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
蔣衛東被抓的消息,早已經像一顆重磅炸彈,在華川縣的大街小巷炸開了鍋。
麻將館裏,幾個退休老頭圍坐在一起,一邊嗑着瓜子一邊議論紛紛。
“聽說了麼,公安局那個蔣政委,被市裏的人帶走了!”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我親眼看到的,好幾輛警車開進了公安局,下午的時候就送走了。”
“嘖嘖,這蔣衛東平時人模狗樣的,沒想到也是個貪官污吏。”
“這年頭,當官的沒幾個好東西。”
而在縣城北郊的一片高檔住宅區裏,一棟獨門獨院的別墅中,氣氛卻與外面的熱鬧截然不同。
這是一棟歐式風格的二層小樓,米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院子裏種着幾棵桂花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
透過落地窗,可以看到屋內裝修豪華——水晶吊燈、真皮沙發、紅木傢俱、大理石地面,處處透着一股奢靡的氣息。
這裏是華川縣城最貴的樓盤之一,能住在這裏的人,非富即貴。
客廳裏,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坐在沙發上。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的,像一個溫文爾雅的學者。
但如果仔細觀察,就能發現他那雙隱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閃爍着一種精明而冷酷的光芒。他就是華川縣委副書記兼組織部長趙宏偉。
在趙宏偉的面前,站着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
年輕人穿着一件名牌T恤,頭髮染成了棕黃色,耳朵上還戴着一枚銀色的耳釘,整個人透着一股紈絝子弟的氣息。
此刻,他正滿臉焦急地在客廳裏來回踱步,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爸,蔣衛東被抓了,你知不知道?”
年輕人的聲音中帶着明顯的慌亂,對趙宏偉說道:“他會不會把我們供出來?”
如果韓雪梅在這裏,一定認識他,他就是那起強姦幼女案的主犯趙鵬。
趙宏偉端起茶幾上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冷冷地看了兒子一眼:“你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麼去了?”
趙鵬被父親的眼神看得有些發怵,但還是硬着頭皮說道:“當初那件事,您也沒反對啊。”
趙宏偉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
他沉默了片刻,這才緩緩說道:“蔣衛東那邊,你不用擔心。他只要不想死,就不會出賣我們。他在公安系統幹了這麼多年,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他要是把我們供出來,他自己也活不了。他老婆孩子也跑不掉。”
“真的?”
趙鵬的腳步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希望的神色:“他真的不會出賣我們?”
“我瞭解他。”
趙宏偉的語氣中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嚴肅的說道:“蔣衛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只有保持沉默,才能保住他自己的命,也才能保住他家人的安全。如果他亂說話,那不光是他自己,他全家都得完蛋。”
趙鵬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喃喃自語道:“那就好……”
趙宏偉看着兒子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厭惡和失望。
這個兒子從小就被他母親寵壞了,長大了之後更是無法無天,到處惹是生非。
要不是自己在後面給他擦屁股,他早就把牢底坐穿了。
可不管怎麼說,這傢伙畢竟是自己唯一的兒子。
趙宏偉雖然心中厭惡,也只能忍下來。
“還有個事情。”
趙宏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嚴厲:“你這段時間給我小心一點,那個新來的公安局長王文海,不是個好惹的傢伙。金凱被他抓了,李童被他逼死了,蔣衛東也被他送進去了。這個人,比劉南山難對付得多。你要是被他抓到什麼把柄,我也保不住你。”
“不就是個公安局長麼?”
趙鵬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服氣:“有什麼了不起的?實在不行,就像對付劉南山那樣,直接做掉他算了。”
“混賬東西!”
趙宏偉猛地一拍茶幾,發出“砰”的一聲巨響,把趙鵬嚇得渾身一抖:“你以爲殺人是殺雞嗎?一個公安局長死於交通意外,可以說是事故。但如果兩個都死了,那就是大麻煩!省公安廳不是傻子,他們會派人來查!到時候,不光是你我,整個華川縣都要被翻個底朝天!”
趙鵬被父親的氣勢震懾住了,低着頭,不敢再說話。
看着這個蠢貨一樣的兒子,趙宏偉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揉了揉太陽穴。
他的腦海中在飛快地轉動着,思考着當前的局勢和對策。
王文海的到來,打亂了他多年來在華川縣精心佈局的一切。
金凱被抓,李童被殺,蔣衛東被送進市局,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但他不會束手待斃,自己在華川縣經營了這麼多年,關係網遍佈全縣各個部門和層級。
王文海想要動他,沒那麼容易。
只要他保持冷靜,穩住陣腳,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想到這裏,趙宏偉睜開眼睛看着趙鵬,語氣緩和了一些:“這段時間,你給我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裏,哪兒也不許去。不許惹事,不許喝酒,不許跟那些狐朋狗友來往。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再說。”
趙鵬雖然心裏不情願,但看到父親那嚴厲的目光,還是乖乖地點點頭道:“知道了,爸。”
“上樓去吧。”
趙宏偉擺擺手,淡淡地說道:“我要一個人靜一靜。”
趙鵬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來,快步走上了樓梯,消失在二樓的走廊裏。
客廳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趙宏偉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臉色陰晴不定。
他拿起茶幾上的煙盒,抽出一根菸點上,用力地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嫋嫋升騰,模糊了他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王文海……”
他在心裏默默地念着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這個人,比劉南山更難對付。
劉南山雖然也是個正直的警察,但他畢竟在華川縣生活了多年,有家有業,有軟肋可抓。
而王文海,是孤身一人來到華川縣的,無牽無掛,沒有任何把柄可以利用。
他就像一個沒有破綻的鐵人,讓人無從下手。
但趙宏偉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真正沒有破綻的人。
只要是人,就有弱點。
王文海的弱點,只是還沒有被發現而已。
他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裏,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幾聲被人接了起來,那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喂。”
“是我。”
趙宏偉的聲音壓得很低,緩緩說道:“蔣衛東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
那個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你那邊,有什麼打算?”
趙宏偉開口問道。
“不要輕舉妄動。”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蔣衛東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你那邊也要穩住。”
“那個王文海……”
趙宏偉遲疑了一下,緩緩說道:“要不要敲打他一下?”
“他翻不起什麼大浪。”
那個聲音打斷了他,直接說道:“他一個外來戶,想要在這裏站住腳,沒那麼容易。你只要穩住陣腳,不要給他可乘之機,他遲早會栽跟頭。”
趙宏偉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好,我聽你的。”
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靠在沙發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夜色依然深沉,月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銀白色的光影。
別墅裏安靜極了,只有牆上那臺老式的落地鍾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在爲某個即將到來的時刻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