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趙天的家門外,周臨淵按響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穿着連衣裙的女孩兒,她披肩長髮,五官精緻,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女孩兒掃了眼周臨淵提的紙袋,微微皺起眉頭,“你找趙書記?”
周臨淵點點頭,“我是周臨淵,和趙書記約過了。”
女孩兒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她冷冰冰地說:“進來吧!”
說罷,女孩兒沒有關門,轉身向屋內走去。
此刻周臨淵已經猜出了女孩兒的身份,她應該就是趙天的二女兒趙冉。
孫左鋒是趙冉的知心朋友,周臨淵把他送進了監獄,趙冉肯定對他有意見。
進入客廳,周臨淵看到趙天迎了過來,趙冉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看到周臨淵的紙袋,趙天咂了咂嘴,“臨淵,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周臨淵直接將茶葉拿出來,“兩盒家裏的茶葉,我女朋友給我買的,我喝着味道不錯,就想着讓趙書記嚐嚐。”
趙天拿過茶盒打開聞了一下,看似是在品茶,實際上應該是確定茶盒裏裝了什麼。
“你別想太多。”趙天蓋上蓋子笑道,“進家門的東西一定要好好檢查,免得到最後說不清。”
周臨淵知道趙天在傳授經驗,他笑着打趣道:“我現在還沒到防備這個的時候呢!”
“臨淵來啦!”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隨後出現在廚房的門口。
趙天介紹道:“這是你嫂子張嫺麗。”
嫂子兩個字瞬間拉近了趙天和周臨淵之間的關係。
周臨淵向張嫺麗打招呼:“嫂子好!”
“你們先聊着,我們都是剛回來,還沒來得及做飯。”張嫺麗瞥了眼坐在沙發上的趙冉,“冉冉,趕緊過來跟你周叔叔打個招呼。”
趙冉扭頭看向周臨淵,帶着滿臉的不情願說道:“周叔叔好。”
趙天無奈地搖搖頭,指了指書房,“先去下一盤象棋,讓我看看你水平怎麼樣。”
兩人走進書房,角落的茶幾上已經擺好了棋盤。
“冉冉現在還沒緩過來,你別往心裏去。”趙天坐下之後拿出煙遞給周臨淵。
“理解。”周臨淵點上煙,見趙天已經架起了當頭炮。
周臨淵上馬,一場棋局就這麼開始了。
走了三十多步後,趙天突然說:“你的棋路和你的作風爲什麼完全不一樣?你不該是那種一味防守的人。”
周臨淵盯着棋盤說:“那要看對手是誰,就像查案一樣,只有掌握了充足的證據我纔會展開凌厲的攻勢。”
“你不可能提前知道你的每一個對手,比如我。”趙天說,“我看似沒有攻擊性,實際上是在爲佈局拖延時間。”
話音剛落,趙天的攻勢便開始了。
轉眼間,周臨淵被殺得片甲不留。
“我贏了。”趙天抬起頭看向周臨淵,“我贏在了比你多下二十年的棋,贏在你不熟悉我的棋路。”
周臨淵有些無語,他對自己的象棋水平有自知之明。
趙天絕對是下象棋的高手,陪他浪費這麼多時間只是爲了講清楚一個道理。
周臨淵能明白趙天的用意,只是他無法理解趙天爲什麼會如此篤定高金桂將來會針對他。
有些事是無法當面問出來的,周臨淵受教一般緩緩點頭,“謝謝趙書記的指點。”
這時,周臨淵聽到身後傳來了開門聲,回頭一看,趙冉正探着腦袋打量他們。
再看看趙天,他如同做賊一般將半支菸塞進桌下的菸灰缸內。
趙冉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周臨淵手中的香菸上,她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周叔叔,喫飯了。”
晚飯開始,趙天拿出了一瓶包裝上落灰的五糧液。
沒喝幾杯,趙天便有了醉意,抓着周臨淵的肩膀不停地感慨這些天的經歷。
如果讓周臨淵判斷的話,他認爲趙天在故意接着酒勁吐露心聲。
聽着趙天的吐槽,最先有變化的是趙冉,因爲趙天通篇的內容都和孫左鋒有關。
在趙天的描述下,孫左鋒變成了一個利用他弱點的壞人,曾經的噓寒問暖只不過是虛情假意。
趙冉聽得很認真,直到這一刻周臨淵才意識到趙天說這些話的目的。
他不是爲了向周臨淵表明立場,而是想毀掉孫左鋒在趙冉心中的形象。
或許這段時間趙天試着和趙冉溝通過,可孫左鋒在趙冉心中的形象根深蒂固,就連趙天也無法撼動。
這次周臨淵的到來成了一個絕佳的時機,趙天看似在向他吐槽,實際上是爲了向趙冉解釋。
漸漸地,趙冉的眼神發生了變化,她有着身爲大學生的是非觀,她能明白孫左鋒見不得光的手段。
到了後半段,趙冉回到了房間,趙天的妻子張嫺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趙天左右看看,湊到周臨淵的耳邊說:“雖然和高金桂的手段不太一樣,這邊是借勢。”
同樣是借勢,高金桂借的是周臨淵的好,而趙天借的是周臨淵的壞,趙冉眼中的壞。
周臨淵看向趙天,他的心中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如何表達。
他不明白趙天爲何突然將一切投資在他身上,或許是因爲他在最關鍵的時刻救下了趙天,或許是因爲眉安市已經沒有值得趙天另眼相看的人了。
離開之前,趙天語重心長地說:“領導們的選擇是有考量的,我擅長的是調和內部的關係,孫左鋒擅長的是發展,所以他們選擇的人至少是能替代孫左鋒的。”
高金桂是經濟學博士,擅長經濟發展,他替代孫左鋒毋庸置疑。
偏偏這樣的人還懂得如何利用內部的關係。
這便是趙天的提醒,也是他認爲高金桂來者不善的原因。
囑咐完周臨淵後,趙天讓趙冉送周臨淵離開,趙冉不情願地將周臨淵送到了小區大門外。
等車的時候,趙冉忽然問:“孫叔叔真的是壞人嗎?”
周臨淵輕笑一聲,他能理解趙冉心中的迷茫,“對你來說他或許不是壞人,但對更多的人來說,他是讓他們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
主管判斷是最不客觀的標尺,然而人們總會相信它。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不是趙書記的女兒,孫左鋒會那麼照顧你嗎?”
這是一個偏執的論點。
周臨淵不知道孫左鋒當初在乎趙冉的原因是什麼,但他現在必須打破趙冉對孫左鋒美好的印象。
就當是趙天用心指點的回報吧!周臨淵能做的只有這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