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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你聽不懂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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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晚一下子愣住。

滾?

許文元他是在罵自己?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發出來的聲音卻只是抽噎。

眼淚不知不覺已經流下來了。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悄無聲息地往下淌,委屈吧啦的。

眼淚從眼角溢出來,順着臉頰滑下去,滑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她沒擦,就那麼站着,讓眼淚流着,流進嘴角,鹹鹹的。

周晚一邊哭一邊看着許文元。

不對啊,這和自己接觸過的每一個醫生都不一樣。

和公司金牌銷售講的各種營銷策略也不一樣。

他,一點都不紳士,竟然張嘴就罵自己。

爲什麼?

這是爲什麼?

再怎麼說自己也是個漂亮姑娘,他是怎麼忍心罵的?

許文元還坐在躺椅上,一隻手rua着那隻猞猁,另一隻手拿着手機,低頭回短信。

夕陽從樹葉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身上,把那張臉照得清清楚楚——眉毛都沒動一下,眼皮都沒抬一下,嘴角連一絲弧度都沒有。

許文元就那麼坐着,自己忙自己的,像是周晚根本不存在似的。

周晚站在那兒,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睫毛上掛着淚珠,顫了顫,又落下來。她咬了咬嘴脣,咬得很輕,嘴脣上留下一點白印。

自己跑了幾百裏,拎着東西,陪着笑臉,想好了無數種開場白——結果人家就一個字。

滾。

她笑了一下。

嘴角動了動就沒了,然後眼淚流得更兇了。

好委屈啊。

活怎麼這麼難幹,還是上學好。

許文元把手機放下,抬起頭,看了周晚一眼。

那目光從她臉上滑過去,又落回手機上,像是看一堵牆,一棵樹,一隻趴在牆根的貓。

一點都沒有憐香惜玉,也沒有後悔,更沒有想要道歉,周晚甚至覺得自己是透明的,那道目光沒在自己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那幾個紙袋還拎在手裏,沉甸甸的,墜得她胳膊發酸。周晚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就那麼拎着,垂在身側。

“許醫生……”

許文元沒抬頭,手指在手機鍵盤上按着,短信一條一條發出去。

周晚看着他,看了幾秒。

“跟你說的話,你聽不懂?就算強生沒有崗前培訓,你沒上過大學,但怎麼都接受過九年制義務教育吧。”

“……”

“國內文盲可不多了,但就算是文盲,我剛剛說滾,他也能聽懂。”

“……”

周晚徹底無語。

“都跟你說了,只要醫院別斷貨,我需要器材、耗材的時候隨時隨地都有就可以。其他的,不需要你做。”

“怎麼跟聽不懂人話似的。”

“皮爾卡丹?呵呵。”許文元冷冷笑了一聲,“不需要。”

“許醫……”

周晚還想着分辨一下,可下一秒,許文元凌厲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不做點什麼,你是不是覺得這筆錢掙的太簡單,太容易,太不可控?你還是準備好了做什麼。”

周晚站在那兒,眼淚還掛在臉上,聽了這話,整個人愣住。

不做點什麼?她腦子裏轟的一聲。

這就圖窮匕見了麼?

那些金牌銷售在酒桌上講過的段子,那些喝多了的主任拍着桌子說的——你們女銷售不都這樣嗎,那些她一直以爲自己能躲開的髒事兒,全湧了上來。

她看着許文元。

許文元坐在那兒,眼睛看着她,沒什麼表情。夕陽把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好看是好看,可那雙眼睛太冷了,冷得她後背發涼。

許醫生說的做點什麼,是什麼意思?

她忽然想起自己穿的是什麼——白襯衫,一步裙,領口開得不算高,剛纔開車過來的時候還特意把最上面那顆釦子解開了。

她想起自己站在門口等他的時候,風吹過來,裙子貼着腿的樣子。

她想起自己剛纔往前走那一步,離他好像近了一點。

許醫生是那個意思嗎?

周晚的手攥緊了那幾個紙袋,她站在那兒,忽然不知道該往哪兒看,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這樣吧,你幫我準備點東西。”

“你喜歡什麼牌子的。”周晚低頭,輕聲問道。

許醫生又年輕又好看,總比那些油膩的老主任強。

“穿刺鞘,5F和6F的各備兩套。導絲,泥鰍導絲和超硬導絲都要,0.035英寸的,長度150的備五根,260的備三根。”

許文元頓了一下,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導管,椎動脈導管和多功能導管各五根,腎動脈導管備三根。

球囊,直徑4到8毫米的都要有,長度20、40的備着。

支架,外周血管用的,直徑6到10毫米,長度20到60,每樣備兩個號。”

“Y閥,三通,壓力延長管,造影劑高壓注射器管路,這些一次性耗材備二十套。造影劑,非離子的,歐乃派克或者優維顯,先拿兩箱。”

他說完,轉過頭,看了周晚一眼。

周晚站在那兒,一臉懵逼。

好像,好像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樣。

“這些東西,是挺貴的,但你家強生有自己的業務,最開始臨牀推廣的時候也會允許有些損耗。”

沉默。

許文元皺眉,手從虎子的頭頂離開。

虎子一抬頭,對着周晚呲牙,好像在威脅她。

也不知道是誰假誰的威。

“呃……”

“你幹嘛呢?我說的你不用記一下?”許文元疑惑的看着周晚,“你們強生的業務培訓水平都這麼高?還是說你真是文盲,不會寫字。”

“啊?”

周晚這回醒過來,是自己想歪了。

夕陽下的周醫生……真好看啊。

可惜,人家沒看上自己。

“許醫生,許醫生,您剛纔說的太快了,我沒記住。而且這面不是我負責……”

“我們江北省還沒進貨吧,我建議你可以和總部提申請,試着賣。”

“沒dsa機器,大醫院都沒有。”周晚愣住。

“誰跟你說沒dsa機器就做不了手術的?”許文元道,“我爺爺他們當年爲了辯證腦出血和腦梗,就經常在x光透視下做造影,就是比較糙而已。”

“???”

周晚甚至都不知道許文元在說什麼,這已經超出了她對醫療的理解。

“可惜,太糙了,我說的是機器。很多時候發現有問題,打開一看,是腦動脈畸形。不過跟我沒關係,喂,你在聽我說話麼?”許文元問。

“在,在。”

“能拿到麼?”許文元躺在躺椅上,悠閒的看着周晚,“就當你幫我一個忙。話說啊,我跟你要的一次性鍼灸針你沒拿,是忘了還是省城沒有?”

幫,個忙?

有這麼幫忙的麼?

一次性鍼灸針,周晚還真就忘了,但省城估計也沒有。

瞬間,周晚冷汗都下來了。

許文元怎麼不按照牌理出牌呢。

“我……”

“有機會去申城、燕京看看。剛剛我要的那些東西,你別忘了,沒事拿什麼皮爾卡丹糊弄我,跟有什麼大病似的。”

周晚仔細想了想,許文元要的東西應該是介入手術的耗材,省城在1983年就已經開展了,小20年的時間,也漸漸做的有模有樣。

但那面競爭的比較激烈,強生有優勢,但優勢不大。

爲了站穩腳跟,最近強生好像要請本子的一名世界級的專家來做示範手術。

花費之巨大,根本不是一些耗材能彌補的。

“你怎麼又走神了?你家強生就是這麼培養銷售人員的麼?”許文元對周晚相當不滿意。

周晚站在那兒,臉上的淚痕還沒幹,被夕陽一照,亮晶晶的。

聽許文元訓斥自己,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上來,在眼眶裏轉了幾圈,沒掉下來。她咬着嘴脣,咬得有點疼。

可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忽然有什麼東西鬆了一下。

不是那種委屈散了的松,是別的什麼——像是被什麼東西頂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按住了某個開關,身體裏有什麼東西軟了軟。

她站在那兒,低着頭,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周晚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麼。只覺得臉上還掛着淚,眼眶還紅着,可身上忽然有點熱。從耳根開始,一點一點往下走,走到脖子,走到後背,走到腰那兒。

有點舒服。

Emmm,許醫生罵人都這麼好聽。

心裏雖然這麼想,但周晚沒敢抬頭看許文元。她只是站在那兒,手攥着那幾個紙袋,攥得緊緊的。

她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屋子裏有筆和紙,你要是記不住就拿來記一下。”

“哦哦。”

周晚把紙袋放到地上,進屋去拿東西。

她來打掃過衛生,對這間平房有瞭解,知道東西放在哪。

周晚很快從屋裏出來,手裏拿着紙和筆,她很自然的在許文元面前蹲下。

裙子繃緊,裹出大腿的弧線,膝蓋並着,小腿斜斜支在一邊。

周晚把紙鋪在膝蓋上,筆尖抵着紙面,抬起頭,看了許文元一眼。

可惜啊,自己這麼好看的姿勢,許文元一眼都不看。

“許醫生,您說吧。”

許文元靠在躺椅上,看也沒看周晚窈窕的身姿,彷彿那就是一團空氣。

“穿刺鞘,5F和6F,各兩套。”

周晚低頭,筆尖在紙上刷刷地寫。

她的後背微微弓着,襯衫繃出肩胛骨的形狀,腰那兒塌下去一道彎。碎髮從耳邊垂下來,搭在臉頰邊,她沒顧上撩。

許文元說的不快,但也不慢,周晚要拼盡全力才能跟上許文元的速度。

至於什麼春光乍泄之類的,周晚全都忘到了腦後。

“導絲,泥鰍導絲和超硬導絲,0.035英寸,150的備五根,260的備三根。”

她寫完,抬起頭,等着下一句。

夕陽從西邊斜過來,把院子裏的楊樹影子和人影子都拉得老長。

周晚蹲在那兒,影子細細地鋪在地上。

她低着頭寫字,影子裏那團小小的輪廓也跟着低頭。許文元靠在躺椅上,影子寬寬的,穩穩地壓在磚地上。

風過了一下,楊樹葉子嘩啦啦響。地上的影子晃了晃。

晃完之後,周晚的影子偏了一點。

影子裏那個腦袋往許文元的影子那邊歪了一點。

影子裏,她仰着臉,他低着頭,影子的嘴脣和影子的嘴脣,隔着幾寸的距離,對着。

夕陽又沉了一點,兩道影子往一起縮了縮。

周晚影子的下巴那兒,有一道淺淺的弧,剛好接上他影子的下頜線。影子的嘴脣,正好落在許文元影子嘴脣的正下方,像是仰着頭,等着什麼。

風又過了一下,她影子的頭髮飄起來,纏進他影子的肩膀裏。

周晚蹲在那兒,真的一動不動,筆尖還抵着紙面。他靠在躺椅上,眼睛看着遠處,連餘光都沒給她。

只有地上的影子在親熱。

那隻猞猁趴在旁邊,眯着眼看了看地上的影子,又看了看那兩個真人,喉嚨裏發出一聲很輕的呼嚕,像是在笑。

許文元又說了一串,球囊,支架,Y閥,三通。她一直低着頭記,偶爾“嗯”一聲,聲音很輕。

“記完了?”

許文元說完後問道。

“嗯,記下來了。”周晚對着許文元揚了揚手裏的紙。

“那把筆放回去,趕緊走吧。”

周晚真心不知道許文元爲什麼對自己這麼冷淡,這是天生的呢。

一定是天生的,只要是男人就不會對自己沒興趣。

但那天晚上穿着吊帶裙,背靠着奧迪100的女生卻把周晚自己找的藉口擊碎,粉碎。

好遺憾啊。

周晚起身,影子像是從許文元影子的懷抱裏鑽出來似的。

這一刻,風都是甜的,只是周晚美感覺到。

把筆放回去,周晚籲了口氣,這麼多耗材,自己要抓緊時間。

“許醫生,那我走了。”周晚鞠躬,客客氣氣的說完,轉身離開。

“等一下。”

“???”周晚停住。

“皮爾卡丹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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