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巡視組辦公地點，程雷將房東交給了一位同事。
房東知道的事情並不多，只需要做一個筆錄就行了。
周臨淵將老韓頭帶到了一間審訊室，他爲老韓頭端來一杯熱茶。
“老哥，你不用緊張，我們只是正常問話，接下來這段時間你就住在這裏。”周臨淵放下熱茶，掏出一支菸遞給老韓頭。
老韓頭接過煙點上，隨後靠着椅子抽菸，沒有想要說話的意思。
周臨淵和程雷也沒有催促，兩人都熟悉這種類型的證人，老韓頭只有自己下定決心纔會配合，否則都是徒勞。
一支菸熄滅，老韓頭緩緩看向周臨淵，“周臨淵？”
“對！”程雷搶先回答道，他拿着手機來到老韓頭面前，“大爺，您可能不知道周局長的事蹟，我這裏有一些關於他的新聞。”
程雷將剛剛搜索到的和周臨淵相關的新聞展示給老韓頭。
周臨淵笑了笑，他看出了程雷的小心思，那些新聞應該都是他曾經掃黑除惡的事蹟。
老韓頭開始只是無精打采地看着，緊接着逐漸坐直身體。
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周臨淵，好像在確認這些天每日和他下棋的人是不是新聞中的英雄人物。
過了片刻，老韓頭放下手機，用質疑的眼神打量周臨淵，“你這麼厲害？”
“新聞總不至於造假吧？”周臨淵打趣道。
老韓頭正色道：“你真的能把孫彪那夥人繩之以法嗎？”
“不止是孫彪。”周臨淵用同樣正式的語氣回答道，“我們不會放過天荷縣每一個貪贓枉法的人。”
老韓頭激動地說：“那你趕緊把胖哥超市的郭成武抓了，他欺負過學校高二的一個女同學。”
周臨淵和程雷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欺負是什麼意思？”程雷問道。
“就那啥唄！”老韓頭一臉難以啓齒的樣子。
“韓先歷！”周臨淵沉聲道，“你是在舉報天荷二中隔壁的胖哥超市售貨員郭成武性侵天荷二中女學生嗎？”
老韓頭愣了一下，周臨淵嚴厲的語氣讓他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周臨淵指了指旁邊的攝像機，“回答我的問題。”
“對！”老韓頭點點頭。
周臨淵問：“受害者叫什麼名字，時間是什麼時候？”
老韓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但能確定她是高二六班的住校生，這是今年暑假的事，時間是八月七號。”
天荷二中高一、高二學生的暑假有四十天，從七月一號到八月十號，之後是補習時間。
高三學生的暑假只有二十天，時間是七月二十號到八月十號。
這期間學校的宿舍是開放的，有些學生會來學校自習，但是來這裏的高二學生並不多。
暑假期間，學校對門衛的要求也不嚴格，老韓頭只需要每天按時開關校門。
八月七號那天，老韓頭上午九點打開校門後回到筒子樓下和朋友下棋，中午喝了一些酒。
迷迷糊糊的老韓頭回到門衛室，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晚上，老韓頭醒來的時候房間裏一片漆黑，他起身準備開燈的時候，突然看到小武和兩個學校的學生從學校裏走了出來。
老韓頭知道小武的惡名，他擔心自己突然開燈會招來小武的不滿，於是決定等他們離開學校之後再開燈。
三人經過門衛室的時候，其中一人突然說：“小武哥，那小妮兒真不會報警嗎？”
小武嗤笑一聲，“村裏的女孩兒而已，給她一百個膽子都不敢。”
說話的學生吞了口口水，“嘖嘖嘖！她長得真漂亮。”
“你也就過過嘴癮，剛纔讓你上的時候怎麼屁都不敢放一個？”小武鄙夷地說道。
三人就這麼囂張地走出了校門，老韓頭聽後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等到他們走遠，老韓頭去了教學樓。
當時已經是晚上八點鐘，整個教學樓只有高三的幾個班亮着燈，但每個班裏都有好幾個人。
隨後老韓頭又去了高二學生所在的樓層，最終在高二六班門外聽到了一個女孩兒輕微的哭聲。
老韓頭已經知道了她的遭遇，他擔心女孩兒想不開，一直在走廊的盡頭守着。
女孩兒在教室裏待了整整一夜，第二天上午離開，直接回了宿舍。
“那個同學沒有報警也沒有向別人求助，之後每天正常上學。”老韓頭說，“我招惹不起那些人，也沒想過當英雄，只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說到這裏，老韓頭苦澀地笑了笑，“有時候想起這件事，我就會安慰自己，她都沒有報警，我爲什麼要瞎操心呢？我是不是很沒用？”
周臨淵深吸一口氣，“至少你現在說了出來，否則誰會知道那位女同學的遭遇呢？”
這是一句漏洞百出的安慰之言。
如果不是老韓頭因爲周臨淵被那些人盯上，如果不是周臨淵說服了老韓頭，他會說出這件事嗎？
答案並不難猜，至少周臨淵認爲老韓頭不會說。
這些天周臨淵和老韓頭喝了三次酒，老韓頭幾乎說出了他所知道的關於學校的一切。
哪怕是喝得再多，他都沒提起過這件事。
對黑惡勢力的恐懼讓他把這個最大祕密塵封在心裏。
難怪老韓頭會說他會被周臨淵害死，他心中有愧，以爲那些人警告他是因爲小武侵犯女同學的事情。
“關於江彭洋的失蹤，你還知道些什麼？”周臨淵壓着心頭的火焰，儘量讓語氣柔和一些，“就那個被周語汐揪着耳朵離開學校的男生。”
老韓頭想了想，隨後搖搖頭，“其實周語汐在學校很少欺負人，我也只是聽過她的名聲，只有兩次見過她欺負別人。”
針對江彭洋的調查剛剛展開，周臨淵還沒有總結出指向性的問題，只能暫時停止問話。
隨後周臨淵叫來一個巡視組的同事，讓他帶老韓頭去宿舍住下。
審訊室的房門被關上，程雷緩緩看向周臨淵。
從老韓頭說出小武侵犯女同學開始，程雷一直沒有說話。
“怎麼辦呢？”程雷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我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