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成都城。
寒風刺骨,街道上的行人都裹緊衣裳,縮着脖子,步履匆匆地奔向各自的目的地。
“咔嚓,咔嚓”一支龐大的車隊,載送着無數鼓鼓囊囊的麻布袋子,往城門而去。
旁邊的人見了,以爲是糧食,都沒有當回事。
成都這麼大的城池,這麼多的人口,每天消耗的糧食不計其數。
這樣的運糧隊伍每天都有。
忽然,“碰”的一聲。一個麻布袋子重重的落在地上,裂開了一道口子,緊接着一串串的銅錢露了出來。
瞬間,附近的人都愣住了,隨即倒吸了一口涼氣,原來裝的不是米,而是銅錢啊。
看數量,這可是很大一筆錢。
又沒有見官府的旗號,到底是哪家大族竟然儲存了這麼多的銅錢?
這個時代好的銅錢少而且貴,很多交易都是以物易物。
能拿出這麼一大筆錢的私人,少之又少。
隊伍立即停下了,有人把銅錢撿起來塞回去,再稍稍處理了一下布袋裂口,放了回去。
四周的人看完熱鬧之後,也就散了,該幹嘛幹嘛。
“好個成都,用裝米的布袋來裝銅錢。”一輛前呼後擁的車上,跪坐着一個獨眼男子。
他相貌英俊,但盲了左目,頭戴短弁,穿着葛布東袖衣裳,左手握着腰間的劍柄。輦車四周都是健兒,帶劍帶刀,很有殺氣。
車伕嫺熟的操縱輦車,載着獨眼男子繼續向前。
男子低頭沉思。
他是霍弋之子霍雲。霍弋在得知劉諶賜給霍峻【壯侯】,以及劉湛的九件事情之後。立即派人來到成都謝恩。
他是第二批人。帶來了許多的耕牛、寶石、玉石、犀牛角、象牙、皮革等南中的土特產,用作軍資。
他自小長在成都,但跟着霍弋南征北戰,離開成都已經很多年了。現在回來,覺得很是陌生。
對於劉湛的事情,他們父子都很驚訝,然後覺得欣喜。
“天佑炎漢啊。”霍雲的臉上露出了欣喜而明媚的笑容,抬頭看向天空道。
“噠噠噠!!!”
大車排列成長龍,進入了羅憲的大營。
“咚咚咚!!!!"
“嗚嗚嗚!!!”"
不久後,鼓聲驟起,如驚雷滾地。號角長鳴,似龍吟徹天。
士卒原本在帳內休息,聽見鼓聲之後,立即在軍官的帶領下,熟練快速的穿戴甲冑,手持兵器,拿好弓矢,成羣結隊的來到了校場集結。
然後,他們看到了一輛輛滿載的大車。
官吏們很麻利的搬運大車上的麻袋,把銅錢取出,堆在地上。
銅錢越堆越高,最後彷彿小山一樣。
士卒們不是沒有見過錢,但頭一次見到這麼多的錢,許多人眼睛都直了,心跳加快,血液流速暴增。
等最後一枚銅錢落地,羅憲帶着楊宗、羅襲等數十人來到校場,登上了木頭搭建的點兵臺。
他的目光從左向右,再從右向左,從士卒們一張張臉上掃視過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昂首挺胸,大聲說道:“丞相厚恩,表我爲魏將軍。現在鄧艾在雒城,討誰一目瞭然。”
“討伐就有戰功,也有戰死。以丞相之信義,有功必定有重賞,戰死必定有撫卹。而這筆錢是我賞賜給你們的,是爲安家費。先保你們沒有後顧之憂。”
“轟隆”一聲。
五千精兵似聽到了響雷,頓時身軀一震,臉上露出驚訝之色。
賞賜士卒很正常,閻行就經常給他們發錢。
所以他們願意爲閻行征戰,但是羅憲這一次賞的太多了。
隨即,五千精兵的臉上浮現起了紅色,激動大叫道:“多謝將軍。”
或有人大叫道:“願爲將軍死。”
拋開其他不說,能有這一大筆賞賜是真爽。當兵就不怕死,怕死就不當兵。既然都是當兵,跟着小氣吝嗇的將軍,當然不如跟着大方豪爽的將軍。
他們願意爲羅憲而死。
羅憲滿意的點頭,然後讓官吏把銅錢裝回袋子裏,再用車送去碼頭,用船隻送回巴東。
按照士卒名冊,分給他們的家人。
看起來是多此一舉,但其實合情合理。得讓士卒們親眼看見銅錢纔行。
原本羅憲就很有威望,鎮得住場子。現在他的五千討魏軍,士氣高昂,彷彿無敵。
羅憲趁機訓練士卒,完事之後,又殺豬宰羊,飽食健兒。
另一邊。
霍雲乘車來到了丞相府門前,一番交涉之後,他被官吏引入了丞相府,直達劉諶的書房外。
劉諶閒來無事,本在看書。近臣如諸葛尚等人,或在書房服侍,或在屋外練武。
或在別的房間看書。
都在待命。
聽聞霍雲來了,劉諶立即召見。
諸葛尚就在劉諶的身邊,多看了一眼霍雲的眼罩,有點羨慕。
君臣見禮之後,霍雲把自己帶來的物資名錄表,獻給了劉諶。
太監走過去,取來給劉諶。劉諶拿起看了一眼,笑着對霍雲道:“寡人正要積蓄實力與鄧艾決戰。這筆物資來的正好,你父有功。”
其實他更想要糧食,但霍弋顯然沒有。這其中很多珍寶,只能先藏起來,等國家安定了,再拿出來賣掉。
“向朝廷貢獻,是南中應該做的。更何況現在是國家危難之時。”霍雲搖了搖頭,表示這不算什麼。頓了頓後,霍雲再一次對劉諶行禮道:“丞相。臣請求宿衛。”
宿衛就是保護皇帝,擔任郎中、虎賁郎這些官職。
劉能猜出霍弋的心思。
他給了霍峻諡號,用來拉攏霍弋。按道理是不用這麼做的,霍弋是大將又是忠臣,還世代爲漢臣。但沒辦法,他畢竟是政變上位的。
霍弋得知之後,就把兒子派遣入朝,是對他拉找的回應。
雖然你是政變上位的,但我支持你。
皇帝還是劉氏。
霍氏還是將門。
劉諶笑着點頭說道:“善。雲。寡人表你爲郎中,留在寡人的身邊侍奉寡人。”
隨即,劉諶又讓諸葛尚等聚集在他身邊的年輕人們,與霍雲認識。
因大多是功臣名將之後,他們天然就有一種親近感,很快就熟悉了起來。
只有韓泰、陳壽是外人。但韓泰是韓機之子,也是名宿之後。
陳壽則是譙周的弟子。
陳壽在他的近臣之中,有些格格不入。
劉諶沒有幹涉,也並不擔心。日久見人心,時間能消除芥蒂。
霍雲先回家了,明日再來上班。
劉諶正打算繼續看書,太監從外走了進來,行禮道:“丞相,御史大夫求見。”
劉諶點了點頭,讓楊勇進來。
君臣見禮之後,楊勇很乾脆的說道:“丞相用陳壽、羅憲、常勖,朝野頗有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