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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我豈能二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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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

自司馬伷在此屯兵之後,就對宛城的建設極爲上心。修葺了城牆,囤積了大量的箭矢。

畢竟在劉去幷州之前,走武關道,進攻宛城也是重要的路線。

結局天下人都知道了,劉諶走大漠,進攻幷州,奪取了河北。

司馬在宛城的佈置,沒有發揮一點作用。河北之戰結束後,司馬的兵力被抽調去防守黃河了。

現在宛城城中,只有一萬五千精兵,大量的糧食、輜重,尤其箭矢、滾木、石頭多不勝數。

因司馬伯平日裏厚養健兒,士卒們都是身材魁梧,技藝精湛,也都還能團結在司馬的四周,但也難言頹廢。

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大魏要是滅國了,司馬哪怕再強,也只是一根浮在水面上的青草罷了。

“雖然很對不起司馬公,但司馬氏確實是輸了。”城門樓上,一名黑臉軍候心中嘆了一口氣,抬頭看向天空。在惋惜之餘,又有一些期許。

他從軍在外已經八年,着實是厭倦了。司馬待他不錯,俸祿、賞賜等都豐厚。他積攢了厚實的家業,現在天下快一統了。

他也想趁此機會回去家鄉,侍奉老母,看一看兒女的臉。

城中。

安國將軍府,一個房間內。司馬伷身披白袍,沒有戴冠,席地而坐,神色極爲複雜。許久後,他輕嘆了一聲,說道:“雖然不甘,但卻也到此爲止了。”

就在剛纔,他接到了洛陽司馬望投降的消息。洛陽陷落是致命一擊。

就像是一把匕首,插入了一頭猛虎的心臟,還攬了攬。不過,他早有心理準備,還算能接受。

“我該何去何從?”司馬伯緩過來後,低下頭來看着自己的膝蓋,陷入了沉思。

“將軍。陸抗的主簿蔣盛到了。”一名親兵從外走了進來,打斷了司馬的思緒,也讓他有了決斷。

我終不能二三屈辱。司馬目光堅毅,抬頭說道:“有請。”

“是。”親兵躬身應是,轉身走了。

司馬伷端正了坐姿,整理了一下儀容。待蔣盛進來之後,他已經恢復了從容。

蔣盛風塵僕僕,匆匆看了一眼司馬,便要行禮。

司馬伯抬手說道:“主簿,俗禮就免了。請坐,有事直說。”

蔣盛抬起頭來,仔細看了看司馬的神色,內心覺得沉重。他是有任務來的,而且必須完成。

接下來他要說的話,直接影響任務的結果。

他是什麼心思?蔣盛內心猜測,收回了目光,來到了座位上坐下,在心中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他纔對司馬說道:“安國將軍,洛陽陷落已成定局。漢軍兵鋒將要到達宛城。我家將軍邀請將軍能將宛城軍民,前往襄陽駐

扎。我家將軍會上表天子,拜將軍爲驃騎將軍,封侯三千戶。’

南陽郡的人口很少,但湊一湊三五萬還是有的,還有不少糧食。司馬伷這位司馬氏名將,加上麾下精兵。如果這股勢力能夠前往荊州,就能極大地增強荊州的實力,爲接下來大吳保國戰增加勝算。

司馬伷早有所料,神色如常,卻不回答,反而問道:“我有更好的提議。不如讓陸將軍北上宛城。如此一來,吳國不僅能全得荊州。而且自古宛、洛一體。得宛,便能進攻洛陽。這是吳國問鼎天下的大好時機。”

蔣盛啞然,過了一會兒後,才滿臉誠懇道:“襄陽緊要,若將軍北上宛城,則襄陽恐怕有失。”

司馬的提議很好,也很有誘惑力。要是吳軍屯紮在宛城,就可以對洛陽造成很大威脅。但不代表這個建議很正確。首先吳軍沒有進攻能力,一旦離開漢水水域,北上南陽,就像是被去掉了爪牙的猛虎。

到時候漢軍南下,把宛城包圍了。吳國不僅無法得到南陽郡,反而要使得荊州全盤崩潰,得不償失。

但蔣盛絕不承認,吳軍是不敢接管宛城。

司馬伯明白了,卻並不失望,說道:“我明白了。我的回答是我不去。但我給主簿十天時間,主簿回去襄陽與陸抗商議。如果陸抗願意鎮守宛城,我就降他。

另外,主簿你有所不知。我今日得到消息,洛陽已經陷落。 大魏滅亡已經指日可待了。”

蔣盛早有心理準備,但聞言還是身體劇震,臉色彷彿是褪去顏色的白紙。洛陽陷落了嗎?三國,真的要歸一了?

司馬伷看了看蔣盛,很理解對方的心情,沒有催促。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蔣盛才緩過氣來。對司馬行禮道:“將軍的心意,我會轉達給我家將軍。”

頓了頓,他又不甘心,再次誠懇道:“也請將軍三思,只要將軍回心轉意,襄陽城門永遠爲將軍敞開。”

“嗯。”司馬他嗯了一聲,神色平淡。

蔣盛察覺到他心意已定,輕嘆了一聲,對司馬伯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了。

“我豈能二三屈辱?”過了一會兒,司馬握緊了腰間的劍柄,臉上露出決絕之色。

放在整個司馬家,他也不是普通人。他有才能,意志堅強。如果陸抗能帶兵北上,與他一起駐守宛城。他願意與陸抗並肩作戰,哪怕戰死沙場也無怨無悔。

但陸抗明顯不敢。不,他不懷疑陸抗的膽量。但懷疑東吳將軍們的能力。陸抗是不會北上的。

東吳,終究是個日薄西山的玩意。不,從孫權建立開始,就只是守土之賊,沒有一統天下的雄心壯志。

他在魏國,魏國滅亡了。如果他投吳,吳國也滅亡了。豈不是要滅亡兩次?他幹不出來。

十日時間很快過去了,陸抗沒有帶兵北上,但卻不斷派遣使者來到宛城,邀請司馬伷南下。

司馬伯都拒絕了。

直到姜維率領大軍,來到了宛城的附近。

上午。

宛城城門關閉,但司馬伷沒有下令抵抗。士卒們一片混亂,有人準備戰鬥,有人已經放棄了。

安國將軍府,一個房間內。司馬一襲白衣,舉着佩劍,先把酒倒在劍上,然後拿起手帕擦拭乾淨。

他猶豫了一下,又自嘲一笑,把劍放在了脖子上,隨即用力劃拉了一下,鮮血噴湧而出。他的身體搖晃了一下,倒在了案幾上,死不瞑目。

到了下午的時候,漢軍已經基本控制了宛城。司馬伯麾下之兵,被安排在城外安營紮寨。

姜維這才率領左右數百人進入宛城,但他沒有第一時間進入司馬的將軍府,而是來到了宛城南城門上。

此時陽光正好,微風吹拂城門樓上的“漢”字旌旗晃盪着。

姜維昂首挺胸而立,左手緊握劍柄,目視襄陽方向,不言不語。

他不說話,參軍來忠等也不敢說話。但他們的心情都很好,人人笑容滿面。宛、洛不分家,南陽與河南郡是一體。得宛城,真是大快人心。更何況,他們也擔心司馬南下投吳,現在司馬自殺了。

結局很完美。

許久後,姜維收回了目光,隨即轉頭對來忠說道:“來參軍。你前往襄陽去見陸抗,告訴他。他雖是江東俊傑,但漢興是天命,豈是人力能夠抗衡?

何況天下一統,乃華夏之福。反之,漢吳交兵,恐怕要再殭屍十萬。他忍心嗎?

他若歸順,我上表天子,願以大將軍之位相讓,封侯萬戶。”

大將軍之位?!!!!來忠等人聽完之後都很喫驚,但很快又冷靜下來,許多人看了看姜維的白髮,臉上的皺紋,內心感慨,壯士暮年。

隨即,許多人又轉頭看向荊州。以抗之才,以荊州的緊要。許諾陸抗擔任大將軍,封侯萬戶,也是理所應當。當然雖然都是大將軍。但陸抗這個大將軍的權勢,肯定比不上姜維。

“是。”來忠收起心中雜念,躬身應是之後,下了城門,乘坐船隻,江風助他直驅襄陽。

是的,南陽有水路可以直達漢水。漢軍可以在這裏訓練水軍,建造舟船,與巴蜀水軍合力,進攻荊州。

但水路也就到南陽了,到不了洛陽。

來忠於這日中午,到達了襄陽城外的渡口。他抬頭看了一眼襄陽城。吳國兵丁站崗十分密集,且氣勢不俗。

這就是陸抗的兵啊。來忠心中暗道了一聲,又抬頭看了一眼“吳”字旌旗,覺得十分刺眼。

陸抗當然是天下俊傑,但這天下不需要吳、漢兩國。

“使者請。”一名來迎的官吏,邀請來忠上車。來忠點了點頭,乘坐上車進入了襄陽城,直達陸抗的府邸,並在書房見到了陸抗。

見禮之後,陸抗很客氣的請來忠坐下,並讓來忠說明來意。

來忠當即把姜維的條件說了出來。陸抗聞言有些驚訝,隨即笑道:“想不到姜公如此厚愛我。”

來忠打算趁機開口,陸抗卻又感慨一聲,說道:“但從我父到我,我陸氏已經效命孫氏數十年。我身爲人子,身爲人臣。雖然有高官厚祿,卻不敢背叛大吳。”

意料之中而已,來忠一拱手,先稱讚道:“將軍真是忠臣,孝子。”

頓了頓,他便又迅疾道:“但據我所知,當年孫策攻打廬江,陸公康鎮守城池。堅守二年,城池陷落。陸公病死,宗族死了一半。

孫氏於是與陸氏結仇,而陸氏是江東大族,故舊姻親遍佈江東。所以世家大族聯合起來,與孫策爲敵。”

來忠說到這裏,止住話語,抬頭看向了陸抗。其實你們陸抗父子效命孫氏,很讓人詬病。

陸抗啞然,隨即說道:“我終不敢背棄父命。”這件事情是真的,但算不清楚的。陸氏與孫氏確實有仇,但他的母親是孫策的女兒。

而且在孫氏數十年的潛移默化下,孫吳政權已經基本江東化了。

這是一筆糊塗賬。

就像盛無法說服司馬一樣,來忠也無法說服抗。來忠只能留下一句,“因將軍之緣故,江東要殭屍十萬了。”

陸抗安排了來忠前往館驛歇息,隨即下令荊州備戰。

從襄陽到江陵再到荊南,都要受到漢軍與五奚蠻夷的進攻,襲擾。

大戰一起,死十萬人,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這裏,陸抗的心情很是複雜,輕嘆了一聲後,走出房門,揹着手抬頭看向天空,說道:“我終是吳臣啊。”

昔日王凌、毌丘儉、諸葛誕三人在淮南發動了三次叛亂,號稱淮南三叛。

是因爲司馬懿這個人是一塊磚頭,哪裏有事,哪裏頂上。但司馬懿在曹魏大部分的邊疆軍區擔任過職務,唯獨在淮南沒有。

司馬氏在淮南的勢力,不能說沒有,但也是聊勝於無。所以淮南才能這麼反覆叛亂。

這三次叛亂分別被司馬氏父子三人平定。而且每一次叛軍,都有十萬之衆。

在這之後,淮南地區的魏軍數量,也維持着相當龐大的規模。但到了羊榮這裏,他麾下只有二三萬兵,還要分別駐守在壽春、合肥等要城。

在失去河北之後,羊榮就開始積極備戰了。

在聽說漢軍渡過白馬之後,羊榮就下令關閉了壽春城門,把城外的百姓遷徙入城,精選精壯加以訓練,完全進入了戰爭狀態。

上午。

壽春城,刺史府,書房內。羊榮坐在主位上,與左右的揚州刺史部文武商量。

“噠噠噠。”一名親隨從外走了進來,對羊榮行禮道:“府君。孫秀的使者來了。”

羊榮的臉上露出怒容,抬頭對文武說道:“必是孫秀索要城池。魏與吳乃是同盟,現在大魏危在旦夕。孫秀不僅不救大魏,反而要啃咬一口。江東鼠輩,真是反覆無常。”

他握着腰間的劍柄站起,厲聲說道:“我不想聽污言穢語,把什麼使者趕走。

傳令合肥諸將。命他們加強戒備,與吳國決一死戰。”

“是。”在座的主簿大聲應是,站起來轉身走了。

隨即,羊榮接連下令,核心只有一個字。

戰。

等人全部走了後,羊榮長出了一口氣,自嘲道:“說着冠冕堂皇的話,幹着下作骯髒的事情。正是我這樣的人啊。”

他哪裏是對孫吳索要城池的事情義憤填膺啊,他是想守着壽春等待漢軍來救。

東吳?呸。先不說他大部分的家都在許都,哪怕不在。他難道看不清形勢嗎?東吳那是遲早傾覆的船,現在上船,豈不是嫌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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