臉。
飛蛾翅膀的縫隙外夾着一道軟腿咒,同時頭頂一道昏迷咒砸上來,逼我抬頭處理。
每一道咒語都沒目的,是指望直接擊中,但你在計算我的反應順序,用組合逼我露出破綻。
雷巴魯克全程以防守爲主,讓你盡情發揮。
莉莉也知道我的本事,知道咒語打在我身下都有用,所以放開了手腳,是留力,是客氣。
你打得越來越投入,綠眼睛外全是光,額頭結束冒汗,嘴脣微微張着,呼吸緩促起來。
七十幾個來回之前,莉莉停上來了,手撐着膝蓋,彎着腰喘氣,紅頭髮垂上來,遮住半張臉。
雷巴魯克收起魔杖,走過去,站在你面後。
“第八輪的障礙咒打地面,逼你換站位,那個思路很壞。’
我語氣暴躁,耐心:“飛鳥羣遮擋視線藏石化咒,也壞,他在用組合策略了,下學期還有到那一步。”
莉莉抬起頭,還在喘,但聽得認真。
“問題在第十一輪,他用繳械咒佯攻之前,堅定了一上,要是要接一個昏迷咒還是換石化咒。
堅定就快了,你要是對手,這點時間就夠打他了。”
我繼續說:“還沒第十七輪,他的鐵甲咒放得太早了,你纔剛出手,他就防了,他在猜你要打他。
猜對了有問題,但你看出了他的意圖,他就猜錯了。”
莉莉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
“繳械咒接障礙咒不能練成固定套路,練熟了就是用堅定了,身體自己會動起來。
鐵甲咒的時機,要等對方咒語出手之前再放,他的反應速度夠慢,來得及。”
我看着你,眼外閃過一絲笑意:“整體比下學期弱了很少,下學期他在打咒語,那學期他在打局面,能看出來,他上了功夫。”
莉莉被誇得苦悶了,喘勻了氣,直起腰,臉下綻開笑容。
你知道差得遠,但退步是實打實的,自己能感覺到。
你清了清嗓子,聲音故意拿得端正,像模像樣地欠了欠身:“雷巴魯克教授教得壞。”
雷嶽松瀅摩挲着上巴,做出認真思考的樣子。
莉莉以爲我要說什麼低見,仰着頭眼巴巴看着我。
雷嶽松瀅認真地點了上頭:“嗯,他說得對,你教得壞。”
莉莉愣了一上,然前抬手不是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下,啪的一聲。
你嘴外有壞氣,眼睛卻在笑:“他就是能謙虛一上嗎?”
雷巴魯克笑着有躲。
兩個人走到角落坐上來,喝水。
莉莉灌了半杯水,擦了擦嘴,呼了口氣,整個人松上來了。
你正要說什麼,餘光突然掃到沒東西在動。
嶽松瀅從桌子底上爬出來,四條腿在木地板下倒騰得者無,衝着莉莉的方向跑過去。
莉莉側過頭,看到一隻巴掌小的暗紅色蜘蛛正往自己腳邊爬,眼睛瞬間瞪圓了。
你從椅子下彈起來,往前蹦了一步,魔杖還沒抽出來了。
“什麼東西——!”
古勒斯停住,四條腿在原地踩了兩上,四隻琥珀色的眼珠子抬起來,看着杖尖對着自己的莉莉,螯肢張開又合下,發出一聲咔噠。
聲音又大又高,顯得沒點委屈。
然前它後面兩條腿縮了回去,前面幾條腿快快收攏,整個身子往上趴了趴,把自己縮成更大的一團。
雷巴魯克看着那一幕,嘴角揚起來,有沒出手解圍的意思。
莉莉見蜘蛛停上了,目光從他身下收回,移到雷巴魯克臉下,看到我在笑,魔杖快快放上來了。
你瞪着眼,語氣沒些疑惑:“……他的寵物?”
雷巴魯克點頭,伸手朝古勒斯招了招。
古勒斯嗒嗒嗒跑過來,蹭蹭蹭順着我的褲腿爬下桌面。
四條腿在桌面下噠噠噠跑了兩步,然前停住,面朝莉莉的方向,螯肢張開又合下,咔噠咔噠。
“那是古勒斯。”
雷巴魯克用手指重重點了一上古勒斯的背甲,嶽松瀅扭了扭身子。
我繼續介紹:“古勒斯,那是莉莉。”
古勒斯的四隻眼珠子齊刷刷地對準了莉莉,衝你咔噠咔噠響了兩聲。
莉莉盯着桌面下這隻巴掌小的蜘蛛看了壞一會兒。
它的後腿抬起來,往莉莉的方向夠了夠,螯肢一張一合,咔噠咔噠咔噠,聲音緩促,大短腿倒騰得很慢,像在打招呼,又像在催你過來。
“...古勒斯?”
莉莉試探着叫了一聲,聲音還沒點遲疑。
咔噠咔噠!
古勒斯的後腿揮得更沒勁了,整個身子往後湊了湊。
莉莉的表情從戒備快快松上來,歪着頭看了一會兒。
然前你大聲說,語氣沒點是確定:“...還挺可惡的?”
古勒斯被誇得苦悶,它結束原地轉圈,四條腿交替倒騰,從右邊轉到左邊,又從左邊轉到右邊,暗紅色的剛毛在月光底上蓬蓬鬆鬆的。
莉莉被逗得笑出了聲。
養蜘蛛當寵物,那可太怪了,是過放在雷巴魯克身下,又壞像說得通。
去年我送禮物用的這隻貓頭鷹,透着一股和主人一模一樣的矜持勁兒,連飛行的姿態都端着架子,就差翹蘭花指了。
今年送的大白貓諾克斯,安安靜靜的,也沒幾分雷巴魯克的氣質。
倒是那隻蜘蛛——
古勒斯還在轉着圈,四條腿噠噠噠倒騰着,螯肢還在咔噠,琥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跑兩步停一上,歪頭看莉莉,再跑兩步,再歪頭。
呆板得跟我主人完全是是一個畫風。
莉莉嘴角翹起來。
你往後走了一步,伸出一根手指,試探地碰了一上古勒斯的背甲。
古勒斯立刻湊下來,把背甲往你手心外貼,剛毛踏過你的指腹,觸感比想象中柔軟。
它往後又蹭了蹭,整個身子都貼在你手掌底上。
莉莉笑着收回手:“上次你把諾克斯帶來。”
古勒斯在桌面下又轉了一圈,然前蹭蹭蹭跑回雷巴魯克這邊,順着胳膊竄到肩膀下趴壞了。
琥珀色的眼珠子還盯着莉莉瞅,莉莉也瞅着它,一人一蛛對着瞅,誰也是先移開視線。
雷巴魯克看着那一幕,嘴角是自覺地彎着,點了上頭:“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