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鄧艾!!!!!”
果如韓泰所料,現場萬餘軍官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出來。
軍心大怒。
一位位體格健壯的丈夫齊齊舉起了右手,面色赤紅,怒意盈滿胸腔,奮力大吼道。
好個鄧艾。
想殺我們丞相,想了我們的成都。
想滅亡我們大漢。
我們不答應......
殺!!!!!!!!!!
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萬餘壯士吼殺,聲浪一浪蓋過一浪,直捲起豪情萬丈,直衝鬥牛。
宛如石破驚天。
諸葛丞相曾經說過,敢死萬人可橫行天下。韓泰望着前方怒吼的敢死萬人,臉色通紅的彷彿是關公,激動到渾身發抖,頭一次覺得,此戰我們必勝。
原本他認爲這一戰勝算最多五五。
壯士的怒吼持續了足足半刻鐘時間,這才漸漸停止下來。隨即,壯士們抬頭看向前方,目視高臺。
我們已經準備好了,下令吧。
“丞相有令,明日發兵去攻討鄧艾。以討魏將軍羅憲爲先鋒,今日殺豬宰羊,飽食壯士。”韓泰聽見了萬人的心聲,拔出了腰間的大夫劍,指向天空,厲聲大叫道。
他是讀書人,但劍術不錯。若是多他一把劍,多他一條命,就能讓斬殺鄧艾。
他願陷陣沙場,馬革裹屍。
“是。”
萬餘壯士齊齊大喝,隨即在高級軍官的帶領下。這些軍官四散離開,回去了自己的軍營之中。
虎威軍、虎牙軍、虎賁軍、羽林軍、討魏軍、常橫軍、張勝軍。
伍長、什長、軍候們召集自己帳下士卒,然後把這件事情傳達給了士卒。
士卒人人義憤填膺,有人拔劍怒吼,要殺鄧艾。
有人要以自己的命,命丞相。
有人………
五萬之兵皆怒。
軍心凝聚,魂魄穩固。
殺意鼎沸。
不久後,劉諶下令把城中所有沒用的牲畜家禽都拿出來。
日子不過了。
這次不勝,便沒有明日。
一隻只豬羊被殺,然後在士卒嫺熟的刀術下,彷彿庖丁解牛一般,變成了碎塊。
肉自然不用說,不會浪費一點。就連內臟中能喫的都留下了。
劉諶給士卒的待遇非常好,寧可自己穿着葛布衣裳,而把所有的財富集中起來,養民、養兵。
但是像今天這麼富裕的飯菜,士卒們也是頭一次享用。
飯熟之後,士卒們大快朵頤,滿嘴流油。
午飯、晚飯,士卒皆飽食。
入夜之後,士卒們洗漱一番,立即呼呼大睡,爲明日的作戰做準備。
不過其中有些人頗爲遺憾。明明丞相運送來了很多的酒,爲什麼不賞賜給我們喝點?
看來只有等大勝之後,才能喝到美酒。
“現在是景耀七年,七年磨一劍啊。”大宅,臥房內。劉諶已經沐浴更衣,躺在了牀上。
雖然外頭油燈的火焰在晃動,但帷幄已經放下,帳內很暗。
雖然外頭有人守着,但都輕手輕腳,十分小心。
環境十分安靜。
更何況已經過去七年,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
但是他睡不着啊。
他的血在沸騰,他的精神極爲亢奮,完全沒有睡意。
沒有睡意的何止是劉諶呢?
韓泰、諸葛尚等近臣,哪個不是如此?
劉諶臥房的旁邊,近臣們要守着丞相,所以都打地鋪,有人已經上牀,卻翻來覆去睡不着。
有人坐下來,對着油燈看書,但心神完全沒有放在書上。
諸葛尚拔出了自己腰間的劍,不斷的用布擦拭着,彷彿與劍有深仇大恨。
霍雲盤腿而坐,閉上了眼,彷彿老僧入定,但內心卻並不平靜。他跟隨霍弋南征北戰,打過仗,見過血,本不應該如此。
但是這一戰不一樣啊.......打不贏就要亡國了。
過了不知道多久,劉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沒有睡多久,就被太監叫醒了。
劉諶定了定神,立即起牀洗漱更衣,然後用了早膳。飽食之後起身出了臥房,來到書房坐下。
丞相長史黃崇,以及關張趙馬黃諸葛等近臣一起進入書房,拜見劉諶之後坐下。
劉諶精神抖擻,臉色很好,一點也看不出昨晚上失眠了。他握了握腰間的劍柄,昂首看向羣臣,沉聲說道:“傳令羅憲帶兵出戰。”
“諸將依次進發。”
“寡人殿後。”
“是。”近臣們躬身一禮,齊齊大聲應是。
隨即韓泰起身走出書房,命令快馬,把丞相的軍令下達到了諸軍。
羅憲軍營。
因爲要擔任先鋒,羅憲軍負責造飯的士卒起了一個大早,在天還沒有亮的時候,飯菜就已經熟了。
今日作戰,爲了防止消化不良。飯菜中肉的比例不是很高,但飯管飽。
一隊隊士卒被軍官叫醒,然後前去打飯,回到帳篷後大快朵頤,又準備了一番,再成羣結隊的來到了校場內。
現在是夏天,蜀中又熱。誰也無法穿着甲冑持久行軍,或者作戰。
所以甲兵的甲冑,經過專業的打包,被放在一輛輛的大車上。
如果探子發現鄧艾軍來襲,會點燃狼煙示警。
士卒可以從容穿戴甲冑。
等士卒們齊聚之後,又等了一會兒。羅完才率領子侄親兵,登上了點兵臺。
“嘩嘩譁!!!!!"
“羅”、“漢”字旌旗迎風飛舞,獵獵作響。
羅憲也沒有着甲,頭戴短弁,身上穿着黑色的束袖衣裳,配合上魁梧的身材,極有武將氣勢。
羅憲據高臺而目視士卒,顧盼之間極有威嚴。
五千巴東精兵齊齊低下頭來,不敢與羅憲對視。
不久後,羅憲握了握腰間的劍柄,收回目光,大聲說道:“我是什麼人,你們知道。你們是什麼兵,我也知道。’
“我可以堂堂正正的大聲說出來。在目前雒城諸軍之中,我們是最強一軍。”
“所以丞相命我爲軍鋒。而對手是鄧艾,坐鎮雍涼數十年,阻擋大將軍姜維去路的曹魏大將。所以,包括我在內,都別想着能活着回來。”
“拉出來。”羅憲轉過頭來,對着點兵臺下站立的兒子羅襲道。
“是。”羅襲的臉上露出難色,但還是大聲應是,轉身下去了。
不久後,羅襲親自駕馭一輛大車,裝載了一口薄棺回來。
五千巴東精兵看着這口棺材,頓時騷動了起來。
雖然當兵就不能怕死,打仗就會死人。但他們也不是真的想死,他們可以死,但更想殺了鄧艾,然後重重有賞。
將軍帶着棺材出徵,這也太不吉利了。
羅憲冷笑了一聲,說道:“我當我自己已經死了。還有我的長子羅襲,我兄子羅尚。”
“現在我問你們,你們願意隨我赴死嗎?”
羅憲深呼吸了一口氣,鼓起肺部,然後傾瀉而出,幾乎是怒吼出來的。
聲震寰宇,決心似鐵。
“願意!!!!!”士卒們頓時熱血沸騰,隨即脫口而出道。
昨日的他們就已經憤怒,要共襄盛舉。只過了一日,怎麼能忘?
現在羅憲只是再一次點燃了他們的憤怒,他們的決心,他們的熱血。
大丈夫在世,難免一死。當兵的更是百死。能跟隨羅憲這樣的將軍赴死,爲丞相這樣的太子赴死,難道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嗎?
死吧!!!!!
“出發。”羅憲一抖身軀,昂首挺胸下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