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白澤椿之後,長崎素世終於得到了久違的放鬆。
那個咄咄逼人檢察官被逼退之後,想必短時間內也不敢再來打攪她了,媽媽那邊也得到了妥善的安置,也就是說,曾經困擾着她們母女的生死危機,現在已經偃旗息鼓了。
也就是說,至少目前,她可以擺脫那些恐懼和陰影,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的生活當中。
經過了這一場風波,長崎素世終於發現,原本以爲的那些無聊機械重複的日常,原來是如此可貴,需要用生命來捍衛。
正因爲如此,她對幫助過自己的豐川祥子,帶有十足的感激,這種感激壓過了一開始內心中那點小小的酸澀感,讓她真心實意地把豐川祥子當成了朋友。
所以,在放學之前,她又找到了豐川祥子。
“豐川同學,真是謝謝你的幫助,事情都已經了結了。”
“能解決就好啦。”豐川祥子笑了笑,“白澤阿姨也跟我誇過你的表現呢。她還說希望我們兩個以後能夠友好相處,嗯,還記得嗎?我們見第一面的時候,我說過,我們能夠成爲朋友……朋友之間,這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我很願意成爲你的朋友,倒不如說,這是我的榮幸纔對。”長崎素世真心實意地回答,“以後如果我有什麼能夠幫你的事,我一定義不容辭。”
而這時候,豐川祥子陷入了沉默,好像想起了什麼事一樣。
“說起來,我其實真的有件事想請你幫幫我呢……”
“儘管吩咐吧。”長崎素世雖然有些疑惑,但還是立刻答應下來。
“長崎同學……哦,不對,既然我們都已經成爲朋友了,那就不能用這麼生疏的稱呼了。”豐川祥子笑了笑,然後改了口,“素世,你以後就叫我祥子吧。”
“嗯……”長崎素世費了點勁,才讓自己真的只喊出了豐川大小姐的名字,“祥子。”
“那麼素世,你會音樂嗎?”豐川祥子問。
這個問題,讓長崎素世陡然心裏暗喜。
作爲不用擔心學生未來就業的大小姐學園,月之森其實並不是特別注重考試成績(當然優等生還是更受老師喜歡),而是更注重培養學生們的綜合素質——畢竟它的目標就是培養上流社會的太太,而不是培養做題家。
正因爲如此,所以月之森的音樂教育也十分出色,不光有頂級的硬件設施和音樂教師,學校還會經常邀請世界各地的知名音樂家和演奏家來日本演出,充實學生的音樂素養。
在這種校風的浸染下,長崎素世自然也不能免俗,她本來就天賦不錯,老媽又捨得給女兒投錢,所以她從小就有音樂基礎,進入月之森以後簡直如魚得水,很快就掌握多種樂器的演奏技巧,甚至還加入了學校的音樂社團,並極有可能入選參加學校的音樂祭。
正因爲如此,在豐川祥子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她難得得還出現了一點自傲的情緒,微笑着做出了回答。
“我應該算是稍微擅長吧……”
豐川祥子雖然和長崎素世接觸不多,但是也能夠感受到,長崎素世是一個非常含蓄、謙遜的人。
如果只是一般水平,她肯定只會說略懂一二,既然能說到“稍微擅長”,那肯定就不是一般的厲害了。
於是,她的眼睛驟然就亮了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太好了!你可幫上我大忙啦!”
說着說着,她直接握住了長崎素世的手。
誒……
長崎素世對這種突然有點親密的舉動,感到有些不適應,但是看着祥子如此高興的樣子,她也沒有說掙扎。
“怎麼了?”她問。
“素世,你也知道,最近我遭遇了很多煩心事。在心情最低落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思考,到底應該怎樣讓自己度過成人之前的最後時光。想來想去,我就想到了——”豐川祥子昂起頭來,眼中滿是光彩,“我想組建一個樂隊!”
“樂隊?”
長崎素世這下終於聽明白了。“什麼樣的樂隊呢?”
“與其說樂隊,倒不如說是興趣社團吧——”祥子心裏顯然已經有了些許想法,於是濤濤不絕地說了下去,“說句不怕你見笑的話,我也挺擅長古典樂的,所以我想以古典樂爲基底,搭配融合流行的搖滾樂風格,偏向於適合我們女生的情感細膩、具有室內樂感的定位。你覺得如何啊?”
豐川祥子說得這麼激動,而長崎素世聽得頭有點大。
很明顯,這就是大小姐興之所至想要搞個社團自嗨玩玩。
沒關係,大小姐是可以任性的,反正她只要成年之後就能夠繼承豐川家的龐大家業。
可是她呢?
她本來就自顧自地和高崎淳約定過,要在未來出人頭地,成爲一個對高崎家有用的人,爲母親償還鉅債;而剛纔,她又被白澤椿刺激到了,被萌發出了“我也可以考上東大法學部然後成爲精英”的想法。
面對這個有些宏大的目標,陪大小姐過家家的遊戲就未免有點太不合時宜了。
可是面對祥子如此激動、如此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說拒絕——畢竟就在剛纔,對方還幫過自己大忙呢。
猶豫了許久之後,她終於做出了答覆,“可以是可以,不過,我這邊不得不以學業爲重,所以只能在課餘時間配合你,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喲……”雖然她潑了冷水,但豐川祥子幾乎想都沒想就答應下來了,“素世,我懂得分寸的啦,我知道什麼更重要。我們就把樂隊當做留給青春的最後回憶就行了,大家在課後和放假時一起聚會,一起演奏,一起喝下午茶,這樣不也挺好嗎?”
豐川祥子這麼一說,說得長崎素世都有點期待了。
確實,如果不影響學業的話,這又有什麼不好呢?
雖然“同時兼顧兩邊”有點困難,但是長崎素世自忖以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應該是可以兼顧過來的。
再說了,現在大家都還在初三,離最後的考試還有三年,大不了最後一年再衝刺就好了。
正因爲對自己有這樣的自信,於是她果斷地下定了決心。
“那好……今後還請多多關照了。”於是,她的語氣也變得堅定了起來,“不過,事前說好,我這個人雖然很隨和,但是一旦下定了決心的事,就非要做好爲止,所以祥子,我們既然要組建樂隊,就要認真去做,不能半途而廢……你能夠下定這樣的決心嗎?”
“我能!”豐川祥子一臉的認真。“要組建樂隊的是我,自顧自喊你來陪我一起的也是我,如果我半途而廢的話,那不是太丟臉了嗎?我可是豐川家的繼承人,不會做這種丟臉的事的!”
嚴肅地說完之後,她又繃不住笑了起來,
“我們就這樣一起讀書,一起玩樂隊,一起畢業上東大吧。就跟媽媽和白澤阿姨一樣——”
面對這種看似美好的願景,長崎素世也禁不住笑了起來。
“嗯……”
接着,她又問,“你的樂隊除了我還有誰?”
“目前還有睦,不瞞你說,睦的吉他也非常優秀哦。”因爲心情極好,豐川祥子笑得眉毛都彎了,“至於其他人,我再慢慢物色招募吧!反正現在咱們還有時間。”
“好,我反正隨時待命。”
長崎素世點了點頭。
而這時候她才發現,豐川祥子還在握着自己的手。
“那,我先回去了。”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然後準備向祥子告別。
“素世,現在生活有什麼壓力嗎?”就在這時候,豐川祥子突然又問,“如果有什麼麻煩的話,我可以幫忙的。”
“現在還好啦,日子還算能過得下去的。”長崎素世苦笑了一下。
雖然長崎知弦被列爲了嫌疑人,銀行賬戶被凍結了,但是原本的住處卻還沒有查封,所以長崎素世還能和過去一樣回家居住,不用去操心租房的問題。
平時的生活費,以及水電氣之類費用,她用以前積攢的零用錢,短時間也能夠應付過去——雖然手頭有些緊迫,但是絕沒有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看似謙遜溫婉的她,骨子裏也有一種驕傲,她不想開口跟朋友要錢,更不願意接受這種充滿好意的施捨。
況且,她欠別人的人情已經夠多了,實在不想又多欠一筆。
“哦,那就太好了。”豐川祥子似乎看出了長崎素世的堅持,於是也沒有多說了。“素世,以後可以來我家做客嗎?這個不算欠人情哦,我也很希望有同學能上我家串串門呢。”
“嗯,好的。以後有時間的話,我就過來拜訪你。”長崎素世答應了下來。
“對了,我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沒說呢。”豐川祥子彷彿又想起了什麼,“在想到要組建樂隊的時候,我把這個想法跟淳也說了。”
“他也參加嗎?”長崎素世有些驚訝,畢竟她可沒見過高崎淳演奏。
“不……他不會音樂。”豐川祥子搖了搖頭,“不過,他答應要當我樂隊最初的聽衆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是第一個給樂隊捧場的人吧——”
看到兩個人關係這麼密切,長崎素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片刻之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那樣也很好,我覺得就算不會演奏,他也許還是能夠幫上樂隊的忙。”
“我也這麼想呢……”豐川祥子笑着點了點頭,“你的加入,算是我們樂隊又一個裏程碑的進展,所以,要不我們一起搞一個聚會吧?把他也叫過來,紀念一下。”
對於豐川祥子那層出不窮的點子,長崎素世都是抱着“既然大小姐喜歡玩,那就隨她去吧”的心態,所以也沒有提出反對意見。
“那,應該怎麼聚會呢?”
“就在校外吧。”豐川祥子順口就回答了,“我們學校外不是有卡拉ok之類的地方嗎?正好大家放鬆一下。素世你對外面應該還是挺熟的吧?我之前可是聽說,在淳把你送過來的時候,你還帶着他一起逛了逛……所以,既然你比我熟,你選個地方就行啦。”
豐川祥子看似只是隨口一提,但是長崎素世卻有些後背發涼。
她沒有問祥子是怎麼知道的——既然白澤椿剛剛調查過自己,那麼自己上學時那一幕,肯定也被對方查到了,然後順口告訴給了祥子。
本來,她只是想要顯示一下兩個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沒想到卻弄巧成拙了,成爲了大小姐心中的一根刺。
更沒想到,豐川祥子即使明知道這一切,居然還是當做什麼都沒發生,繼續讓白澤椿幫助自己。
確實恩怨分明呢……
長崎素世沒有被冒犯的感覺,倒有一點被擺了下馬威的感覺,彷彿自己的所謂手段都只是個笑話,對方完全不會在意。
她不生氣,但也有點不服氣。
她抬起頭來,看着面前巧笑嫣兮的大小姐,然後不自覺自己也笑了起來。
“好,那我們到時候就一起聚會吧!一定會玩得開心的。”
“嗯,那就說好了哦~”豐川祥子揮了揮手,然後跟長崎素世告別,“素世,到時候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