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諶驚訝,上一次見這老頭時看着還挺硬朗的,也很有擔當,上還了兩個大官位,官屬。
這一次又拒絕了劉林、張成等人。
他甚至想要把這老頭拿出來用一用,比如做個郡守,發光發熱一下。
想不到…………………
不過也正常,宗預都七十七了。在這個時代是超長壽,活着的祥瑞。
劉諶收起思緒,斂容嚴肅道:“寡人知道了,你回家去吧。”
“是。”宗原哭着走了。
劉諶想了一下後,抬頭對樊建說道:“宗預老臣,有功於社稷。下詔,賜宗預家錢五十萬治喪。”
“是。”樊建臉色嚴肅,躬身應道。
衆人內心都是感慨,丞相的刀很快,但也是寬厚的。
面對功臣名將的子孫,是容忍了一二,然後實在忍不住才下了手,而且給了體面。
劉保常勖。
宗預薨逝,也有哀榮。這一方面。昭烈、皇帝、丞相是一脈相承的。
這是魅力。
皇帝寬厚,所以文武沒有後顧之憂。
將軍奮不顧身,文臣殺身成仁。
宰相們的事情都說完了,起身走了。
樊建領了差事,讓官屬備車,乘坐帷車來到了蜀郡郡守衙門。
作爲天下第一郡守,這座衙門非常宏偉氣派。
聽聞宰相來了,守門的衙役幾乎碎魄,一邊迎樊建進來,一邊派人去稟報常勖。
等車進來了,常的長子常飛奔而出,來到了車旁,行禮道:“不知長史來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是我沒有提前告知,做了惡客纔是。”樊建呵呵一笑,自車上下來。
二人說了幾句之後,常廟引樊建前往書房。
常勖得到消息也出來迎接,雙方在廊下相遇,然後一起來到了書房坐下。
常勖想請樊建上坐,但被樊建拒絕了。
樊建先讓在旁侍奉的常廟下去,然後對常勖說了事情。
常勖搖了搖頭,一臉堅決道:“射出的箭矢,已經無法挽回。我與楊氏盡了,絕不更改。”
樊建的目光欣賞又無奈,搖頭說道:“修業啊。這麼做對你的官聲不好。”
“那又如何?”常勖反問道,隨即笑着說道:“只要丞相相信我,那些跳樑小醜,有何懼哉?”
常勖坐姿挺拔,眉宇間神采飛揚,彷彿年輕了十歲。
樊建稍稍怔愣,隨即笑着說道:“然。”
二人對視了一眼,頓時心意相通,然後哈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笑聲極爲爽朗,極爲快活,極爲開心。
常勖本是個縣令,被劉諶提拔爲蜀郡郡守,在官位上雷厲風行。是受了知遇之恩,感明主之信任,所以無所畏懼。
樊建原本躺下來,等待亡國了。也因爲劉諶政變上位,而年輕了二十歲,恢復了鬥志。
只要劉諶信任他們,繼續用他們。那些小麻煩,小事情就別管了。
皇帝寵信黃皓,所以黃皓是無敵的。
丞相信任他們,他們也是無敵的。
君子得遇明君,殺身成仁也可以,鞠躬盡瘁也行,幹就完了。
有何懼哉?
有何懼哉?
二人實在是快活。雖是大忙人,日理萬機,卻也是忙裏偷閒。
常勖讓人安排酒宴,二人喝了足足小半個時辰。
酒過,常勖連送別的時間都沒有,火燒屁股的回去上班了。
樊建一身酒氣的上了車,回到丞相府,長史辦公房內打算工作。
黃崇、厥見他臉色通紅,滿身酒氣,驚訝還埋怨了一句。
都快忙不顧來,幹活。
樊建笑了笑也不在意,讓人上了一杯醒酒茶,然後投入到了忙碌之中。
三個宰相幹活,乾的那叫腳不沾地。但所有人都很開心,快活啊。
一樁樁的事情處理了,一條條的線清楚了。雖然還沒有太明顯的變化,但是國家確實是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只要給他們時間…………
這個時代的人死亡。三日而殯,三月而下葬。
家人花三天時間招魂、小斂、大斂等儀式之後,先把靈柩放入殯宮,等三月之後才安排下葬。
也就是三天後才正式發喪,然後在三個月內,接待前來奔喪的親朋,下葬後結束。
宗預死後哀榮。
皇帝賜錢五十萬,作爲喪葬所用。
等正式發喪之後,劉諶改服來到宗預喪所。
宗氏一門覺得無比榮耀,成都城中都羨慕宗預的哀榮。
認爲這是最近十年之中,名臣大將死後哀榮,最盛的一次。
當然,當年陳袛死的時候,哀榮其實勝過宗預。但是陳袛已經惡臭,沒有人再提他。
而且從宗預這一生來看,很值得這份死後哀榮。
宗預少年時候跟隨諸葛亮進入巴蜀,後官拜丞相主簿、參軍,後來諸葛亮病死。他奉命出使東吳,與孫權的關係不錯,較爲完美的完成了合和二國的任務。
是一國的名臣風流,中流砥柱。
一家歡喜,十餘家愁雲慘淡。
在宗預發喪的當日。在寒風滾滾之中,劉林、張成、陳亭等十餘家,因爲怨言而被判流放巴郡的開荒的人,在官吏的押送下,離開成都前往巴郡。
連當時衆人要聯合宗預,卻臨陣退縮的一人,也沒有能倖免。
按照劉湛的判決,他們被奪了一半萌戶,帶走全部浮財。
但當他們離開的時候,仍有一千人,車輛輜重無數。而押運他們的官吏,卻只有區區二十餘人。
他們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怨恨,只能把頭低的很低,彎着腰裝死。
“風蕭蕭兮易水寒。丞相......”張成登上了船隻,回頭看了一眼成都城池,臉上露出絕望與悔恨之色。
他們獲得了較好的體面,但也是放逐之人。這一次去巴郡,恐怕很難回來成都了。
而現在大漢朝在劉湛的治理下,蒸蒸向上。中興指日可待,他們的行爲不僅連累了自己,還連累了兒孫啊。
嗚呼哀哉,他們錯了。
只可惜箭在弦上,已經不得不發。
太遲了。
十餘家功臣名將之後,在滾滾寒風之中,在女眷哭泣的聲音之中,乘船南下,先入長江,而後前往巴郡。
時光飛逝,又是一年春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