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您是。”許文元把報紙放下。
“您好,我是美國外科駐燕京辦事處的王鑫童,您叫我小王就行。”ol麗人走過來,落落大方的伸出手。
許文元起身,很客氣的和她握了握手。
美國外科的確很重視這件事,上午聯繫的,他們的人下午4點就趕到油二院。
這是1999年,雖然太平國際機場已經有了,燕京飛省城的飛機要一個半小時,可前前後後都算上,再加上打車來油田。
時間是真緊。
也能看出他們的誠意。
“王總,坐。”許文元道。
王鑫童的穿着要比周晚正式,像這個年代刻板印象中的都市麗人形象。
“許醫生,那咱們開門見山。”
“嗯,開門見山的好,節省時間。王總的名字好,鑫童,有錢的小孩。”
“玩笑了,我是改的名字,燕京一個算命的師傅說這個名字和我八字比較和。”王鑫童說完,便風風火火的拿出一堆資料。
許文元瞥了一眼就知道是tri-staple三排高低釘的簡略說明。
還不是那種激光打印的漂亮廣告,而是幾張複印紙。
“許醫生,您先看看我們美國外科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釘設備。”王鑫童道,“不過這項技術剛申請了專利,但還在保密期,說明書不能給您留下。”
“我這面帶了dvd光碟,有講解怎麼使用的。”
“手術的時候,我們會開啓遠程實時同步,由梅奧診所的史密斯醫生全程指導。”
說到這裏,王鑫童的臉上似乎都泛起一層異樣的神採。
許文元心中鄙夷,牛逼啥啊,梅奧診所又不是你家開的。再說,梅奧的水平,也就那麼回事。
“梅奧診所,您知道麼,它是……”
“知道。”許文元打斷了王鑫童的話,“世界最好的醫院,最起碼現在是。”
“其實我不需要手術指導,tri-staple三排高低釘我會用。”
“許醫生,咱不能開玩笑。”
許文元撕下來一頁病歷紙,鋪在桌上,拿起一管鋼筆。
鋼筆這玩意很難用,許文元重生小半個月了,還沒習慣。
許文元沒急着說話,筆尖落在紙上,手腕一動,一個釘倉的橫截面就出來了——線條幹淨利落,每一筆都像是用尺子比着畫的,但比尺子畫的更有味道。
那是隻有手繪才能出來的、帶着力道的線條。
王鑫童看傻了眼,難道這位許醫生要給自己講釘倉怎麼用?
來的路上,她反覆背誦tri-staple三排高低釘的使用方式,要展現出自己的專業。
而油二院的基層醫生不斷點頭,還會提問。甚至一些簡單的問題怎麼回答王鑫童都設想好了,要是太難的,還要聯繫美國。
自己還攜帶了一部能打跨洋電話的手機,到時候一定要讓基層醫院的醫生感受到一點點震撼。
然而。
眼前這一幕王鑫童從來沒想過。
好像……好像被震撼的反而是自己。
“兩排釘,蘑菇頭。”許文元在紙上畫了兩排小點,又在每個點旁邊標註了高度,“釘腿一樣長,不管組織薄厚,壓下去都是一樣的力道。”
寥寥幾筆,王鑫童已經能看出來那是強生的蘑菇頭吻合器。
這素描,厲害啊,專業功底!
許文元的筆尖不停,把強生的蘑菇頭吻合器畫好後他又扯了一張紙。
這回畫得慢一點,但每一筆都精準得讓人移不開眼。
先是釘倉的整體輪廓,然後是三排釘的位置——最外面那排畫得長一些,中間那排中等,最裏面那排短一截。
畫完之後,他用斜線標註了高度差,又畫了組織的三層結構:外膜、肌層、黏膜。
“你們這個Tri-Staple——三排釘,階梯式釘倉面。”
許文元點着那三排長短不一的線條,“看見沒有?最外面這排,釘腿最長,咬合組織外層,厚組織也能穿透。中間這排中等,穩定中層。最裏面這排最短,釘合黏膜層,不影響血運。”
隨後他又畫了一個放大的剖面圖,用箭頭標註壓迫的方向。
這……
王鑫童愕然看着病歷紙上的素描,這比自己帶來的文件還要專業一點。
“兩排釘是一刀切,壓力都一樣。你們這個是漸變式壓迫——從外到內,壓力逐漸減輕。好處是什麼?”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王鑫童,又低下頭,在圖紙上畫了幾道血流的示意線。
“組織被夾住的時候,外面的血運不受影響,裏面的黏膜不會被壓爛。術後癒合的時候,血供好的地方長得快,吻合口漏的概率就低。”
說着,許文元的筆尖點在那三排長短不一的釘腿上,又點了點旁邊的兩排釘示意圖。
“蘑菇頭兩排釘,是切完了再縫,釘是死的。你們這個是壓的同時就釘合,釘倉面貼合組織厚度自動調節。
吻合口漏——食管癌最怕的就是這個。
位置越高,胃提上去血運越差,兩排釘的蘑菇頭根本扛不住。
你們這個三排釘,外排高釘保障機械強度,內排低釘保護血供,再加上釘倉面的階梯設計,壓迫均勻,吻合口漏的發生率能降到3%左右。”
許文元把那張畫滿線條和箭頭的圖紙往前一推,推到王鑫童面前。
“是這個意思吧,王總。”許文元問。
王鑫童的臉很小,腿也挺長,九頭身就要臉小,國泰民安臉要是九頭身的話就很誇張了。
看樣子她的年紀也不大,應該是研究生畢業,或者是本科畢業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兩三年。
成熟都是強裝出來的。
許文元一眼看透眼前的這個ol麗人。
王鑫童愕然看着素描,就這麼幾筆,看着精緻的像印刷品。
紙上的圖清晰得像是印刷出來的——釘倉的輪廓、釘腿的長短、組織的分層、血流的走向,每一處都標註得明明白白。
那些線條彷彿不是畫出來的,是直接從複印機裏拓下來的一樣。
王鑫童盯着那張紙,半天沒說話。
她手裏那沓複印的“絕密”資料……一直以來都跟寶貝似的。
可現在王鑫童看了看自己帶來的那些資料,又看了看許文元畫的那張圖——那些抽象的文字說明,在這張透視圖面前,忽然顯得又笨又重。
“許醫生,您……用過?”王鑫童難以置信的問道。
許文元笑了笑,把鋼筆的筆帽擰上,沒回答王鑫童這個愚蠢至極的問題。
“許醫生?”
“沒用過,就是隨便一猜。”許文元敷衍的一點都不用心,跟逗小孩似的,“王經理,你們的誠意我能看見,現在我也給了誠意。”
王鑫童有點懵。
現在她滿心滿眼都是許文元畫的草圖。
這項技術……
“王經理?”許文元招呼王鑫童。
“啊?啊!”王鑫童連忙把思緒抽回來,“許醫生,您講。”
“患者需要,雖然是慢診手術,但也最好別耽擱時間。腫瘤生長有着不可預測性,現在是一個樣,真要是等你們做好教學手術的準備,一兩週後,我無法接受。”
許文元的話語開始強硬,他拿起病歷紙,看了一眼上面自己畫的tri-staple三排高低釘,還是很滿意的。
重生回來,很多東西都沒丟。
因爲經常和患者講解病情、手術,再加上有那麼一點點天賦,許文元的素描水平着實不低。
“你是?美國外科什麼級別的經理?”許文元見王鑫童還是一臉懵,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裏的素面,漸漸的沒了耐心。
九頭身的確是很美好的,但要是一直這麼白癡一樣盯着素描,不說正經事,許文元可不願意在這兒耽誤時間。
好色是好色,但哪還沒個九頭身呢。
“王經理,你那面要是有困難,就請吧。”許文元見王鑫童還處於懵逼狀態,不耐煩的把病歷紙撕碎,扔到紙簍裏,隨後拿起《環球時報》抖了抖。
嘩啦嘩啦。
“啊!”王鑫童連忙把腦海裏的各種疑問都刪除。
的確太佔內存了,倒不是她腦子不夠用,這個年代的研究生都是天之驕子,大學剛擴招,還沒到研究生呢。
只不過層次越高,看見這份草圖就越是顫慄。
這特麼哪是素描,簡直是公司的絕密文件被盜。
“許醫生,對不起,對不起。”王鑫童連連道歉,“您剛剛……”
許文元還是耐着性子重複了一遍。
“手術,我沒任何問題,不需要梅奧的專家。”許文元道。
王鑫童實在無法理解許文元的腦回路,兩人根本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梅奧,那可是梅奧!
刷個臉也行啊,再有個師徒的名義,以後不管是去美國留學還是別的什麼,甚至要是被梅奧的外科醫生一眼看中……
這也不是沒有過先例。
國內醫生的手巧,基數大,天才還是有的,就是沒見過什麼世面。
王鑫童再一次宕機。
許文元這回真的不高興了,他淡淡說道,“王經理,那就沒得談了,請回吧。”
“許醫生,您等等!”王鑫童整個人都處於弱靜電反應中,頭髮隱約炸開,“您真的拒絕?”
“當然,我要做的是手術,沒事兒聽梅奧診所的外科醫生磨嘰什麼。”
“!!!”王鑫童心念電閃,估計後咬牙說道,“總部那面要求是網絡指導手術,要修改這個規則,還得開會。您知道的,美國那面極其重視規則。”
得,又特麼一個慕強到了極致,被人洗腦洗的乾淨的人。
許文元有時候真挺沒辦法接受這個年代的。
但現在阿美莉卡挾冷戰之餘威,風頭正盛,處於大撒幣的年代,倒也難免。
而且吧,不管男女,顏值就是正義。
但凡王鑫童顏值差一點,許文元就要攆人了,而不是給她找個理由。
“我儘量催,聽張興旺說3天可以,我一定在3天內解決直播問題。”
這話還真是滿滿的解決問題的態度。
“行,那三天,我手術單提三天後,你們不行我就用強生的蘑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