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鐘,周臨淵來到了小區內五號樓的後面。
藉着月光,周臨淵看到閆潮正坐在長椅上低頭看着手機,嘴裏香菸的紅點忽明忽暗。
走近一看,閆潮正在聚精會神地用手機看電子書,腳下有七八個菸頭。
“看什麼書呢?”周臨淵輕聲問。
閆潮緩緩抬頭,看到周臨淵後嘿嘿一笑,他原本坐在長椅中間的位置,此刻向一旁挪了挪。
“私下會面,我就不敬禮了。”閆潮將手機塞進兜裏,摸出香菸遞向周臨淵。
周臨淵坐下之後接過煙點上,“來多久了?”
閆潮對着地上的菸頭努努嘴,“周局神通廣大,一眼不就看出來了?”
“你小子還真像傳聞那樣沒大沒小啊!”周臨淵笑罵道。
“周局還是別這麼說了。”閆潮始終保持着濃厚的笑意,“我比你還大兩歲,你這麼喊我太顯老了。”
簡單的兩句話,周臨淵用傳聞兩個字讓閆潮知道他瞭解過他。
而閆潮也用實際年齡回應周臨淵,他也瞭解過他。
周臨淵抽了口煙,看着夜空問:“酒戒了嗎?”
“戒了。”閆潮仍舊笑着,但卻沒了剛纔的邪氣,“年輕的時候太狂了,喝酒之後更狂,不敢再喝了。”
聽到閆潮親口承認戒酒,周臨淵徹底放心,直接步入正題。
“你被利用了。”
閆潮猛地看向周臨淵,眼神充滿了詫異,但只是維持了幾秒鐘。
“臥槽,竟然被王默彥利用了。”閆潮撓了撓頭,“我說那天怎麼會沒人阻攔我帶人回分局。”
“知道爲什麼利用你嗎?”周臨淵問。
閆潮想了想,緩緩搖頭,“不對啊!我以爲他和劉鳴東有關係,現在看來他是想搞劉鳴東,而且還費了一番心思。
先是壓着和劉鳴東有關的案子,然後故意給我機會演戲······”
說到這裏,閆潮翻了個白眼,“他是在利用你好嗎?我只是個催化劑而已。”
周臨淵對閆潮的機敏甚是滿意,他又問:“知道他爲什麼要搞劉鳴東嗎?”
“不知道。”閆潮如實回答。
周臨淵見閆潮的煙抽完了,拿出煙盒遞給他一根,“今天掃黑專項組的收穫應該不小吧?”
閆潮拿煙的手僵了一下,臉上終於沒了笑容。
沒了笑容的閆潮看起來有些陰狠。
“僅僅一天,我們已經確定南通區有一夥專門收小商家保護費的人,還有幾個近期多次在街上參與鬥毆事件的人,有些線索已經指向了劉鳴東的南風物流。”
閆潮嘖嘖道,“不是他要搞劉鳴東,而是有大人物要搞劉鳴東啊!”
“你覺得大人物會是誰?爲什麼不能是王默彥?”周臨淵很驚訝閆潮對局勢的分析,他想多聽聽閆潮的意見。
“王默彥就是縮頭烏龜,搞不出這麼大的陣仗。”閆潮分析道,“只能是市裏的大人物,而且是個能讓王默彥有膽子冒險的人。”
這個角度周臨淵確實沒有想過。
相比之下,閆潮和王默彥一起工作那麼多年,他肯定更加瞭解王默彥。
聽閆潮的意思,王默彥這個人膽子很小,不敢貿然行事,那麼能讓他冒險的似乎就只有他的靠山了。
市委書記董超都下場了嗎?
周臨淵原以爲王默彥只是被黑金會圍獵的低等工具人,現在他要重新考慮王默彥的重要程度了。
“你好像有懷疑對象了!”
閆潮的聲音打斷了周臨淵的思考。
周臨淵扭頭一看,閆潮正用一種銳利的眼神看着他。
“這不是你操心的事。”周臨淵說,“咱們還是繼續說劉鳴東吧!既然他們要搞劉鳴東,以你對劉鳴東的瞭解,他的問題大嗎?”
“讓我想想。”閆潮抽了口煙,“我得重新梳理一下和劉鳴東有關的線索。”
周臨淵很滿意閆潮的表現,有了新的線索能重新審視全局,這是難能可貴的破案思維。
過了幾分鐘,閆潮開口了。
“劉鳴東曾經是混江湖的,不過南風運輸公司成立後就很少聽到與他有關的打打殺殺的事情,至少我沒抓到過現行。
去年下半年開始,經常能聽一些線人說起南通區出現了幾個刺兒頭,我和他們打過交道,拘留過幾個人,知道他們是南風運輸的。
然後就是今年,開始出現收保護費的,惡意傷人的······”
閆潮看向周臨淵,“有點兒意思,我也只是以爲他們是劉鳴東的人,但從來沒聽說劉鳴東參與過什麼案子。”
周臨淵沒有發表意見,他覺得閆潮有能力繼續進行推理。
閆潮嗤笑一聲,饒有興致地點點頭,“製造假象讓我們以爲劉鳴東是他們的老大,在關鍵時刻爆雷,鬧出一起大案子,我們肯定會直接查劉鳴東的。
劉鳴東這是被人做局了呀!即便你不出現,我也會找機會把王默彥壓案子的事捅到市局,到時候劉鳴東還是要完蛋。”
分析結束,閆潮再看向周臨淵時充滿了敬意和求知慾。
“周局,能不能指點迷津,是誰在搞劉鳴東?”此刻的閆潮異常興奮,他已經對這個案子充滿了濃厚的興趣。
周臨淵咧嘴一笑,“你還不配知道。”
閆潮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說:“那你叫我來幹什麼?”
下一秒,閆潮雙眼一亮,“周局想到了破局之法?”
“破局之法很簡單。”周臨淵說,“他們想讓劉鳴東出事,我們保住劉鳴東不就行了?當然,前提是劉鳴東真的沒有問題。”
閆潮緩緩點頭,他已經明白了保住劉鳴東的意思,“難怪你問我劉鳴東有沒有問題,你是想把他從近期出現在南通區的涉黑團伙中剝離?”
不管是今天還是接下來查到的線索,最終肯定都會指向南風運輸,被抓的人也會將矛頭指向劉鳴東。
在涉黑案件中,確定核心成員是重要環節,一般依據的都是口供。
試想一下,如果十幾個人被抓,他們都說劉鳴東是主謀,那麼警方會如何處理?
這種情況下,劉鳴東百口難辯。
“我知道你和很多混混都打過交道。”周臨淵說,“我想讓你把之後的每一個涉案人員都當做獨立的個體調查,看看能不能找到真正在幕後指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