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泉山脈除了是巴蜀之間的地理分割線之外,在這動亂時期,還成了無數人避難之地。
龍泉山脈東西,蜀中、巴中無數人拖家帶口,逃到山中。
東廣漢郡人,郪縣的韓正、孫羌、孟他便是其中之三。
三人都是本縣豪強,宗族很強盛。
鄧艾自陰平古道攻入江油關,下涪城、綿竹,都是蜀中的事情,與巴中目前還沒關係。
但三人害怕兵荒馬亂,還是上山了。
中午。
一座相對平緩的山頭上。
韓氏、孫氏、孟氏三宗族加上不少外姓一起建造了一座堅固的營寨拒守。
成年男女一千人上下,加上幼童有二三千人。
人雖然多,但營寨內井然有序。有居民住的地方,也有糧倉、鐵匠鋪,還有百餘精壯穿着皮甲,拿着獵弓或巡邏,或站崗。
山下道路上,也有明、暗哨卡
他們雖說避難,卻儼然是山越,割據山頭而不受官府管束。
大寨,一個沒有任何傢俱的房間內。
韓正、孫羌、孟他三人品字形而坐,三人體格健壯,又都是三十出頭,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氣勢不弱。
三人面前的地板上,放着劉諶發往各郡縣的九件事。
也是檄文。
他們都是普通豪強,有族人在郡中或縣內做小吏,但從沒有做過大官。
對劉漢沒有很深的感情。
但是他們從這九件事情上看到了劉諶的決心。
馬臉的韓正說道:“我本來以爲劉漢就要亡國了,想不到殺出一個北地王。只要他在蜀郡穩住局勢,姜維在外,劉漢亡不了。太平無事,我等豪傑只能望洋興嘆。動亂之年,我們纔有機可乘。現在將軍趙廣鎮守雒城,我們帶
領精壯投奔他,未來或也可以成爲領兵大將。”
說完之後,韓正抬頭看向兩個同伴,目中精芒閃爍。
孫羌微微頷首,氣血上湧,面色漸赤。亂世是大丈夫進身之階啊。
孟他卻忽然說道:“我有一個更好的主意。”
“嗯?”韓正、孫羌齊齊一挑眉頭,看向孟他。韓正問道:“請說。”
“現在鄧艾率領曹魏雍涼精兵在雒城城外,我們這點人馬過去,沒準就被鄧艾給收拾了。而按照太子這檄文上來說,他是號召官吏、豪傑拒守城池,各保一方。我又聽說何遂的宗族就在附近山上,有很多糧食、財帛。我們去
殺了何氏滿門,兼併他們的部衆,然後回去郪縣。一邊整備兵馬,一邊走水路,往蜀郡輸送物資、丁壯。大功一件。或可因功封侯。”孟他左手握着腰間的劍柄,眯眼說道。
韓正、孫羌的眼睛亮起,好辦法。現在東廣漢郡的郡守已經跑了,郡中大亂。他們趁機重振東廣漢郡,又輸送物資丁壯,功勞可以很大。
至於何氏.......朝廷已經明確下令,籍沒何氏家產。現在諸何都在龍泉山脈上的莊園拒守,他們不可能自己拿出家產。
那就搶了諸何的家產獻給朝廷,順便把何氏殺個精光。
也是大功一件。
韓正的眼睛越來越亮,也下了決心,沉聲說道:“諸何多年積累,實力很強。我們不是他們的對手,需要聯絡更多的人。我去聯絡。”
“好。”孫羌點了點頭。
三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齊齊點頭,一起起身離開了這個房間。
龍泉山脈一段,羣山之間,莊園連着莊園,都是易守難攻。
暗哨、明哨極多,兵丁足有數百人。
正是諸何的莊園。
何倫的莊園,大堂內。
何倫跪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諸何或站着來回踱步,或坐在座位上。
或破口大罵,或商量對策。
“劉諶這廝原來是處心積慮殺了遂。他還要把我們趕盡殺絕。實在可恨。
“我們馬上去聯絡鄧將軍,把糧食物資運送過去。”
“不妥。現在龍泉山上躲避兵亂的人不計其數,其中多少豪傑?我們保住莊園還能勉強,如果押運物資糧草。就成了羣狼眼中的肥肉。更何況,劉諶下令籍沒我們的家產、田宅。我們是罪人,殺人我們。他們還可以向劉諶請
功。”
“劉諶,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我恨不得食他血肉。”
“罵他何用?我們罵他很多年了,他不僅沒衰,反而成了皇太子,丞相。還勒兵與鄧艾交戰。鄧艾那是什麼人?垂問雍涼多年,威震天下的魏國大將。”
“到底該怎麼辦呢?”
諸何或開罵,或勸架,或出主意,吵的彷彿是菜市場一樣,最後不歡而散。
他們原本以爲來到山上避難,等鄧艾滅亡蜀國後,纔回去做個魏民。甚至他們想過要利用何遂的功勞,去向鄧艾邀功。
計劃本來很好,結果劉諶橫空出世。
而且劉諶真的穩住局勢了。
蒸他母!!!!
諸何可以走,但是何他是主人走不了。他神色呆滯的看着空蕩蕩的大堂,忽然打了一個顫慄,隨即臉色發白,慘嚎道:“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的話,他要在何遂死之前,就去官府那邊登記造冊,改了姓氏,不再姓何。這件事情就與他無關了。
但這個世界上沒有後悔藥啊。
何坐在大堂內哀嚎了許久,等平靜下來之後,下令萌戶、兵丁加強戒備,讓鐵匠鋪全力開火,製作甲冑以防不測。
就在這惶恐不安中,諸何渡過了三天時間。
黑夜。
空中明月高懸,羣星閃耀。羣山之間,狼戾虎嘯不絕。
半山腰上的何倫莊園內。
兵丁巡邏、站崗。
何倫的臥房內。何倫盤腿坐在牀上,身上裹着被褥,瑟瑟發抖。
這三天來,他只睡了約四個時辰。而且睡的很淺,不時驚醒。
他的眼圈是黑的,眼睛是紅的,心率狂飆,虛弱疲憊到了極點。
但就算是這樣,他也睡不着。
彷彿有一隻猛虎,就埋伏在他屋外,隨時可能撲上來咬死他。
“奉皇太子令,殺了諸何,搶了糧草物資財帛,獻給朝廷。”
忽然,一聲大喝猶如平地驚雷,震盪天地。
何倫先是臉色大變,隨即心中一塊石頭落下,苦笑道:“終於還是來了。
等待最是心焦,事情發生了,他反而鬆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