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慶華對這個愣頭小子特別不喜歡,但他沒有表露出來。
不喝酒?今天你不喝酒老子就跟你姓,李慶華心裏想到。
“我的確經常咳嗽,大醫院進ct後我就拍了片子,說是支氣管炎,咱東北的老毛病了。”
周院長屏氣,剛要上來打圓場。
許文元這狗東西真特麼是狗肉上不了檯面。
剛來就惹這麼大的禍。
喝幾口酒有什麼,怎麼就這麼犟!
“李局你滿面紅光,但這種紅是油亮、潮紅的;眼白有紅血絲,眼分泌物變黃變幹;口脣乾燥、起皮,甚至顏色偏深紅。”
“皮膚油膩、粗糙,臉上有個痤瘡。我猜啊,李局你在後背上也有痤瘡,還不少。平時怕熱,喜歡吹冷風、喝冰水。”
“!!!”
李慶華眼睛裏滿是不解與困惑,他呆呆的看着許文元。
“我剛聽你咳嗽聲音響亮、粗重,是那種想用力把喉嚨裏的燥癢咳出來的感覺,不同於老人的無力短咳,不是支氣管炎。”
“!!!”
“李局,伸舌頭我看看舌苔。”
李慶華沒想到華府的包間秒變診室,不過許文元說的都對,自己也是第一次見這小夥子,應該有點說道。
他伸出舌頭。
“舌苔黃、厚、膩,像鋪了一層黃色的地毯。你這病,西醫看不出來,做再多的ct都沒用,治不了。”
“哦?小許醫生,那中醫能治?怎麼治?你有辦法?”李局問道。
李懷明差點沒笑出來,許文元的手段太生硬了一些吧,看着有點意思,其實卻沒什麼用。
氣管炎、支氣管炎都是常見病,東北溫差大,而且乾燥,誰還不咳嗽呢。
這病到了海邊就好。
據說油田在威海那面蓋樓,給職工養老用,到時候好多退休的老醫生也能去那面看病。
但話說回來,支氣管炎這病許文元能治?說死李懷明都不肯信。
到要看看許文元怎麼收場。
“李局,來,我給您號個脈。我這手藝是祖傳的,我爺爺許濟滄,您應該認識。”
“認識。”李局點了點頭,有些好奇的伸出左手。
許文元搭脈,半分鐘後道,“小毛病,先把便祕治好,咳嗽也就好了。”
啥?
李懷明差點沒笑出聲。
可下一秒,他非但忍住,反而敏銳的意識到出事了。
李局瞪大眼睛,驚訝的看着許文元,久久沒說話。
許文元扔出王炸,也沒繼續說什麼,只是笑容可掬的看着李慶華。
“小許醫生,你怎麼知道的?”李慶華很久後才詫異的看着許文元。
“你這叫粑粑乾咳,不是氣管炎、支氣管炎導致的,大醫院的醫生看得有點問題。不過也不怨他們,西醫麼,看到支氣管炎也就頂天了。”
除了李慶華之外,所有人都覺得許文元是借題發揮,借的是城裏人上廁所把自己關在一個小屋裏的梗。
可沒想到好像又被他說中了。
“啥?粑粑乾咳?”李慶華驚訝的問道。
“李局,你這病根不在肺,而在肝和胃。
肝火旺,胃火盛,兩把火一起往上燒,肺就像被架在火上烤,能不幹咳嗎?
火氣又把腸道的津液烤乾了,大便自然乾結。
所以,不能光止咳,要先通便。”
李局聽完,整個人像被釘住在椅子上,銅鈴大的眼睛直勾勾瞪着許文元,嘴巴半張着,半天沒合上。
“你……你咋知道我便祕的?!”他嗓門猛地拔高,大手下意識捂了捂肚子,臉上那幾顆又紅又腫的大痤瘡,都因爲激動更亮了幾分。
許文元心裏嘆了口氣,自己說的的確太複雜了,王隊長還惦記着自己是怎麼知道他便祕的。
道理,自己都說清楚了,可他就跟沒聽見一樣。
許文元也不囉嗦,問李慶華要了電話,發了個短信過去。
【龍膽瀉肝丸、麻仁潤腸丸、養陰清肺膏。】
短信裏有三味成藥。
“醫院或者是藥店,買這三味藥,回去喫,一兩天就能好。”
“人是一團火,燒得旺是本事,但火候均勻也是本事。您這火,都堵在上頭和下頭了。藥是引子,把火引回該去的地方。”
“小許啊,你把藥名發給我。”周院長道,“明天一早,我讓人把藥送過去。”
李慶華根本沒聽到周院長親近的話,他一把抓住許文元,“現在能治麼?”
許文元沒接話。
他伸手拿過桌上那瓶飛天茅臺,擰開蓋,往掌心倒了一點。酒液清澈,酒香瞬間在包間裏炸開。
“手。”
李慶華愣了一秒,下意識把手伸過去。
許文元沒碰他的手,而是把沾了酒的掌心在自己掌心裏搓了搓,直到酒液被體溫焐熱,散發出更濃烈的糧食香氣。
然後他用拇指按住李慶華虎口——合谷穴。
“疼嗎?”
“有點酸。”
“那就對了。”
許文元鬆開手,把剩下那點酒倒在自己掌心,雙手合攏搓了幾下,然後抬起手,掌心懸在李慶華面前。
“別動。”
他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李慶華耳廓上部,往裏探了探,在耳甲艇的位置停住——那是大腸穴。
拇指按下去,開始揉。
一圈,兩圈,三圈。
李慶華眉頭動了動,沒說話。
揉了大約半分鐘,許文元鬆開手,又往掌心倒了些酒。這回他搓熱後,直接按在李慶華小腿外側——足三裏往下,豐隆穴。
按下去的時候,李慶華小腿抽了一下。
“疼?”
“麻,像過電。”
許文元沒吭聲,拇指在那個位置緩緩揉動,力道不輕不重,節奏不快不慢。揉了約莫一分鐘,他換到另一條腿,同樣的位置。
酒香在空氣裏瀰漫,混着那股被體溫焐熱後的醇厚。
最後許文元讓李慶華把腳從皮鞋裏抽出來,脫了襪子。
他倒了些酒在掌心,搓熱,然後拇指按在腳背第一、二蹠骨之間的凹陷處——太沖穴。
這回李慶華嘶了一聲。
“這地兒怎麼這麼疼?”
“肝火都堵在這兒。”許文元按着那個位置,緩緩揉動,“你剛纔說便祕,大腸有熱,上逆燻肺,肺就乾咳。大腸的出口堵着,肺的氣下不去,只能往上衝。”
他一邊揉一邊說,語氣平淡,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揉了大約兩分鐘,許文元鬆開手,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掌心,隨後拿出火機。
打火機的火苗湊上去。
沒等李慶華躲,那團藍色的火焰已經舔上他腳背。
不是“呼”地一下燒起來,而是像一條聽話的火蛇,沿着剛纔許文元按過的太沖穴,慢悠悠地爬開。
火是藍色的。
藍得發透,藍得發亮,像九月的天空被人剪了一小塊,貼在李慶華腳背上。藍焰的中心泛着一點白,是溫度最高的地方,卻不燙人——李慶華愣愣地看着,連腳趾都沒縮一下。
火焰在皮膚上遊走,順着太沖穴周圍的經絡,劃出一個模糊的圓。
所過之處,皮膚上殘留的茅臺酒被點燃,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春蠶啃桑葉,又像遠山寺廟裏的香火在燒。
酒香變了。
不再是單純的糧食香,多了一絲火焰燃燒後的生命力。
那香氣從腳背上升起來,漫過飯桌,鑽進每個人的鼻子裏。明明是一瓶酒,此刻聞着,卻像一爐剛剛燃盡的沉香。
李慶華的腳背在那團藍色的火焰裏,白得有些晃眼。
火焰燒了大約五六秒,慢慢變小。藍色的火苗越來越矮,最後縮成幾個小小的光點,在皮膚上跳了跳,滅了。
留下一片溫熱的紅暈,和滿屋子的酒香。
李慶華愣在那兒,眼睛還盯着自己腳背。剛纔火燒的地方不疼,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暖,從那個穴位往深處鑽,順着腳背往上爬,爬過腳踝,爬進小腿。
“我艹!”李慶華連襪子都沒來得及穿,趿拉着皮鞋就往外跑。
“老李!”
“李局去一個小房間,出來後還要偷偷洗洗手,然後咱們進去看,什麼都沒有。”許文元笑道。
高局長看許文元的眼神都變了。
外科醫生就沒有不能喝酒的,哪個外科醫生不是晚上一斤酒,白天上手術?
剛喝完酒上手術的人也不少。
不喝酒,怎麼當外科醫生?
但祖傳的老中醫就不一樣了,許濟滄赫赫大名,高局長還找老爺子號過脈。
沒想到許文元年紀輕輕就得到了真傳,還眼睜睜的展示給所有人看。
輕而易舉,就像是早有預謀似的。
這特麼也太牛逼了。
可李慶華到底怎麼樣了?高局長特別好奇,但他沒起身,而是一直盯着包間的大門。
包間裏安安靜靜的,也人說話,很快服務員來上菜,十幾道菜琳琅滿目。
但沒人動筷。
過了足足十分鐘,門推開。
李慶華走進來。
包間裏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李局臉上那層油亮亮的紅光還在,和之前一樣,但又像是哪裏不一樣了——仔細看,彷彿一鍋燒開的油裏被人潑進一瓢涼水,沸騰的勁兒下去了,只剩下餘溫。
他走路的時候腳步很穩,但仔細看,每一步落地都比剛纔輕快些,像卸了二十斤沙袋。
走到座位前,他沒急着坐下,先看了一眼許文元。
那一眼很複雜——驚訝,困惑,還有一點壓不住的服氣。
“舒服了?”高局長問。
李慶華沒吭聲,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坐下,端起面前的酒杯,倒了一杯飛天,衝許文元舉了舉。
“小許,我敬你一杯,你不用喝。”
說完,仰頭幹了。
許文元端起空杯,禮貌性的抿了一口,放下。
李慶華喝完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頓,長長出了口氣。那口氣從胸腔裏出來,又深又勻,不像剛纔,總卡在嗓子眼兒裏。
周院長的眉毛動了動。
李懷明坐在角落,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沒落下。
“小許,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