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對張宏偉的調查和審訊很快就展開了。
蘇漢偉帶着刑警大隊的幾個骨幹，開始對張宏偉的建築公司進行全面的財務審計和項目覈查，同時暗中調查那幾個被女孩們指認的幹部。
郭飛則繼續對張宏偉進行高強度的審訊，試圖從他的嘴裏撬出更多的東西來。
但讓王文海感到有些意外的是，就在調查剛剛開始不久，他就接連接到了兩個電話。
第一個電話是政法委書記馮青峯打來的。
馮青峯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像是在閒聊一樣，但王文海能感覺到，他打電話來的目的並不簡單。
“文海同志啊，聽說你們最近在查張宏偉的案子？”
馮青峯笑呵呵地問道：“進展怎麼樣了？”
王文海心中微微一動，但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回答道：“馮書記，案子還在調查當中，目前已經掌握了一些證據，但還需要進一步的覈實和取證。等有了明確的結論，我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的。”
“好，好，你們辛苦了。”
馮青峯沒有再多問，又寒暄了幾句，便掛斷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是常務副縣長陳志強打來的。
陳志強的語氣比馮青峯要直接得多，一上來就開門見山地問道：“文海同志，張宏偉那個案子，查得怎麼樣了？縣裏那幾個工程還等着交接呢，工作組那邊需要一個明確的時間表。”
“陳縣長，案子的調查還在進行中，目前還不好說什麼時候能結束。”
王文海如實回答道：“張宏偉涉及的罪名比較多，除了非法持槍，還有販毒、組織賣淫等多項指控，我們需要時間來把所有的證據都固定好。不過您放心，我們會盡快推進，爭取早日結案。”
“好，那就辛苦你們了。”
陳志強也沒有再多說什麼，便掛斷了電話。
兩個電話打完，王文海坐在辦公室裏，陷入了沉思。
馮青峯和陳志強先後打來電話詢問案子的進展，這本身並不奇怪。
作爲政法委書記和常務副縣長，他們對縣裏的重大案件表示關注，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讓王文海感到有些不安的是，他們問得太及時了。
張宏偉被抓才幾天，調查纔剛剛開始，他們就迫不及待地打來電話，這未免有些太過巧合了。
王文海留了一個心眼。
在兩個電話中，他都沒有提到張宏偉利用強迫賣淫的女孩招待縣裏幹部的事情。
這件事目前還處於祕密調查階段，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是他不信任馮青峯和陳志強，而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一點信息的泄露，都可能打草驚蛇，讓那些隱藏在幕後的官員有機會銷燬證據或者串供。
他想了想，決定去見一見縣委書記張青。
有些事情，他需要在電話裏說不方便，必須當面彙報。
………………
當天下午，王文海驅車來到了縣委大院。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駁的光影。
他停好車走進辦公樓，沿着樓梯上了六樓，來到張青的辦公室門前，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裏面傳來了張青沉穩的聲音。
王文海沒有猶豫，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張青正坐在辦公桌後面看文件，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了手肘處，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隨和。
看到王文海進來，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着對面的沙發說道：“坐吧，文海同志，有什麼事情嗎？”
都說無事不登三寶殿，很顯然王文海是有事情要跟自己彙報纔過來的。
作爲縣委一把手，這點警覺性張青還是有的。
王文海在沙發上坐下來，恭恭敬敬的對張青說道：“主要是張宏偉兄弟倆的案子，想着來跟您彙報一下。”
聽到他的話，張青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他站起身走到沙發上坐下，這纔看着王文海說道：“你說說吧，具體都有什麼情況？”
之前雖然已經聽取了王文海的彙報，但很顯然現在出現了新的情況，張青自然也想知道。
王文海點點頭，沒有廢話，便把這兩天調查的進展情況，包括張宏傑的犯罪事實、高成找到的受害者、那個裝滿強姦視頻的U盤，以及那幾個被女孩們指認的幹部的名字，一五一十地向張青做了詳細的彙報。
張青聽完之後，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很顯然。
他哪怕預估到了張宏偉兄弟倆的犯罪情況，也絕對沒想到，兩個人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更重要的是，竟然有這麼多縣裏的幹部牽扯其中，這簡直讓人太意外了。
沉默了很久，張青雲才緩緩說道：“劉長河、馬文斌、孫德勝……這幾個人的名字，我都知道。劉長河是交通局的副局長，馬文斌是教育局辦公室主任，孫德勝是城關鎮的副鎮長。平時看起來都是老實本分的人，沒想到背地裏竟然幹出這種事情來。”
“張書記，現在還只是那幾個女孩的單方面指認，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據來證實。”
看着張青，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我已經讓蘇漢偉帶人對他們進行外圍調查了，希望能儘快找到突破口。”
張青點點頭，隨即站起身，在辦公室裏來回踱了幾步。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陽光照耀的城市，沉默了許久。
片刻之後，張青轉過身看着王文海，一臉嚴肅的對他說道：“文海同志，這個案子的性質，已經超出了單純的刑事案件範疇。它涉及到黨員幹部的違紀違法問題，涉及到我們縣委縣政府的形象和公信力。單靠公安局一家來查，力量是不夠的。”
說到這裏，他看向王文海說道：“你覺得呢？”
王文海馬上明白了張青的意圖，連忙點頭道：“我服從您的安排。”
張青沒有再說什麼，走回辦公桌前，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懷德同志嗎？你現在有沒有時間？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不到十分鐘，縣紀委書記高懷德就趕到了張青的辦公室。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表情沉穩，目光銳利，整個人透着一股紀檢幹部特有的嚴謹和幹練。
看到王文海也在，他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張書記，您找我？”
高懷德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在張青和王文海之間掃視了一下。
他是有點好奇的，畢竟之前張宏偉的案子他知道。
“懷德同志，今天叫你來，是有個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商量。”
張青在辦公桌後面坐下來，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文海同志，你把情況跟高書記說一下。”
王文海點點頭，又把案子的情況簡明扼要地向高懷德複述了一遍。
當他說到張宏偉利用強迫賣淫的女孩招待縣裏幹部的時候，高懷德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劉長河、馬文斌、孫德勝……”
高懷德默默地念着這幾個名字，然後抬起頭來，看着張青說道：“張書記，您的意思是我們紀委介入？”
“從現在開始，縣紀委和縣公安局聯合調查這個案子。”
張青的語氣不容置疑，沉聲說道：“公安局負責刑事犯罪的偵查，紀委負責黨員幹部違紀違法問題的調查。你們兩個單位要密切配合，信息共享，協同作戰。懷德同志，你那邊抽調幾個精幹力量，跟文海同志對接。”
“沒問題。”
高懷德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我回去之後就安排人手，立刻介入調查。”
王文海也馬上說道：“我們這邊會配合好紀委的工作。”
本身紀委辦案就有權要求公安局協助，他這話自然說的也很直接。
“文海同志，你那邊有什麼需要紀委支持的，可以直接跟懷德同志溝通。”
張青又看向王文海，緩緩說道：“涉及到黨員幹部的問題，由紀委出面調查，比公安局單獨調查更有威懾力，也更名正言順。”
“我明白了，張書記。”
王文海鄭重地點頭道：“謝謝您的支持。”
“好，那就這麼定了。”
張青擺擺手，嚴肅的說道：“你們兩個回去之後，儘快對接一下，拿出一個聯合調查的方案來。這個案子要快查快辦，不能拖太久。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王文海和高懷德同時站起身來，向張青告辭，然後一起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裏，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影。
王文海一邊走一邊對高懷德說道：“高書記，有什麼需要我們公安局配合的，您儘管開口。”
高懷德的臉色平靜，聞言對王文海道：“都是爲了縣裏的工作，紀委這邊我安排常務副書記段智興同志帶隊，讓他明天就帶着人過去，具體的情況你跟他溝通就可以。”
“好的。”
王文海點點頭，自然是沒有意見。
高懷德是縣紀委的一把手，張宏偉接觸到的幹部頂多是副科級，暫時還驚動不了這位紀委書記。
但即便如此，縣紀委的介入，也意味着這個案子肯定要徹查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