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居然敢殺左相府的人,你…… ”有人壯着膽子吼叫了一句,或許是覺得自己和周圍的人衣着打扮都一樣,黑衣人也未必就能發現是誰說的,而且他在喊出這句話的時候,還特意使用了折線凝音之法,這是殺手們常用的一門技能。
通常情況下,是隱身在暗處,準備和同伴聯手進攻的時候使用的,可以使對手發現不了自己潛伏的位置,屬於高等級的技能之一。
但他今天失算了,後半句話還沒等喊出來的時候,就見黑衣人突然屈指一彈,一道細細的勁風襲面,緊接着他的嘴裏就好像是有什麼玩意恰好衝了進來,灌破蒙面巾之後,最前面的四顆門牙也莫名其妙地崩折了兩雙,嘴脣也裂了,鮮血立即湧流。
人也隨即啞聲。
“廢話少說,後面的人爺我今兒救定了,你們要麼,上,要麼滾蛋。限時,二十個數,開始數嘍”黑衣人裝模作樣的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開始數數:“一……”
見黑衣人又露了一手,葉寒身邊的一位聲音略顯蒼老的蒙麪人,倒抽着涼氣,神情很是緊張的看着葉寒。“葉盟主,怎麼辦?”
“二……”
“三……”
在黑衣人清亮的嗓音當中,葉寒身邊的人都在看着他。黑衣人不動則已,一動就是兩名六段高手殞命,連折線凝音之法也瞞不過他,實際上,是連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雖然黑衣人有點偷襲的嫌疑,但結果都造成了,過程就不重要了。
葉寒看着黑衣人,同時壓低着嗓音對身邊人吩咐道:“等下看我的手勢,準備動手,今天不是他死就是咱們亡。否則無心不死,咱們即使回到了京畿,也是死路一條,還不如全力一搏。”
“對,反正都是死,就拼了他這隻雜鳥。”
“對,對,跟他拼了……”
“前也是死,後也是死,就幹了這個雜種”
……羣情激昂,但怎麼聽都有點底氣不足的意思。
一切準備工作做完之後,葉寒功聚全身,踱步走出了人羣,他還想做最後一次努力,能不動手,最好還是不要動手的好,儘管自己有兩名屬下被人家幹掉了。
臉上強擠出了幾絲笑意,儘量使自己的聲音趨向平和的問道:“閣下究竟是什麼人?咱們……”
“十五……哦,你捨得出來啦?”。黑衣人鄙夷的看着葉寒,道:“我知道你,你叫葉寒……哦,錯了,你這種人應該被稱之爲小人纔對,眼見着自己的屬下被幹掉了,不上來動手,還有閒心跟爺嘮家常,嘖嘖,我見過小人,可沒見過你這樣的真小人,你真不錯。”
令黑衣人特開眼的是,葉寒居然面不改色的的點了點頭,“君子也好,小人也罷,都是人做的,在下喜歡當小人,小人識時務,小人知道選擇對自己有利的事情去做,迄今爲止做得還很不足,不知閣下您的高名上姓是……”
黑衣人好像被葉寒的這個回答噎得忘了數數了,持刀的手拄在腰上,另一隻手做八字狀摩挲着略顯青色有些細微胡茬的下巴頦,不確定的道:“嗯?爺我好像是姓趙,或者是姓錢,姓孫,還或者是姓李,隨便了,反正百家姓上有的,爺我都可以姓。
至於名嘛……”黑衣人拍拍腦門,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健忘,“姓名只是某一種記號,對什麼人用什麼名。比如說,在大賢大德的君子面前,我叫什麼德,什麼忠,叫趙大德、錢大忠什麼的。在標緻女人面前嘛,我就會是什麼英,什麼俊;就算是孫英俊好了。在一些沒有人味兒的渣滓面前嘛,爺我是什麼雄,什麼霸,就叫我李元霸好了,耶?李元霸?隋朝的天下第一條好漢,嗯這個名字不錯……”
黑衣人突然興奮的高叫道:“對,我就叫李元霸。”興奮的叫了一嗓子之後,馬上又開始查數:“十六,十七……”
趁着黑衣人數數這工夫,葉寒也開始低聲吩咐:“散開,包圍,準備動手,記住,目標不是與這個傢伙纏鬥,而是殺掉地上的無心,殺掉他後立即撤退。大家明白了嗎?”
“明白!”
即使是小人也有被氣炸肺子的時候。葉寒恨得是牙根緊咬,眼前這黑衣人很明顯的是在耍他。是時候了,看樣子,對方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談,動手解決是唯一可行的途徑。
十一個人迅速散開,以黑衣人和地上的無心爲中心,形成了一個四方合圍之勢,這種包圍之中,如果各種兵刃齊下,黑衣人決難兼顧生死不知的無心。
在衆多高手圍攻下,失去反抗能力的人必定首先遭殃,黑衣人要顧及無心,就等於是多了一個人。而多的這一個人,就成了累贅,等於是綁住了手腳與人搏鬥,連移位也無法主動。
“……二十,好戲開鑼!”黑衣人的話音剛落,相距他最近的一個蒙麪人,率先發起攻擊,驟然突襲速度極爲驚人,劍化流光直指地上的無心。
“算盤打的好!”黑衣人冷冷一笑,擰身錯步,右手瞬提,前伸,刀光一閃之下,錯搭住刺向無心的長劍上,可是奇怪的是,刀劍相撞,居然沒發出金屬接觸聲,也沒出現震彈現象,一刀一劍好像是黏住了,刺出的兇猛衝力像是突然消失了。
但蒙麪人的身軀並沒有停住,身體帶着衝勢仍然向前疾滑,不同的是,他持劍的手卻在向後移退。
黑衣人眼裏殺機一閃,手腕陡然一發力,手中的刀,突然震開對方的劍,刀做劍使,刃尖閃電似的下沉,奇準地貫入蒙麪人衝來的胸膛。“噗”血花飛濺,刃尖從蒙麪人的後背脊骨處透出。
黑衣人隨後猛勁的一甩,蒙麪人的身體,被大力翻滾着斜摜出幾米外,胸口鮮血狂噴,落地翻滾了幾下,就寂然不動了。
“下一個!”黑衣人冷冷地說道。
從動手到對手斃命,黑衣人的整個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乾淨,簡潔,果斷,迅速,表現出了絕對的沉着,絕對的冷靜,絕對的優美,毫無暴戾殺人的可怖現象流露。是個十足十的殺人行家。
可以說,這一刀絕對冷酷無情。而且,對方是撞向他的刀尖自殺的,與他無關。
這就是陽罡與陰柔的區別,陰柔殺人不帶火氣。太極之道的高明之處就在此,動手之際,可以自由的選擇陽之力還是陰之力。
輕輕鬆鬆一擊致命,把葉寒這些人嚇了一大跳。
餘下的無心盟殺手,等到中刀的人一倒,立即如同受到了炸雷所擊,被逆向捋毛的倔驢。驚魂無定的怒火隨即爆發。
物極必反。極度的恐懼之後,就是亡命的興奮。
在連聲怒吼咒罵中,七八個人像瘋子般猛撲而上,暴起的人影交錯,左手隱藏的暗器似飛蝗,也似暴雨散射。以暗器開道,人隨在暗器後亂劍齊舞,聲勢洶洶咬牙切齒要替同伴復仇。
暗器襲擊的目標雖然大部分都在無心的身上,但籠罩的範圍也把黑衣人計算了在內。
之前在山崗上看了好久的黑衣人早知道這些人善用暗器,羣攻便是以暗器攻擊爲主。
可眼下他不能躲,一旦躲開,地下的無心就成了靶子,也就失去了救助的意義。
當下,黑衣人刀身一輪,炫目的銀色光芒暴閃,迸射出了一片範圍達到七八米的圓形刀幕,錚錚錚錚……在暗器被倒捲回去的同時,黑衣人身形縱起,以比倒捲回去的各式暗器還要快上幾分的速度,射入圍撲上來的人羣當中。
他快,可他手裏的刀比他還要快,刀光實在是太快了,快得他周圍的七八位高手連人影也沒看清,走避不及,或閃,或格,剛避開倒捲回來的暗器,還沒等變招呢。炫目的刀光已然臨身,利刃及體,一切都晚了。
“天斬刀!”
“地煞刀!”
震耳欲聾的吼聲從飛騰的刀光中傳出,血腥味立即隨風而起。
不是排雲,而是風掃殘雲。
可怖的刀光一衝、一卷、一合,便噴灑出了漫天的血雨和斷裂的屍體,血雨伴隨着碎屍各處散落。
再一分、一旋、再合……
一聲長嘯,最後撲上來的葉寒的劍揮出了。
這位無心盟的副盟主雖然是七段高手,但是他並沒有變身,因爲,變身之後,攻擊力是強了,但閃避的能力就相對弱了下來。也就是說他缺少置死地而後生的決心。
小人就是小人,在同伴全力進擊的時候,他還預留了三分自保逃跑的能量。不過,即使是這樣,他也認爲,自己的這一劍,至少,還可以遏制住黑衣人的攻勢,爲同伴創造機會去幹掉無心。
捲來的如電刀光陡轉,速度突然增加了三倍,擊破劍氣的厲嘯破風聲懾人心魄,從劍網的幾微空隙中無畏地切入、逸出。
葉寒不是獨自出招的,兩側還有兩名跟他抱有同樣想法的七段高手同時出劍,所以能構成綿密的劍網反罩硬衝過來的黑衣人,按道理說,修爲相同的三人三支劍是不可能出現空隙的,而且彼此間也配合得天衣無縫。
可是,破開劍網的刀芒是硬從不可能發生的空隙中,強行鑽隙而入的,這需要極爲強猛的勁道和速度,以及萬分精練的無上技巧,方能得心應手破隙攻擊。
切割肌骨的聲浪,隨叱喝聲齊起。
刀光疾斂,淡淡的四條黑影流瀉而出,只是方向不同,有三道黑影失去了人形,彷彿突然幻化成了某種動物,極快的朝遠處遁走,消失了。
惡鬥突然終止,地面傳出一陣陣瀕死者的痛苦**,令人心悸膽寒。但很快就歸於了沉靜。
血腥刺鼻,空間裏籠罩着死亡的氣息。血腥,就是死亡的氣息。
四周散佈着七具屍體,三具是完整的,有四具已經看不出來最基本的人形架構了。碎肉塊,拋灑的四周到處都是。
方圓二十來米的範圍內,到處都是血色的梅花點點、殷紅刺目的血跡和殘破的屍體碎塊,場面慘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