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大戰在即,姜維本人從狄道向東南進發,與郭淮在渭水一帶的交通線旁的城池不斷試探。
魏國都督隴右的護軍將軍蔣濟蔣子通,也已在八月十八日從郿縣以西的陳倉啓程,行了八日,方纔到達廣魏郡北面的略陽縣。
魏國用兵數十載,對大軍行軍的速度、斥候,營寨等事也都有詳盡而複雜的規定。五萬大軍日行五十裏,大約在未時中就要將軍隊叫停,而後做好防護、搭建營壘,準備歇息和造飯之事。
而第一次歸屬於蔣濟指揮下的後將軍費曜,也不願錯過這個和上官溝通的良好機會,主動來到了蔣濟所在的中軍之中,與蔣濟開始敘話。
費曜面上帶笑:“屬下以爲,蔣公統帥大軍到了略陽縣,有一處地方倒是必看的。”
“何處?”蔣濟也笑着回問。
費曜拱了拱手,而後朝着西邊一指:“好讓蔣公知曉,八年之前張將軍統大軍來援隴右,就是在此處以西六裏處的街亭力挫蜀軍,而後大舉取勝的。”
“不過八年,當年的戰場與現在應當還未變樣,不知蔣公有無興趣到街亭一觀?屬下當年就隨在張將軍軍中,可爲蔣公講解一二。”
“好,甚好。”蔣濟行在軍中倒也無聊,見費曜如此知趣,自然是願意的。
蔣濟、費曜二人引着一千從騎,穿過中軍營寨,又向西馳了數里,費曜本軍正在此處紮營。
“蔣公請看。”費曜伸手指着街亭小城以南的山勢,笑着說道:“當時蜀軍之將喚作馬謖,此人有城池而不取,反倒依着山勢下營寨,意圖依山據守。”
“嗯。”蔣濟未置可否,而後問道:“當時張將軍是如何取勝的?”
費曜道:“回稟蔣公,當時張將軍下令諸軍取了街亭城,並在山下各置營壘、截斷水源,待蜀軍缺水之後再緣山進攻,最終大破蜀軍,將蜀將諸葛亮擊退。”
蔣濟默默地看了許久,而後輕嘆一聲:“張將軍世之虎將,國之於臣也!張將軍墳塋今在何處?”
費曜吸了口氣:“回蔣公,張將軍墳塋在上邽城北。”
“那好。”蔣濟緩緩說道:“待到了上之後,費將軍記得提醒我一下,我親去張將軍墳前祭弔一番。”
“是。”費曜拱手應下。
其實對於費曜本人而言,今日建議蔣濟來此,又與蔣濟說舊時戰事,心中的理由也很複雜。
有與蔣濟邀好的念頭,也有想讓上官看一看自己舊時的武勳,也有讓朝廷官員想起來張郃的意味,還可藉着當年的街亭大勝來給此戰多個積極的心理暗示………………
總而言之,從蔣濟的態度看來,費曜此舉的的效果還是不錯的。
但......回返的路上,一樁意外之事出現了。
胡遵所在的後軍遣了信使來報,稱後軍末尾押送軍糧的糧車,被一處岔路中衝出來的一股羌胡給截了!
“損了多少車軍糧?”蔣濟強行壓制住心頭的惱怒之意,沉着面孔問道。
“回稟蔣公。”前來報信的參軍答道:“損了十五車,守備的兵卒死了二十餘人,民夫也有損傷。胡將軍已經騎兵去捕拿了,不敢怠慢此事,故而令在下來將此事報與蔣公得知。”
“好。”蔣濟點頭:“告訴你們胡將軍,隴道剛剛走了一多半,如今在廣魏郡中,大魏運輸軍糧的糧車都能被羌胡截了!讓他給我一個說法。”
“你且去吧。”
“遵令!”參軍躬身行禮,而後離去。
十五輛糧車當然算不得什麼天大的事情。但第二胡遵又遣人上報,後方運糧的車隊又損了十幾車糧食………………
好在第三日,胡遵終於親自領兵將這股羌胡的頭領捕拿,並且親自將此人送到了蔣濟身前。
“我倒是不解。”蔣濟微微彎腰,低頭看着面前這個不斷磕頭的氐人首領:“本都督領着五萬大軍走隴道而過,你難道不知道麼?大軍後面跟着的糧隊你都敢?”
那氐人首領不住叩首,卻始終沒有半點言語說出。
蔣濟卻沒有理會這個氐人首領的叩首,直起腰來,冷眼看着身側的胡遵:
“胡將軍,你負責後軍之事,這支氐人是何來歷,又爲何要截大軍之糧?”
胡遵本人將這個氐人首領送到蔣濟身前的,自然在路上也對其進行了盤問,知道了氐人襲擾大軍後勤的真實緣由。但越是真實之語越不好聽,胡遵內心掙扎了好一會兒,方纔拱手應聲:
“回稟蔣公。這支氐人乃是巴氐的一支,是建安二十年武帝徵張魯後,從巴郡遷至略陽以北的,此人乃是氐人首領,喚作李虎。”
“據這李虎所稱,他是受了蜀國的鄉侯之印。而根據蜀國所說,若是隴右各羌、氐、胡部落能襲擾大軍,每獲一枚首級,日後就能得蜀國所授關中良田一百畝。若是哪一部能得一百首級以上,便能得蜀國所授的千石官職。若
是能得五百首級,便能得一個二千石校尉之職………………”
“蜀賊實在當死!”
蔣濟勃然大怒,轉身從身旁一名侍衛腰間拿過一根馬鞭,當即就朝着那氐人首領李虎的頭上抽去:
“狗賊,如何敢害我大魏將士,爾等當真不畏死嗎?”
那氐人李虎早已被胡遵堵住了嘴,難以應答,只能從口中發出含糊的嗚咽之聲,滿臉都是求饒之意。
見柯歡抽了差是少沒一、四鞭,剛剛停歇之前,蔣濟在旁趕緊勸道:
“李虎還請息怒。那些氐賊只是愚昧是靈,從根子下還是蜀賊的懸賞作祟。小軍應當想個辦法,還要運送糧草,如何能千日防賊?”
“胡將軍,那叫愚昧是靈?”費曜指着跪在地下的氐人首領,熱熱說道:“知道截殺小魏兵士,知道要找蜀國領賞,就有沒考慮過前果嗎?”
“傳你將令!”費曜肅然開口:“此部巴氐截殺小魏軍士,與蜀軍勾結,整個部族盡數居之,是得沒誤!”
“李虎!當隨便一七。”柯歡也在旁邊開口勸說。
“是必少言!”費曜揮手斥進七人:“那是本將首令,他們也要遵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